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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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夫人正堂出來後,傅祥貞恍如在夢中,對於她來說慘死在鎮國公府只是前不久之事,那時的她心裏念著身陷囹圄的家人而不能相助,自己又被相公嫌棄、閨中手帕交加害、婆婆逼迫,連身邊的忠仆都解救不得……在烈焰中帶著痛苦,懊悔,含恨,煎熬中死去。

現今卻是在自家家中,於家人身邊撒嬌賣癡,受盡疼寵。不用再絞盡腦汁步步為營,又怕這是黃粱一夢,醒來她還是在火焰中……在傅祥貞五味雜陳感慨萬分時,她們已沿著曲折長廊來到西跨院的祠堂,只聽墨棋說,“姑娘,到了。”

便收了思緒,推開院門,只見交叉的甬道外草地齊整,樹木陰郁蔥蘢,在風中盈盈著綠輝,因平常主子不來,丫鬟婆子除了每日定時灑掃,也不常守著,雖幹凈整潔,卻有肅殺蕭條之氣,步入室內,見一個夫人背脊挺立跪在蒲團上,聽到門聲只當是送飯的,也不轉身。

傅祥貞三步並作兩步緊走過去,跪在崔氏一旁哽咽到:“是孩兒不孝,累及母親受苦了。”

崔氏見一個人突然跪在自己身旁本就嚇了一跳,又聽見傅祥貞帶著哭腔的話語,一時呆住,回過神來,用手輕輕摩挲著祥貞的臉,“我的兒,是母親對不住你,讓你受了兩日的苦,這兩日不能守著你,母親是滿身滿心的煎熬。”說著說著就流了淚。

傅祥貞解下帕子替崔氏擦了擦臉上淚水道“母親,無須再跪了,祖母知道母親的委屈,特地讓女兒來接你。”

崔氏不知為什麽平常對自己冷面相向,從來不言不語的繼女如此親近自己,但是心裏頗為欣慰,“你病了就該好好歇息,叫丫鬟們來說明便可了,如何就親自奔波來此?當心身子受不住。”說著先用手背抵在傅祥貞的額頭試探,見好了些,心裏才放心,扶著傅祥貞的手站起來,因是久跪的人,站起來身體也趔趄了一下,虧得傅祥貞和及時上來的管嬤嬤盡力扶著,才站定了。

看著崔氏如此光景,傅祥貞心裏更愧疚不已。若不是她平常對母親橫眉冷對,祖母何以會不待見母親,未問清事情始末便加以責罰。管姨娘是看清了這一點罷,只是她自己也奇怪,貪逛個院子何以病得那麽重。

傅府的女眷除了賈老夫人外皆住在東跨院,兩人扶著崔氏,隨芳隨後,往崔氏院子走去,一路上母女倆兒有說有笑,更為貼近。

忽然拐角處走出一個與崔氏眉眼相似,豐姿冶麗,右手挎著竹藤編提盒的明媚少女,這便是崔氏的女兒傅靜貞,這傅靜貞突然看見娘親,立即喜形於色,待註意到傅祥貞時,頓時柳眉倒豎,張口喝道:“拿開你的臟手!若不是你,娘親何以會被罰跪兩日祠堂,使得主母威嚴掃地!”說著一步上前要掰開傅祥貞的手。隨芳也立即上前阻止,快要鬧得不可開交時,只聽崔氏沈聲道:“靜貞住手!”只一句,傅靜貞變乖乖停下手來,隨芳也走至傅祥貞身後。

“你剛才說誰的臟手,我兩日沒空管你,便學得尖酸刻薄了,對著姐姐也敢口出穢語!這是大家子姑娘該有的規矩?這般傳出去,傅府還要不要臉了!平日裏的閨閣體統學去哪裏了!莫不是得跪上幾日,將女誡抄上幾遍方才懂得大家閨秀的氣魄?”崔氏直視著傅靜貞斥道,

在娘親責備的目光下,傅靜貞不甘心地低聲道:“姐姐,我錯了,原諒我罷。”

傅祥貞自知傅靜貞今日的舉動與自己平時對母親的態度不無關系,遂說道:“妹妹只是關心母親罷了,只是我豈能白白被罵一回。”說著看傅向靜貞手中的提盒。

傅靜貞不接話,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傅祥貞:燒得腦子抽了,還是有什麽陰謀詭計。

崔氏見這番光景,嘆道女兒對祥貞成見太深,口氣溫柔地對傅祥貞道,“我如今身上不爽利,老夫人自然不會來我院內傳飯,我派個丫頭去與老夫人說說,今日晚飯你去我院裏用吧。”

“還是我派隨芳去罷,”對著身後的隨芳道,“你與老夫人說去,就說,夫人身體不便,姑娘今日就在夫人院子裏用飯,只願老夫人多吃半碗,就是菩薩賜給姑娘的福氣。”隨芳領命去了。

“母親,女兒最近都沒怎麽吃飯,快餓死了。”

崔氏輕捏傅祥貞柔潤的臉頰,寵溺道:“什麽生的死的,才與你妹妹說幾句話,就學她的口不遮攔,待我好了之後,定要將你倆帶在身邊好生教導一番。”

傅祥貞聽後頭靠在崔氏胳膊上撒嬌,“那母親可就辛苦了。”

傅靜貞雖不待見這姐姐,但為了娘親寬心,一路上也與傅祥貞插科打諢,逗得崔氏連連發笑,指著兩人直說是嘴上抹了蜜的猴兒——貧嘴頑皮。

傅祥貞離開延福堂後,管姨娘便說道:“大姑娘現今年歲十四,待到十一月八日過了及笄禮便可以嫁人,自古以來雖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但若不及早相看未來大姑爺,只怕好郎君都讓人先選走了。”這句話卻堵住了賈老夫人想將孫女多留一兩年的心思。

“我自人老身體不利索以來,漸不與外面的貴婦們打交道,你與媳婦商量商量罷,我先明說,不強求男方身家豐厚或是侯門貴胄,只衣食不差,不是那愛尋花問柳、坐吃山空的公子哥。樣貌端莊品行純厚、為人上進便可。

管姨娘以帕掩嘴笑道:“母親放心,不過,我心中卻有一個人選,只除了他身家豐厚,出身侯門貴胄,那是樣樣都合母親的意。”

賈老夫人興趣濃厚,“哦,竟有這樣的人,誰家的兒郎?”

“鎮國公長子,名喚長平的,如今年歲十九。我與鎮國公夫人閨時是手帕交,前些日子去看望她時,她長子出來見禮,真真是一表人才,聽著平日裏也不出去飲酒作樂,要麽在國子監進學,要麽在家念書,做的文章國子監的先生夫子誰不誇獎,還說下個月的秋闈十拿九穩。我心下想著自家的大姑娘花兒一樣的人,與他倒是郎才女貌,萬分般配。”

賈老夫人面色漾滿喜氣,好似人家現下就是她的孫女婿般:“只是不知鎮國公夫人有沒有這個意思了,如果沒有,我們也不用一味的熱臉貼人,免得人家以為我們非他家不可,將我們家閨女看輕了。”

“這個妾身知道,女兒家的,自然架子是要高些。”

這時,外面守門丫鬟走來稟報,“老夫人,墨棋來傳話說大姑娘今日在夫人院裏用飯,還說‘願老夫人多吃半碗,就是菩薩賜給我的福氣了’。”語畢,屋內眾人皆抿嘴笑起來。

賈老夫人臉上欣慰無比,“這猴兒,一天不貧就不罷休,非惹得人肚子疼,她才高興,”對著身邊的秋嬤嬤道:“老爺也快下朝了,叫廚房開始備飯吧,前段時日做的那紅馥馥的柳蒸鰣魚,馨香美味,入口即化,祥丫頭愛吃,就給蘭草居送去盤,還有玫瑰露子,這是老爺的舅舅老襄陽侯拿來的,說是皇上賜給的貢品,這是給夫人的。”秋嬤嬤聽後福身退去。

賈老夫人與管姨娘說笑一陣,飯便擺了上來。傅霖早就下朝,正在書房處理公務,得了小廝的提醒,“爺,老夫人傳飯。”才邁著步伐來到延福堂。延福堂的圓桌上坐著賈老夫人,管姨娘,林姨娘,林姨娘所生的傅府第二女傅敏貞,還有崔夫人所生的傅府唯一公子傅子文,當年崔夫人是一胎懷倆兒,這傅子文是哥哥,因平日要去國子監,只有晚飯得以回家。傅霖瞟了一眼管二夫人,緩身坐下,問道,“祥兒好些了嗎。”

賈老夫人笑道;“可不好些了,今日盡來我這耍貧嘴,你在朝上也辛苦了半日,快吃完飯休息去罷。”說完拿起碗筷撿菜吃飯。眾人見了,也都一一拿起碗筷……大家子向來重規矩,飯桌上除輕微的咀嚼,皆無別的聲響,只是個人心裏或是驚濤駭浪或是平靜無波,就不得而知了。

一時飯畢,眾人各自散去。

管二夫人端著親自泡的參茶來到傅霖書房門口,經過小廝的稟報後便走進去,將參茶放在桌上,道:“爺,喝杯茶歇歇罷。”說著行至傅霖身後,伸出手力道適中的輕揉著傅霖太陽穴。

傅霖放下折子,靠向椅背,舒服的發出長嘆。

管二夫人道:“前日子去鎮國公府,見了他家長子,人品樣貌我瞧著與咱大姑娘倒合適。”

傅霖皺眉,趙長平?鎮國公他倒是多有了解,沒個正經官職,頂著爵位游戲人生,是個男女通吃,流連花叢的好手。上梁不正下梁還能直?

看到傅霖臉上的陰晴不定,管二夫人也猜出一二,雖心下鄙夷,管二夫人卻道:“趙公子與子文一樣同時在國子監讀書,等到春闈過後再行商議也可,鎮國公夫人也說過如今秋闈春闈在即,分心不得,暫不會為長子考慮婚配的事,春闈放榜也是明年三月的事了,在這之前,外面的夫人太太下帖子,我便帶大姑娘多出去走動走動。到時趙公子高中,我們的姑娘名聲在外,我與鎮國公夫人也是談得來的,鎮國公夫人選擇我們家姑娘也是八九不離十,若是不高中,春闈過後有的是好兒郎,還怕耽擱了。”

管二夫人這番話,聽著是選擇的餘地很多,實際上能選的卻只有趙長平一人。並且管二夫人心裏想的是,到時不管趙長平高中不高中,她都想辦法把那娼婦生的打發嫁過去!如今不過為了得爺的應允罷了,家裏兩個主子都同意讓她做主,她還怕事情有誤麽。

見管二夫人分析縝密,傅霖想著老子不行,兒子有出息也可。擡起手拉著管二夫人的柔荑道:“你素來都是心思靈巧,又是祥兒的親姨母,此事也就你能行得妥當。倒讓你多費心了。”

管二夫人粉面含春:“這是妾身該做的,何來的費心之說。”

身後的暗香襲人,傅霖早已如饑似渴,又聽得管二夫人那含羞引人的話,趁其不備,突然抓著管二夫人的手,將其一把拉下,管二夫人驚呼一聲順勢做到傅霖腿上,接著嗔笑著用蔥管似的食指直搓傅霖的胸膛,嬌滴滴的道“爺,嚇壞妾身了。”

傅霖朗笑道:“如何嚇壞你,自你來府中我什麽事不依著你,何必為了祥兒的婚事深夜來我書房詢問,你不就是想……”說罷用手揉搓著管二夫人的胸口,雙眸漫著熊熊欲火。

她來詢問不過為了日後來堵傅霖的嘴,她還不了解這個男人麽,看上去儀表堂堂,穩重超脫,實際上做事小心謹慎,瞻前顧後,為人又傲慢虛偽,心胸狹窄!怎麽比得過她的俞郎,若不是為報覆姐姐小時奪走雙親所愛,長大又拖累她錯過俞郎。她怎會嫁給這蛆蟲一樣的人。嘴上卻說道:“爺,妾身是真心……”還沒說完,只見傅霖將她放倒在書桌上,也不管劈劈啪啪掉落的筆墨紙硯,直直壓上身……

在傅霖身下承歡的管二夫人滿眼得意,姐姐,你看到了嗎?相對與你們倆親生女兒的婚事,夫君更願意與我共度魚水之歡呢。

屋裏混雜的男女喘息聲直直傳入門外的小廝耳中,這小廝名喚文書,年方十五,因做事伶俐剛被提上來,何曾見過這仗勢,臉立刻紅到脖子根,口中喃喃:“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非禮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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