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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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說話間,一道聲音響起:“母親好偏袒,只和姐姐說掏心肺的話。”接著身著桃紅色錦緞褙子的嬌俏人兒從門外走了進來,卻是傅靜貞,手上端著方形黑漆盤,盤上幾個小碟子盛著各式糕點。

崔夫人道:“你看看你妹妹,整天的針織女工不好好做,就弄些吃食,整治吃食也是好的,賢婦也是要上得廳堂,下的廚房,可天天的搗鼓,可不成了吃貨。”

傅靜貞嘟著嘴道:“針織女工沒落下,也花費了兩個時辰在上頭,做得好不好全憑個人天賦罷了。”邊說著邊將糕點一一擺到圓桌上。聽傅靜貞如此說,崔夫人也沒奈何,突然想起什麽,看著傅祥貞道,

“祥兒,可會繡些荷包,帕子之類的小物件?”因以前傅祥貞對崔夫人皆是不愛搭理,對管二夫人言聽計從,崔夫人關心多次到討了管二夫人、賈老夫人的嫌,便不再敢過問,是以對傅祥貞一應大小事皆不甚了解,那些教習來來往往蒹葭閣,也分不清誰教什麽,略微聽得賈老夫人提起道‘專學些琴棋書畫陶冶性情’。管二夫人有沒有教導祥兒刺繡就不得而知了,要知道祥兒的親生母親刺繡技藝可謂一絕,就連宮中繡藝精湛的老師傅都自愧弗如,身為一母同胞的姐妹,管二夫人的針織女工料想也不差。

“二夫人說那些俗物自然會有人打理,只管學著琴棋書畫就行。”

崔夫人嘆道:“二夫人好生糊塗,你們倆兒都聽著,‘婦德、婦容、婦言、婦功’乃女子立世之本,何為‘婦功’?專心紡績,不好戲笑,絜齊酒食,以奉賓客是為婦功,什麽琴棋書畫的不過是奇技淫巧罷了。”對今日崔夫人勸她學習掌家,傅祥貞深以為然,前世她只曉琴棋書畫,對人情庶務一竅不通,才使得管二夫人輕易地擺布她,在鎮國公府活得也不甚容易。但對與所謂的三從四德,雖然她也不喜歡這些束縛在女子身上的枷鎖,但那確是高門大家長最在意的,誠如崔夫人所說為立世之本了。

傅靜貞笑嘻嘻道:“那姐姐便與我一起學刺繡吧,那樣不煩悶,反倒學得快。”

傅祥貞伸著手輕捏了傅靜貞的小鼻子,“你就是想找個和你一起受罪的。”傅靜貞揉揉俏鼻,

“好啊,膽敢捏你姑奶奶的鼻子,幾次三番的不與你理論,你得意了,益發上來了。”說著站起身來要捏回去,傅祥貞反應靈敏的跑到崔夫人身後,還沖著傅靜貞做鬼臉,崔夫人笑著攔住傅靜貞,

“什麽姑奶奶的,哪學的沒臉皮的話。”

傅祥貞道:“那咱家的三姑爺在哪裏,你叫他出來,我見著了保管就給你道歉了。”

傅靜貞見屋裏兩個人都笑他,便紅著一張臉做回原位,“好心送吃的來,到拿我當樂子取笑,再也不做這吃力討不著好的事了。”傅祥貞見傅靜貞似乎真的生氣,忙走過去捏肩捶背的道:“好妹妹,姐姐錯了,在這裏給你賠不是。”

傅靜貞聽見傅祥貞諂媚賣乖的口氣,撲哧一聲笑了,“本姑娘就勉為其難的原諒你罷。”傅祥貞方才放心的坐下。便聽到傅靜貞道,

“倒是聽二姐姐說起管二夫人給姐姐相了鎮國公的長子。”傅靜貞這一句話使得崔夫人的臉瞬間慘白。傅祥貞倒是不在意道,

“別聽二妹妹瞎說,沒有的事,再說我的婚事也得由母親和祖母做主,管二夫人知書達理,定不會做這些沒規矩的事。”她敢做,她傅祥貞就敢給她拆了!

崔夫人將兩人招呼到左右摟著,輕輕道:“像鎮國公府這樣的門第太高了,說句不好聽的,你們父親的三品左副都禦史對於那些王侯公爵來說根本不算什麽,若是閨女嫁過去受了什麽委屈,咱家能幫什麽忙?依母親的意思是嫁個門庭比咱家略低或相當,家世清白,讀書上進的。”

“你看像你們的祖母,以襄陽侯的嫡長女下嫁傅府,老太爺一個妾沒納,一個通房沒收,就算只生了你們父親一個獨子,也照樣在傅府活得風生水起。高嫁的看著光鮮,裏面有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傅祥貞對崔夫人務實的想法十分讚同,她上輩子不就是這樣?覺得自己三品大員的嫡長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嫁過去便是門當戶對,一年之後卻是如棄婦般的生活,婆婆從頭至尾除了問她要銀子之外有過什麽好臉色?至於傅老夫人,她連面都沒見過。

這時,冬蕊進來道:“夫人,備飯的時間到了,奴婢進來請個示下,姑娘們是否在蘭草居用飯?”

傅祥貞笑道:“自然,快去多備些罷,免得你三姑娘餓著了。”冬蕊聞聲笑著福身告退了。傅靜貞可不依,伸著手要撓傅祥貞的癢,被崔夫人攬下了,說道,

“別鬧了,等會吃飯岔了氣。”

傅祥貞派墨畫去與賈老夫人稟報了在蘭草居用飯,自然的,午飯時候延福堂送了好幾道菜來蘭草居。

用飯時,崔夫人一直給傅祥貞兩姐妹夾菜,臉上滿是孺慕之情,傅祥貞心下一動,思索一番後,將自己對管二夫人的懷疑說了出來,崔夫人與傅靜貞吃驚不已,不過崔夫人畢竟也是在嫡母手底下討生活的庶女,什麽陰謀算計沒經過?本來也對管二夫人的舉動有所懷疑,此時更是堅信傅祥貞,三人又細細地商量了一番。

其實崔夫人心裏還是欣慰與傅祥貞對於她的信任,想到那個傾城女子對她的信賴與托付,看向傅祥貞的眼光更加堅定,暗道:她一定不負初綿所托。

管二夫人自從被傅祥貞刺了句,擺了幾道,心情一直郁郁,午飯時候也不在院裏。領著文銀出了傅府到了甚為偏僻的香味居,與店掌櫃的說要個上等廂房用飯,掌櫃便吩咐一個伶俐小二在前頭帶路招呼著,在二樓過道上,竟然碰見當朝右僉都禦史俞修文。

看著那挺拔的身姿,俊秀的面孔。管二夫人頓時臉紅耳熱,對小二道:“我正好碰見許久不見的友人,去多備幾道上好的菜。”文銀朝小二手裏塞了一兩銀子,小二是個混久了的,還有什麽不明白,掂了掂手中的銀子,點頭哈腰的謝過後就退下了。俞修文也是個精明的,什麽話也不說與管二夫人走進廂房,文銀在外頭守著。

一進去,兩人剛入座,管二夫人雙眼含情的看著俞修文照著以前的稱呼道:“俞先生,十幾年沒見,如今已經是我朝俞右僉都禦史,初柔一直沒能當面恭賀,如今請俞先生略用些薄酒飯菜,以表心意。”

心意什麽心意?自然是愛慕他的心意,在管家任習字先生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但他俞修文只愛過的一個女人——管初綿,只不過嫁給了自己官場升遷路上的勁敵傅霖,沒過幾年便香消玉殞了,從此他的心也通那個風華女子一起長眠地下。

他與傅霖同為一屆兩榜進士,一起入朝為官,傅霖不僅在衙裏處處給他使絆子,更搶走她心愛的女人。如今真是風水輪流轉,也是管家女,也是他傅霖的女人,現在竟對他餘情未了。只是俞修文不知道,不是餘情未了,是一直深愛著,計劃著報覆了自己的親姐姐消了心頭恨之後與他雙宿雙棲。

俞修文擡起酒杯,道:“子封多謝柔兒惦念。”仰頭喝下杯裏的酒。管二夫人聽著俞修文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稱先生,而是稱字,還叫她柔兒,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著,恨不能撲上去摟著俞修文傾訴自己的情懷。也擡起酒杯喝下杯中酒,不多會,幾個小二來回走動,將豐盛的菜肴、美酒擺放停當,便都躬身退下了。兩人不吃菜,都只是各敬對方的喝酒。

管二夫人蹙著眉頭道:“子封如今出現在香味居,定時與同僚上司相聚,是柔兒不懂事強留下來,若是子封有事可先走無妨。”從自己嘴裏喚著心愛的人的名字,原來和吃了蜜一般,管二夫人是第一次嘗到如此甜得醉人滋味。

俞修文道:“也沒甚大事,大夥都散了,只是我貪戀這後院的鳥語花香多留了幾刻鐘。”是實在不想與傅霖通行,這人嘴裏說的每句話都能把他氣得要吐血。管二夫人不知就裏,聽到俞修文能留下配她,便興致高昂的又敬了俞修文幾杯酒,直到酒喝完,管二夫人不勝酒力,人醉醺醺的,俞修文久經官場,酒量也練得千杯不醉,看著管二夫人支持不住的趴在桌上,說道:“我讓你的丫鬟進來照顧你,待酒醒再回傅府吧。”

管二夫人雖然醉了,但心裏確記掛著還沒像俞修文表白心意,今日是機緣巧合,如若不及早說清,又不知還有沒有機會了,一把拉住俞修文的手臂,那如雷電過身的觸感,讓管二夫人酒醒了不少,道:“子封,可知我的心意,我嫁入傅府為妾是有原因的,我心裏只有子封你啊!”

說著竟嗚嗚的哭了起來,俞修文嚇了一跳,但卻想到有管二夫人這麽個臥底在傅霖身邊,又能從官場上打擊傅霖,又能報了奪妻之仇,還能給他戴綠帽子。而且也是管二夫人主動引誘他,他這樣只能是小人而不是禽獸行為吧,自古官場上越小人爬的越高,傅霖不就是這樣嗎?

輕撫著管二夫人白裏透紅的柔潤臉頰,依稀透過管二夫人看到某個人的面容,再也不能自抑,一把抱起來,放置榻上,與管二夫人纏綿起來,管二夫人因心裏喜愛著俞修文,便百般在俞修文身下承歡討好,叫聲悅耳,又會伺弄,俞修文一時更加難以自持,兩人直直行樂了足足有小半時辰方才事畢,管二夫人嬌媚的偎在俞修文懷裏。俞修文道,

“我們一個使君有夫,一個羅敷有夫,如今行事,卻是有悖道德,既然你心有我,我心有你,需得想個長久之計。”

管二夫人見俞修文竟深情告白想和她長長久久,而不是一時貪戀她的美色,心下感動不已,道:“我一介蒲柳之姿,又是做過妾的,承蒙子封錯愛,已經是上天垂憐,哪敢奢求與君長久。”其實只是管二夫人一時拿腔作勢,免得太過主動讓心愛之人看低。

俞修文道:“我怎麽舍得我的女人再去做妾,若是我的官位再高一點,蓋過傅霖,我與他討了你又有何難,只是時不與我啊!”管二夫人夢寐俞夫人位子已久,如今又見俞修文雖沒明說,卻是承諾她只要離開傅霖,是可以做他俞修文的正經妻子。哪管暗裏的意思是要助扳倒傅霖。也是本來心裏存有齷齪,自己上了勾。

“俞郎一直是德才兼備,夫君不過是有個襄陽侯外公和管大學士的丈人才升到今天的位置,若是同樣的條件,只怕俞郎現在已經官拜一品了,待我從中為俞郎多周旋吧罷,只是俞郎若是深受隆恩,權傾朝野時,說不定就忘了我這做過妾的紅顏知己了。”

俞修文對天起誓道:“若有一天負了柔兒,讓我俞子封葬身火海……”還沒說完,管二夫人便堵住情郎的嘴,兩人含情脈脈一番,俞修文翻身壓上,又是一陣酣暢淋漓的魚水之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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