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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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敏貞聽了,暗叫可惜,她只會塗脂抹粉,那會什麽吟詩作畫,早知有今日這一遭,她便是頭懸梁,錐刺股也要將那琴棋書畫學得登峰造極,爐火純青,以得豫王青睞,傅敏貞也真是個朝秦暮楚,見異思遷的,見著這個樣貌好,她就心猿意馬,見著那個家世好的,她就心旌搖曳。

傅祥貞不知傅敏貞心思,心想這長公主自視甚高,最是妒賢疾能,更兼愛亂嚼舌根。如今若是一口答應,故意做不出好的,待她一傳出,汙我傅府姐妹名聲,我等在京中還有立足之地?若是做出了,讓她嫉恨在心,日後故意找茬使絆子,也是極其棘手的。

思來想去,傅祥貞低頭恭敬道:“小女子與家中長輩來此,長輩體諒,特讓與妹妹出來游覽景致,如今游逛已久,恐長輩久候,現應起身與長輩會合,卻是對不住公主的盛情了。”

豫王、趙長宣看向傅祥貞,心裏俱是想著此女倒是個知進退的。長公主哪管那麽多,不耐道:“那個叫菱萍的,你與你家貴客說去,本公主的話,留兩位姑娘片刻,不過半柱香的時間。”

菱萍哪敢反駁,躬身答應便退下了,長公主道:“好了,我都替你解決了,別再不識擡舉了。”後面的那一句話已經警告不做也得做了,豫王自是知道自己的話使得這位姑奶奶惱羞成怒,一定要拉個墊背,否則今後是沒完沒了的,看向兩人時不由得問道,

“兩位姑娘令尊是何人?”

“回王爺,家父乃都察院傅左副都禦史。”兩人答道。

趙長平聽了,心下一動,這不就是母親與他說的要聯姻的傅家嗎,一時分不清相得是哪位姑娘,當用探究的眼神望向傅祥貞時卻見其也正看著自己,只是雙眸異常覆雜,有怨有恨有情,只是更多的是怨恨,趙長平訝異地將雙眼移開,傅祥貞也立即收起思緒垂眉斂目,只有趙長宣警覺地察覺到兩人的互動,心內微微納罕。

似是無知無覺的豫王口中喃喃,“傅霖,做事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為人老謀深算,心思玲瓏。

“只是做幾首詩,又不是作考功名的八股文,怕什麽,速戰速決!就去我的書房吧。”趙文宣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豫王無奈的笑道:“趙公子,阿宣真是雷厲風行啊!”

趙長平連忙打躬作揖,“讓王爺見笑了。”

看著揚長而去的趙長宣,傅祥貞心下微嘆,看來這左右都不討好的事是做定了

眾人隨著趙長宣來到其院落,推開院門,只見以游廊相接三面房屋各自獨立,院內的一角栽種一顆棗樹和一顆石榴樹,並擺放幾盆玉簪花。卻是花木扶疏,清香四溢。

豫王笑道:“棗,乃早生貴子,石榴,乃多子多福。好寓意,好兆頭!”

趙長宣斜著眼看向豫王,“哼,俗人看俗物。”

入室後,豫王將手中的畫徐徐展開,只見畫中竹子體瘦孤高,雖未著色,卻翠艷欲滴,煙光、日影、露氣,皆浮動於疏枝密葉之間。

“好畫!秀逸有神韻、纖細而挺拔、真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趙長平讚道。

“那傅家姑娘先作吧。”長公主淡淡道。眾人還能說什麽,誰敢惹這個驕縱任性的姑奶奶?

傅祥貞上前一看,心內已是驚濤駭浪,這絕非出自豫王之手筆!是了!豫王轉送給趙長宣,趙長平便借閱幾天,前世趙長平還給她觀摩過,更道出其中秘辛:這是南方奉賢縣令祝雲所畫,祝雲其人清廉剛正,又洞悉民間疾苦,在任之期重視農桑,體察民情,興民休息,百姓安居樂業,無奈上天不佑,奉賢縣遭遇連年旱災,引發饑荒,祝運便逼迫當地無良商賈地主平價售糧,得罪貴人,因朝中無人難做官,冤枉被參,深陷牢獄,無奈年老體弱,病死獄中,一代清官竟落得如斯地步。俯瞰良久,心中已定,朗聲道:“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中關情。”

眾人大驚,尤其是豫王,此畫得原委只有他知曉,原待贈予阿宣再告知與他,這女子竟能做出此詩的真正意境。

“哈哈,如此相得益彰的詩,我甘拜下風。”趙長宣笑道。

一直寂靜無聲的傅敏貞立即接道:“姐姐才思敏捷,妹妹是做不出第二首了。”與其說不會丟人現眼,倒不如自嘆不如,反正連趙二公子也認輸了。

“什麽?阿宣不是自詡風流才子麽,如此打油之作,也值得低頭認輸?”長公主說這句話直是咬牙切齒了,恨不得上去拉開趙長宣的嘴,讓其蹦出幾句,以免她丟臉敗興。

“連詩仙李白說過‘一拳捶碎黃鶴樓,一腳踢翻鸚鵡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我又有什麽可自傲神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虛心是福。”

豫王將傅祥貞所作之詩提上,再畫首寫上八個字“偏僻乖張,獨行其是”。道:“這幅畫本來也打算贈與阿宣的,如今托皇侄的福更添了一首詩,並我加的八個字,阿宣莫要嫌棄了。”

趙長宣接下來,“如此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李韞又看向傅祥貞,而傅祥貞見李韞的視線移向自己,忙斂眉低目,李韞笑道:“傅姑娘做了這般相得益彰的詩,本王十分喜愛,如今也沒帶什麽賞賜,傅姑娘想要什麽金銀寶貝只管說,明個兒送到府上。”

傅祥貞斂衽道:“多謝王爺,小女作得此詩純屬偶然,當不得王爺擡愛,王爺如此一說卻是折殺小女。”

嶺南公主只翻了個白眼,“皇叔,這傅家姑娘著實有眼色,您就不要再勉強了,退來退去,與那小家子有什麽區別!”

李韞聞言搖頭失笑,而趙長宣從李韞手裏接過了那副畫後,細細打量,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深,此時,傅祥貞便看見趙長宣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這是她兩世以來第一次見這男子笑得如此暢快。

長公主沒得逞,趙長宣得了畫,眾人散去,此事告一段落。傅祥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與公主的梁子結得真是莫名其妙。兩位姑娘跟隨著趙長宣的小廝去了原來的亭子,卻被告知管二夫人回管府探視管老夫人,傅敏貞其實是不想去的,雖名義上是外祖家,確實在無甚關系,去了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沒得自在。傅祥貞看出其心思,道:“妹妹與我到外祖家,再自行回去罷。”實在是她們只有兩頂轎子,管二夫人又坐走一頂。傅敏貞心內自是一萬個答應,

“嗯,就找姐姐說的辦吧。”

不過兩刻鐘來到管府,兩人便分道揚鑣,傅祥貞被門房請了進去,門房吆喝來一個小丫頭,讓其領著傅祥貞往裏走,到了三進院子,映入眼簾的便是管老夫人的懷仁堂,小丫頭送到目的地,便躬身告退,門外的丫鬟走來說道:“姑娘,管二夫人將老夫人哄下睡了,姑娘等一等罷。”說完走進屋內。

她說讓她等,也不指個地方,不就是讓她原地而站麽?傅祥貞心內冷笑,故意的吧,定是管二夫人與管老夫人說了她給她使絆子,不搭理她雲雲,說的也是呢,自她醒後兩人倒是幾乎不曾說話,她一想到親姨母處心積慮的陷害她,就覺得那張慈善的臉皮變得面目可憎,看都不想看一眼!更何談主動找她說話。

墨畫有些慌了,“姑娘,該怎麽辦。”

“我自有辦法,將薄荷膏拿來……”前世的姨母也是這樣,只是她毫無防備,暈了過去,當時她的這一暈,被有心之人搬弄,京中之人便傳開謠言:管老夫人為一個做妾的女兒竟然將傅府嫡長女,自己的嫡親外孫女置於烈日下一個時辰!以至其暈倒,真是昏聵頑固,不分尊卑!就連德高望重的管老太爺也被皇上當眾責罰。真真是一箭三雕,一來讓她受皮肉之苦!二來管家二老也成為京中笑柄談資,喪盡顏面!三來,傅管二家幾近決裂!而今,她就見招拆招,讓她功敗垂成!

屋內,管二夫人仍以帕掩面痛哭,“女兒,莫再哭,娘親知道你心裏的苦,我現在替你懲罰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竟然幫著崔氏那個外人說話!還直接拒絕你給她相得婚事,當眾駁鎮國公夫人的面子,真真是不識擡舉!說著,還狠狠地敲著龍頭拐杖,仿佛在敲打其口中說的“東西”

管二夫人抽抽噎噎道:“也只有娘親疼我了,我不過是個妾,何德何能奢求姑娘的憐心。”

“那個孽根禍胎!害死自己的娘親,如今又禍害親姨母,我不收拾她,還不定今後做出什麽泯滅人性的事情來!”

管老夫人這一收拾便是傅祥貞在烈日下站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昏厥。

管府一時亂了套,管老夫人是想收拾,但也要讓人瞧不出來,傅祥貞這一暈,扛著回去,外人如何說管府!留下來,是能挽回面子,只怕傅府賈老夫人請人來接姑娘,發現了到處嚷嚷。因女兒老是哭哭啼啼,她忙著安慰,倒也忘了外面的傅祥貞。

管二夫人道:“娘親,我將姑娘帶回去罷,領出去就說姑娘睡著了,接著帶到我院子,傅府中人也不會起疑。”管老夫人聽著漏洞重重的理由,因一時緊張也不細想,就同意了,還聽了管二夫人的話,不讓家仆跟著,以免引人疑竇。

誰知剛到門外,管府大門一關上,兩人扶著的傅祥貞立即站直,抓著管二夫人的手,“姨母叫我好等!”

管二夫人驚得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本該暈著的傅祥貞,“你怎麽醒了。”

“姨母是說我應該暈著?”傅祥貞微歪著頭,巧笑倩兮地看著管二夫人。

管二夫人慌亂移目,聲音有些顫抖,“自然不是,方才你暈了,如今又醒了,我只是奇怪罷了。”

傅祥貞理所應當的回應道:“這有什麽可奇怪的,姨母都能不告而別,讓祥兒烈日苦等下一個時辰,祥兒不這麽做,只怕現在還在曬著呢。”

“呵,是姨母疏忽了,我們快走吧,時間不早了,老夫人如今不知該如何著急呢。”話音方落,頭也不回的疾走到轎裏,管二夫人訝異傅祥貞剛才機靈的舉動,同時也異常害怕,是以只能先選擇逃避來安撫不穩定的情緒,心內想著一定要快快行動將其嫁入鎮國公府。

傅祥貞看著管二夫人吃癟的表情沒來由的高興,故意歡聲道:“姨母,二妹妹先做轎走了,我只能與你做同一頂了。”說完走過去,掀簾而入。

墨畫看著大姑娘擺平了管二夫人,心內也是一陣竊喜,朗聲道:“起轎回府。”

轎子應聲而起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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