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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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對坐在轎中,管二夫人閉目養神,其實心下卻想著:今日何以連連倒運,在鎮國公府哄騙她不成,在管府又陷害她不成。隨即重新懷疑到崔氏身上,莫非去祭拜姐姐時察覺到是我動的手腳了?暗地裏說與她知,如今都防備起我來?果然如此,日後定得小心行事才是!

傅祥貞先開了口:“姨母身子不舒服?平日裏身子就虛,今日跑上跑下的,著實為難姨母了,還有兩三刻鐘才能回府呢,不如,先擇近去安世堂讓大夫瞧瞧?”跑上跑下不就是說她閑不住到處碎嘴,惹是生非?傅大姑娘也學著帶刺兒說話了。

“姑娘若是體諒,就讓姨母好好閉著眼歇會兒吧。”

“是,姨母。”管二夫人聽著傅祥貞故作乖巧的回話,心內猶如滴了一滴水的油鍋,蹭的炸開來,這死丫頭!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待我弄壞了她的身子,讓她生不了子嗣!嫁去哪兒都一樣!更何況現在鹿死誰手還不知道。接下來,誰也不理誰,各自靜默的坐著

轎子搖搖晃晃的擡到傅府,丫鬟婆子們都殷勤的將兩位主子扶下來,這時管二夫人當著眾人的面解下帕子輕拭傅祥貞的臉,道:“你瞧瞧,貪耍的臉都曬紅了,回去用井水敷敷,蛻皮了可不好。”

傅祥貞心內冷哼,又想表現母慈子孝,又要掩蓋事實真相,我怎麽會這麽容易讓你得逞,上前摟著管二夫人的胳膊,依偎著其往裏走,口中還道,“不過是張假臉皮罷了,過幾日便長出來了,二夫人莫要操心,心事多的人容易不思飲食睡眠,若是二夫人再填些不是,祥兒就真是不孝了。”

本來想要掩蓋這死丫頭被曬得通紅的真相,卻引出這一番差點讓她氣得吐血的冷嘲熱諷。管二夫人只覺得一口怒火堵在胸口發作不得,臉色也愈發青紫。無奈的相攜走進傅府。

兩人先行至延福堂給老夫人請了安,賈老夫人問起了傅祥貞的臉,傅祥貞因不想引得賈老夫人與管老夫人爭論,撒了謊蒙混過去,賈老夫人不疑有他,念兩人又拜會管府,奔波了一天,晚飯就送去各自院子裏,不用來延福堂了,吩咐完,便擺手讓兩人散去了。

且說管二夫人今日真是吃了一肚子火,貼身丫鬟文珠一路跟著哪有不知的,怕被二夫人拿來煞性子,也不敢吱聲哄勸,也偏偏有看不見撞上的,管二夫人走到門口,盛火迷眼,什麽也不瞧,只管走,就在自己房門被一把紫檀嵌竹絲梅花式凳給絆個正著,頓時俯面朝地,跌的手疼腳疼,鼻子也趴了,扶著腰哎喲哎喲的叫著。

文珠一看,嚇得魂飛魄散,二夫人二夫人的嚷著,快步的扶將起來。文寶忙出五倫圖屏風跑出來跟著扶,管二夫人吼道:“不長眼的娼婦,那兒去偷漢子了,把凳子擋了不讓人進!”說著沖著文寶的臉下狠力的打了幾個耳光,管二夫人平時端莊賢淑,對身邊奴婢都和顏悅色,何曾如今日般,又打又罵。

文寶委屈萬分,也是二夫人出門前吩咐上下的打掃好屋子,再說那麽大個凳子房門口還能直沖沖撞上了,心中悲憤,嚎啕哭起來,管二夫人一聽還得了,做錯事還當她的面撒潑,又發狠的踢了幾腳,文寶越被打越哭,虧得管二夫人喜歡寂靜,院子偏僻,才不至於被人發現秉了賈老夫人崔氏,如若發現了管二夫人又將以什麽面目示人?文珠見攔不住,正自著急,文金走了進來,

“夫人莫踢了,仔細腳疼,也是文寶不註意,我教訓她便是。”說著過來扶著管二夫人坐下,管二夫人一聽文金的聲音,怒氣雖消了一半,胸口仍是起伏不定。

“文珠,將這賤貨關進柴房,今晚不許吃飯!”文寶被踢得渾身酸疼,哼哼的哭不出來,任由文珠將其扶走。

這時的管二夫人早已不覆剛才的威風,期期艾艾地道:“那賤丫頭開始懷疑我了,今日三番五次的吃她的虧,不快些報仇,我如何安心跟隨俞郎。”管二夫人有四大丫鬟,文字輩並金銀珠寶命名,文金醫術了得:文銀武藝精湛,只珠寶二人平庸些,也為掩人耳目。

“夫人莫急,只管安排她嫁入鎮國公府,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如何躲得了這一遭,其餘管她作甚?我已作出藥方,只是個些虎狼之藥難找些吧。”金銀二人是管二夫人的心腹臂膀,管二夫人的一切秘辛都知之甚詳,平時也幫著出謀劃策。

管二夫人雙眼發亮,“什麽藥方說與我聽,不愁找不著。”

文金沈吟片刻,“以斑毛,零陵香為主藥,斑毛十三個,零陵香一兩,配車前子二兩、蓮須二兩、帶子花椒五錢,寒水石九錢,共研為末,待大姑娘月|事幹凈後沖水服之,便可使宮內寒冷,痰濕阻塞胞宮。達到絕育的效果。只這斑毛,寒水石不大好找,也是奇貨可居之物。”原來管二夫人說找安世堂老大夫只是個幌子,確實是去配暖身藥方,可熬得卻是這斷子絕孫的陰損湯藥。傅祥貞前世三年不育便在於此了

管二夫人累積已久的怒氣煙消雲散,眉開眼笑的抓著文金的手,“無甚大礙,有錢能使鬼推磨。既然藥方已有,就什麽都好辦了。”兩人商量已定,管二夫人心裏很是,還去拜訪了崔氏,樂呵呵地聊到晚飯時分。

這管老夫人可就沒那麽舒坦了,就在其舒服的躺在貴妃榻上瞇著眼打盹時,管老太爺怒氣沖沖地破門而入,“好大的誥命派頭!將三品的大員的嫡長女置於烈日之下!”

管老夫人被嚇得跳將起來,邊撫著胸口邊瞅了丫鬟一眼,丫鬟們知機地魚貫而出,在房裏只剩兩人時皺眉抱怨道:有話好好說,又是摔門門子又是吹胡子瞪眼的做什麽,”對於懲罰自己外孫女的事,氣消後也覺得做得過火了,因低眉順眼道:“我只是覺得祥丫頭冷落了初柔,還當眾拂了鎮國公夫人面子……”

聲猶未絕,只聽管老爺怒斥一聲,“閉嘴。”嚇得管老夫人連忙噤聲,擡起眼來,只見管老太爺眼瞪如鈴,臉色青紫,額頭太陽穴隱隱跳動,顯然是怒火中燒,一時間也惶惶不安。

“祥丫頭對初柔冷淡那有如何,堂堂嫡女貼呼姨娘做什麽!滿京城除了商賈,哪家名門世家,書香門第嫡庶不分!”見管老太爺守著她的面說商賈的不知規矩嫡庶不分,一時也氣得三屍亂爆,不過知道嫡庶規矩不可違,管老太爺這話放到哪裏都是站得住腳的,兼之自己有錯在先,也硬不起氣來反駁。為了挽回敗落的局勢,抓住管老太爺吃軟不吃硬的脾性,眼淚汪汪地看著猶自發怒的夫君,

“老頭子,初柔可是為了祥丫頭才做妾的啊,再說初綿從小體弱多病,我們多偏疼她冷落了初柔,如今又拿什麽姨娘不姨娘的作賤她麽?”

對於老妻的愧疚心,管老太爺覺得來得莫名其妙,他自問不曾虧待二丫頭,何來什麽偏疼冷落,一切都是二丫頭的自私心作祟!他在朝為官多年的,看人最是精確,自己的二丫頭為人心腸忒毒,手段忒狠,又承襲了她母親的自私記仇的性格,並非善類。

今日利用自己的母親所設的局若鬧起來,可不僅是祥丫頭受皮肉之苦那麽簡單了。但這些醜話卻是不好拿來與老妻爭論,只是糾正老妻的話“為了祥丫頭做妾?好大的高帽!我只問你,當初是誰趕著搶著不要命也非要做妾,再說我管府如何冷落了她,是缺她好吃的還是缺她好穿。”

管老夫人梗著脖子道:“若不是初綿立什麽遺言非要姑爺娶崔氏做續弦,初柔何以落得做妾的地步。”

看著管老夫人蠻不講理,管老太爺氣得跳起來指著其鼻子斥道:“你說的什麽混賬話,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堂堂一品大員的嫡女非要做續弦做妾的嫁給自己姐夫?自甘下賤還往別人身上潑臟水!豈有此理!”

管老夫人繼續以淚洗面道:“嗚嗚,初綿因病不能早行嫁娶事宜,兼著長幼有序,連累初柔錯過了俞修文,現在她的女兒還來給初柔使絆子。”雖然她曾懷恨俞修文因兩三年都等不了反悔回鄉下娶親,但現今想起來卻覺得主要原因初綿身上。

“越說越混賬!你幫襯他們私相授受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如今還有臉提,還說什麽她女兒的,那是你嫡親外孫女!況且長幼有序,尊卑有別,古已有之,與初綿何幹!與祥丫頭何幹!我最後警告你,一品誥命就要有一品誥命的樣兒,別學那些市井小民整天沒事唧唧歪歪,滿口噴糞!”說罷,甩袖離去。

管老夫人呆楞楞的坐在圈椅上,老淚縱橫,想著自己嫁入管家五十載,與管老爺雖說不是蜜裏調油,但也舉案齊眉,恭敬有加,管老太爺何曾對她厲聲呵斥,不由得在心裏將這外孫女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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