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一世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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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是管不住自己要碰花月水鏡的爪子,然後只好順勢看完那十五分鐘,天天如此。花月水鏡是水月鏡花這四字的排列重組,只能看見牽掛之人此時的樣子,而半點不能對那人做些什麽,換言之,哪怕鏡中之人害急病快死了,也只能就那麽遠遠看著。

十幾天來,我看到的幾乎都是林子辰埋頭書案的樣子,沒什麽意思,但我就是移不開眼。

特別沒出息是吧。

簡兒忽然收到信,林子辰終於能騰出時間來看望她,順手還能教點什麽,也不枉簡兒仍稱他師父。

怎麽就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呢?他不應該知道我在這裏,或者,就只是巧合。

簡兒當然是高興的,我勒令她和雪霧不許透露我的半點消息,然後在林子辰到來的那天躲在雜物屋子裏,從窗子的縫裏窺視外面。

林子辰穿常服來的,周身低氣壓,簡兒見了他也犯怵。我知道他在神聖幻境不算好過,處處被墨羽之掣肘,被折磨得連個正常人的表情都沒了。

林子辰走過我趴著的這扇窗前,停下看了一會,搞得簡兒和雪霧都緊張,我直接憋了一口氣,動也不敢動。他沒道理知道我會在這裏啊?好在他沒有細探究的意思,只一小會就走開了。

這人現在怎麽這麽嚇人的?

林子辰走後,簡兒才抱怨:“辰師父太可怕了,笑都不笑,他不笑的時候真的有點嚇人。蕓音姐姐,你們還是趕快和好吧。”

我正在剝蒜,經剛才林子辰那麽一嚇,心情不爽,“橫豎是他把我蹬了,要和好你勸他去。”

“那肯定也是蕓音姐姐不對。”簡兒篤定地說。

我對廚房裏的雪霧喊:“你看你徒弟,遲早哪天被林子辰拐走。”

“林子辰同學帶孩子肯定比我好,要走走吧。”雪霧底氣甚足。“哎,蒜呢?我要用了。對了,菜不多了,你去買點吧。”

雪霧一日三餐都是自行解決,她說她吃不慣七絕門食堂的,就自己做了,而且還是現代菜式。她手藝不錯,我也吃得開心,飯沒有白蹭的道理,她便讓我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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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蕓音前腳剛走,雪霧就把簡兒拉進小廚房,神秘道:“你也想你大師父和蕓音姐姐和好吧?”

“那是當然。”

“唉,他們兩人其實都還記掛著對方,但是都嘴硬,我看著都心焦。你大師父不是留了個東西讓你好隨時傳信嘛,這樣,你下回給他寫個信,說你蕓音姐姐摔到懸崖下邊去了。”

“啊?那不是騙人嗎?”簡兒想起林子辰冷得沒溫度的臉,又慫了。

“善意的謊言嘛,到時候他來了肯定特著急,我們再把氣氛渲染一下,然後江蕓音再出現,他不得抱著她喜極而泣?抱一抱就什麽矛盾也沒啦。”

“我覺得辰師父會先把我劈了。”

“不會不會,你蕓音姐姐輕功好嘛,摔下去完好無損再爬上來也是有可能的,而且她那時候被那麽一抱,肯定直接就傻掉了,也不會想到解釋什麽,於是兩人和好的臺階就有了,正常人肯定就順梯子爬了,哪管什麽真相。”

“可是……好吧。”簡兒也是真的想讓兩人和好,決定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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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霧從廚房裏叉著腰走出來,“去買菜吧,不然吃不開了。”

“我昨個才買的,又吃完啦?”

“哼哼,你們兩個一大一小比小豬都能吃,快去快去。”

我心道某人不也是一吃一大盆,想來最近簡兒練功辛苦,又長身體,食量大了吧。

七絕門地方偏,最近的小城鎮也不算很近,運用輕功全力趕路也要近一小時,何況現在沒有靈力加成,速度慢得不是一點半點。更倒黴的是,我都走到菜市場了才發現沒帶錢袋。錢袋上拴著林子辰小時候給的如玉,那天被他那麽一嚇暗暗不爽,連看見如玉都生氣,當天晚上就把它連同錢袋一起壓箱底了。

我只好返回。

推開雪霧院子的門,直接嚇我一個哆嗦,林子辰來了,和雪霧以及簡兒站在院子裏不知說著什麽,見我進門,便齊齊望著我。見了林子辰,我的第一反應當然是後退回去假裝沒來過,然而被他搶先一步拽住了手腕。他力道很大,掐得我生疼。

“墜崖?”我聽見他咬著牙說。

“你發什麽神經,放開!”我用力掙紮卻沒能掙得開。他回頭看了一眼雪霧和簡兒,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拉出了院門外,順手摔上了大門。

林子辰瞪著我,“你什麽意思?”

“你什麽意思啊?神出鬼沒的竄出來嚇唬人!我盡量躲著你了,你幹嘛還不依不饒?”

“你讓簡兒說你墜崖把我騙出來是想做什麽?好玩嗎?還故意把如玉落在這裏好讓我找不到你?江蕓音,你扯謊還真有一套。”

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什麽時候騙他來了?不過我總算聽出個端倪,媽的他拿如玉追蹤我行跡,怪不得我不管跑哪去他都能找著我。“林子辰,你真的出息了,拿如玉追蹤我?小小年紀的歪心思不少啊!”

他倒是住嘴了,顯然自己也開始搞不清狀況。

我跑回屋裏,把箱子裏一股腦倒出來,撿起錢袋,站院門口狠狠地把錢袋連同如玉丟在他身上,“拿著你的東西,滾!”然後把門摔上。

雪霧和簡兒就在院子裏傻站著看我風似的走來走去。

我有好長一段時間腦子裏是空白的,回過神來天都黑了,我就在屋子裏發了一天的呆。

雪霧端了杯熱茶來,我瞧著她滿臉心虛相。

“那個……對不住,是我讓簡兒寫信說你墜崖哄林子辰過來的,本來以為你倆能有點緩和……”雪霧把茶雙手奉上。她倒是真敢承認,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撕了她。不過我很快想明白,我是打不過雪霧的,怪不得她底氣如此的足膽子如此的大。

可是我怪她做什麽?還不是林子辰神經病。我說:“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是怎麽掰的。”

“難道不是吵了一架這種嗎?”

“他很看重的一個朋友間接被我害死了,而我過了那麽久才向他坦白。我覺得除非他那朋友覆活,這問題才能翻篇。”

“我倒是覺得……他不一定在怪你傷害了那朋友,而是氣你的不坦誠,還有啊,你總也不主動。”

“哼,說的好像你比我了解他似的。”我甚不以為然。

“有時候這種事情就是當局者迷的。我可再不敢管你們這事了。”雪霧說也說完了,滿足地走了。

我到現在才認真地想了一想,我在林子辰眼裏倒底是個什麽形象呢?我是不是一直都有點胡攪蠻纏?所以他這次才會直接懷疑是我在作妖。他應該沒什麽安全感吧,好幾次我都說走就走,說是怕他陷得太深以後痛苦,何嘗又不是怕我自己也陷進去,喜歡他是真的,不敢付出真心也是真的,連好好去了解他都懶得做。說起來我還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放我出來。

雪霧督促簡兒練劍,一絲不茍,些微的差錯都不許有。演練完一整套,簡兒懶懶地問:“師父,我什麽時候可以學攻擊性法術呀?這樣好無聊的。”

雪霧嗤之以鼻,“還沒學會走就要跑了是吧,早著哩。”

“我根基很好的,以前……”簡兒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辰師父教我第一個法術,我一次就成功了。”

“所以你覺得你是個天才,你要提前學,是吧。”

“嗯呢嗯呢。”簡兒點頭如啄米。

“你爆發力相當可以,但是耐久不行,而且控制不了威力,隨著年齡增長修為增加,如果依然不能很好地控制,你每次發力都會直接崩斷一柄靈劍。讓你學這類無聊東西就是為了能讓你更好地控制力量呀。講真,你辰師父的方式不怎麽適合你,那叫一個暴力餵。”

我道:“怎麽就暴力了?我看不出來。”

雪霧說:“他天賦很好,天生靈力充沛,所以就算爆發性的招數也能持續相當一段時間,他肯定崩斷過劍的,只是你沒見過。你不覺得他使法術的時候都把劍藏得好好的,很少直接給武器附靈的?”

這個我不太懂,畢竟我仙術都是照書練的,都沒系統學習過他們修仙界的知識。

雪霧繼續道:“我猜他擅長大型控制類術法,簡單粗暴地在力量上壓倒對方。但是同時基本功也不錯,有時候單過劍招就能打贏。”

“您分析得可真準。”據我所知,林子辰喜歡打近戰但也不是不能遠程攻擊,主要是遠程招數全算大招,輕易就放出來不劃算是吧。唯一一個不算那麽大的大招就是玄寒咒界,所以他老玩這招。

簡兒聽得歪起了頭,“你們說的什麽呀?我越來越聽不懂了。”

雪霧道:“練你劍去,大人說話小孩少摻和。”

“嗳。”簡兒就乖乖提起木劍繼續練去了。

雪霧湊過來,“說起來,你想恢覆靈力嗎?”

“當然是想的。”沒靈力多不方便啊。

“你之前都沒按規矩修行,所以根基不穩,直接恢覆很難,你得重新修。”

“我全身靈脈不早就斷了?還能修的?”

“沒事,這都小問題,跟著大佬我混。”雪霧笑出一口白牙,胸有成竹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抽空更一章。下面附上《碧水滄蘭》尋之篇的第一章的預覽~

黎家有女,婉若清揚。

清流鎮第一大戶黎家的大小姐黎憂繁早早就名聲在外,雖真人露面甚少,但關於她的傳言已廣傳市井,甚至連鄰鎮都知道她,且這傳言近年來有越傳越邪之態,聽聞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跳的好舞,傳說幼年曾上京為聖上獻舞,名動京師,又傳她路過皇帝家的禦花園竟叫百花在冬日齊放……這些傳言不管真假,最終造成一個結果——當黎家決定招婿時,全鎮的適婚男子,甚至鄰近幾個鎮子的,全部湧來了,清流鎮所有客舍一時爆滿,有店家打趣,黎家的女兒要是多嫁個幾回就好了。

然而事實上,傳聞雖多,真正見過黎憂繁的卻沒幾個,否則就不會是現下這樣——傳說中的美人就站在大街上,卻沒一個人意識到她就是黎家大小姐。

黎憂繁亭亭立在街邊,間或收到幾個輕佻的眼神,渾身不自在,後悔之前仗著沒幾個人認得她,沒戴個紗帽出來,兼之出門急,沒換個低調點的衣裳,這身翠綠的紗裙還是太惹眼了。

這是一次沒什麽預謀的離家出走。自提出招婿以來,黎家的門檻都要被踏破,黎老爺一時挑花了眼,來人之中不乏青年俊傑,還有不少世家大族子弟,貿然就選一個出來,恐怕還要得罪人。黎老爺就想效法話本子裏的做法,來一次拋繡球,把那些合標準的聚在一起,看不上的幹脆不讓進場,既控制了品質,又公平。

但是黎憂繁不樂意,她一向希望能嫁自己喜歡的人,拋繡球這事有太多不確定,萬一丟中個個性不合的怎麽辦?但是排場早就擺出去,這時候早就沒改主意的餘地了。見反抗不成,黎憂繁撅著嘴就跑出了家門。

可是她連該去哪都不知道。

由於很少自己出門,平時都坐馬車,她根本就不知道這鎮子的結構,走出家門不過百米,她停在了仙盟的據點前。

這世上有很多修仙門派,其中,玉璋、七絕門、鎖靈山規模最大實力最強,由它們三家牽頭,聯合其他門派,搞了一個仙盟出來,仙盟在各地廣設據點。黎老爺曾十分向往修仙,當初仙盟進駐清流鎮時,他便第一個擁護,並提供了不少便利,因此這個據點就在黎家不遠處。

黎憂繁又聽見路人討論她曾上京獻舞的傳聞,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聽得黎憂繁自己都要信了。

鬼咧,黎憂繁在心裏默默地拆著臺,所謂獻舞完全就是個幌子,那年她十歲,剛學了舞,父親就帶她上了趟盛京,吃吃玩玩幾天,回家以後,黎老爺逢人就說自己寶貝女兒是給皇帝老子跳舞去了。

所以說,現在市井上的種種傳言,大多如此。

再走幾步就是繡樓,幾天後她要拋繡球的地方。黎憂繁憤憤地想,當天要是把繡球換成個鐵球,不論砸著了誰,當場給腦袋鑿個洞,或扔個仙人球,誰見誰躲,最後啪嘰一下碎在地上,這婚就結不成了,想到這,她笑了一下,明知道不可能,但想一想都是那麽愉快。

她正自己一個人想的歡樂,聽見一聲軟糯貓叫,那是只通體雪白的小貓,又生得圓潤,像個雪團子。貓湊到了她腳下,用身體蹭她。說來也怪,她對這類小動物似乎有一種非同尋常的吸引力,有小貓小狗來蹭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黎憂繁正要抱起貓,貓卻一溜煙跑了,沒跑多遠又停下來,沖她喵喵叫。黎憂繁起了玩心,便追著貓而去,直追到了鬧市區,她只顧著看貓,沒留神撞到了人。

“抱歉,抱歉,請讓一下。”她禮貌地道歉,待看清那人面容時,楞了一瞬。

被她不小心撞到的是個年輕男子,面容俊秀,小鹿似的眼睛,清澈、有神。頭發全部高高地紮起來,稍稍淩亂,身形瘦削,很高。他穿了一身精幹的黑衣,還背著一把劍,連劍也是黑的。他風塵仆仆的,好像從很遠的地方來。

黎憂繁沒見過這種形象的男子,平時她所見大多是一身書卷氣,斯斯文文,要麽滿身的貴氣,她也從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男子。

黑衣男子沒說話,短暫打量她一瞬,欠了欠身,給她讓了路。她便呆呆地與他錯身而過,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那貓早都跑沒影了,她又轉身尋找剛才那男子的身影,可是他也混進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了。

十月初十,黎家定的好日子,黎憂繁要拋繡球。

盛裝打扮的黎憂繁從樓上往下看,和她預料的不差,樓下站著的一多半人她都認識,黎老爺早就有意地安排她與那些貴族子弟結識,可她一個也沒看上。

黎憂繁捏著繡球,如果可以選,她根本就不想扔。

樓下一片扔啊扔啊的叫喊吵得她心煩。雖說最後誰搶到不可預料,她還是想盡量把球扔到印象稍好一點的人那裏。她左顧右盼,遲遲不動,樓下人已經等到焦灼,更加吵了。這時候,有個人從不遠處仙盟據點那裏走過來。附近閑雜人等應該早就被清出去了,黎憂繁明白過來,這人應該是一直在據點裏,被遺漏了。她只能看見那人穿得灰撲撲的,想也知道家境不怎麽好。

黎憂繁那非凡的想象力又開始發作,若是她砸中了這個人……首先父親是絕不會依的,然後後又要和對方解釋,和樓下眾人解釋,再想法子擺平這個窮小子,這樣就必然拖延了時間,有時間就有辦法想招子,於是,她用盡全力,砸向那個正在靠近卻看都沒看向這邊一眼的灰衣人。

繡球越過一只只不安分的手,直直砸向灰衣人的面門,那人被砸了個措手不及,踉蹌了後退幾步才站穩。他捏著那個繡球,納悶地看了好一會,又看向發出失望聲音的人群,最後才看見了繡樓上的罪魁禍首。

黎憂繁覺得人眼熟,想起來時驚得幾乎跳起來,他是不久前自己追貓撞到的那個人。

灰衣人當然被請到了黎府,他說他叫墨世隕,來自鎖靈山,因任務下山。尚未婚配,父母雙亡,孑然一身。

黎父問墨世隕:“這個……世隕吶,你可有房產田地?”

“沒有。”

“那……存銀幾何?”

“全在身上了。”

黎父看了看他那小身板和緊巴巴貼在身上的衣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負責清場的下人慌慌張張跑進來跪下,解釋了為什麽會有一個局外人混進來,墨世隕也聽見了,皺了皺眉。

黎父抹了一把臉,“意外,這是一場意外,這樣,我給你一筆銀子,你就當繡球不存在,如何?”

墨世隕想也沒想:“好的。”

黎父很慶幸這人好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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