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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世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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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霧在江蕓音和簡兒睡午覺的時候悄悄出了門,轉到了後山。不久前她瞞著那兩人約見林子辰,定的是今天這時候。對方早到了一步,已經在後山最大的那棵樹下等著了。

雪霧在遠處停了停,林子辰根本沒註意到她來了,一個人在樹底下低著頭正恍神。她瞇了眼,心裏讚嘆這人不管看多久都不會覺得膩歪,光是遠遠看著那身段就覺得賞心悅目,這會子美人含愁,更有韻味了,就是可惜了,是個有主的。誠然,就是沒主兒她也不會打他的主意,這種冷冰冰的高嶺之花她可沒興趣招惹。

雪霧照例板著一張臉過去了。林子辰對她作禮,沒說話,但眼神裏都是詢問之意。

“你上次問我可有辦法助江姑娘恢覆靈力,我有法子了。”雪霧保持了一貫的冰冷語氣。

“願聞其詳。”

“她原本就根基不穩,用你的血也恢覆不了,這個怨不得你。渾身靈脈經我調了調也恢覆了個七七八八,現在重新修就行了,她體質中上,進境應該會很快。”

“何時足以自保?”

“大約十餘年。”雪霧本來心裏沾沾自喜,心想這個速度絕對奇跡了,然而對方卻皺著眉給她來了句“太久了”。雪霧當時就氣悶,腹誹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要知道江蕓音要防的正是修藍族的那些老油條。

“那我也沒法子了。”其實有辦法,要想一日千裏還可以傳功,然而誰來傳呢?雪霧幹脆就沒提這個辦法。

林子辰從袖子裏摸出個小錦盒,遞給雪霧。雪霧打開看,眉毛跳了跳,乖乖,這是個少見的神品丹藥,吃一顆漲十年修為。

林子辰問:“可有助益?”

“當然有……”雪霧知道這丹藥裏的修為也不會是白來的,只能是人為灌進去的,想也知道這是誰的修為。連有沒有可能讓江蕓音恢覆都不知道就準備了這東西,真是相當周到了。“其實你這又是何苦,自己的日子也不見得好過。”雪霧沒註意就把心裏想的給說出來了,說完自己尷尬了。

林子辰一楞,也沒想到雪霧會這麽說,還是解釋道:“我無法時時照看她,如玉又被她退回,只好設法讓她先有能力自保,那十餘年的修為於我無用,不如贈予她。”

雪霧根本沒料到林子辰會解釋,不過仔細那麽一品,似乎有那麽一股子無奈,這孩子肯定心裏憋得太苦了,前狼後虎的,後院又起了火,指不定心裏天天罵著娘,說這麽兩句些微吐吐怨氣,倒也正常。

“還有,同道切莫告訴蕓音這丹藥的來歷,她向來不肯受人恩惠,恐怕知道實情後不願使用。”

雪霧想,這兩人還真是別扭得有趣,明明都掛念著對方,但就是不坦白。上回兩人吵完之後,江蕓音還是每天偷偷摸著花月水鏡看那一刻鐘,明面上卻提都不提林子辰一個字,簡直死鴨子嘴硬。這位也是,背地裏各種關心,抽個十年修為眼皮都不顫一下。要知道抽修為出來的時候會疼得要死,真真是打掉門牙和血吞。雪霧一點也不欣賞這兩人的不坦白。

雪霧甚恨鐵不成鋼道:“你倆無論誰服個軟會死嗎?拉下臉來好好說句話會比抽修為疼嗎?”此時也顧不上平時辛苦維持的高冷人設了,變成居委會大媽也就認了。

林子辰垂眸,“我和她……終究永無可能了,不勞同道費心。”

雪霧實在無語,擺擺手,“行了行了,丹藥我瞞著她給她慢慢用,你快走吧,一會萬一小蕓音追過來,你倆又得撕。”

“多謝。”林子辰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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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簡兒比賽誰點的火大,然後被簡兒完虐。要說簡兒爆發力強,那還真不是胡謅,我如今才有了切實的體會。我在指尖燃了個豆大的火苗時,簡兒直接轟出一團一人高的火焰。

簡兒叉著腰得意了好一會,又補了一刀:“蕓音姐姐,我現在是不是能叫你師妹了呀?”

“我可沒拜雪霧為師。”

說雪霧雪霧到,她正好這時候推開院門進來,站在門口先揉了揉臉,我想她肯定是板了一天的臉把臉都搞僵了。

雪霧望著我們,笑得和煦:“餓了嗎?我給你們做飯吃。”

我道:“大佬,現在才大約下午三點。”

“早點吃,咱們一會下山去,今晚鎮子裏有祭典,去看看吧。”

簡兒跳起來歡呼,到底是個小孩子呀。

夜裏,鎮子燈火通明。祭典的由頭大約是什麽神的誕生日來的,我們關註的重點不在這,倒是搭配祭典出現的各類美食和小玩意。雪霧紮了兩根辮子,穿了身普通少女常用的襦裙,看著真的就像個普通小姑娘。她拉著簡兒停在首飾攤子前,拿著小簪花一個一個地給簡兒試,出手也闊綽,最後把所有中意的都買回來了。

我問:“感覺七絕門也不怎麽有錢,怎麽你就是個壕呢?”

“因為我是女主呀,女主從來不愁錢。”雪霧咬了一口手裏的糖葫蘆。

說的真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我就很慘了,上回氣急,把如玉連著錢袋一起丟出去了,近來手頭相當緊。

正郁悶著,忽覺有人在後頭拍我,回頭發現是白蘇,人形的。我趕緊看看雪霧,她一臉迷惑:“這人你認識?”

“啊,認識,一個朋友。”

白蘇規規矩矩向雪霧行禮,仿佛從未見過她似的,然後轉向我,略帶輕佻道:“小蕓音,想我了沒?”

簡兒嘴裏含著整顆山楂,指著白蘇,口齒不清地喊:“哇,見異思遷啊。”然後就被雪霧拍了頭,“小小年紀的,滿腦子什麽東西。”

被誤會了的白蘇揉揉鼻子,方才收斂了點,正經道:“我正要去找你,剛好在這碰上了。”

“你找我作甚?”

“這個……”白蘇悄悄瞥雪霧,“最近渾身略不得勁。”

好吧,我明白他這是又要用可愛原身來騙無知少女了。可憐雪霧還一臉迷茫地望著這位貓兄。

白蘇道:“相遇即是有緣,我請你們吃飯吧。”

這種大豬蹄子當然要讓雪霧狠狠宰一頓,我強拉了雪霧,表示如此甚好。

果不其然,以白蘇的風格,我們吃的是一頓全魚宴。我對此敬而遠之,雪霧和簡兒倒沒什麽反感的。

雪霧不揣偶像包袱的時候就是個正常人,甚至也有些逗比,居然能和白蘇相談甚歡,兩人在某些方面一拍即合。我聽著他倆閑嗑,眼睛望向窗外,祭典的熱鬧讓我不禁想起臨江那次燈會,記憶裏的那人,現在又在做著什麽呢?應該還是伏在案上倒騰那些沒完沒了的條陳吧。

和白蘇道別後,雪霧眉飛色舞地說:“你那朋友真是個妙人,我自穿過來,都沒見過那麽逗趣的人。”

“那是逗比吧……”

“也差不離。哎,他是個什麽妖?我雖感知到妖氣,卻看不出他的真身。”

“窮奇,長翅膀的大老虎。”

“啊哦,真少見,說來也是個貓科動物呢。”

我甚糾結,“你就沒覺得他似曾相識?”

“哈?原來是見過的嗎?不好意思我記性不算好,不過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見過我。”

“咳,這人叫白蘇,你自己品品吧。”我快走幾步,先溜回了山裏。

於是雪霧兩天沒理我。

兩天後還是她先開的口:“你怎麽就不早告訴我呢?真真丟死個人了。”

“你似乎沒給我說話的機會。”

“我一想到我之前對著一個男的,親親抱抱舉高高,就想一頭撞死在豆腐上。”

“沒事,那個逗比不會多想的。”

“雖說長得挺帥的,人也不錯……咳咳,反正你可害慘我了。”

我聳聳肩。

至於後來白蘇又腆著臉變成貓來騙取免費按摩,雪霧雖仍十分喜愛這貓的外形,但還是生生忍住了擼貓的沖動,一掃帚將他打出去了。

雪霧還是沒有歸還花月水鏡的意思,她一日不還,我便一日忍不住要去觸碰它,看一看林子辰在做什麽。我沒想到自己的心志有那麽堅定,明明早都大吵一架,劃清界限,觸摸這鏡子時還是雷打不動地使它映出林子辰來——這鏡子只能映出觸碰者心裏最牽掛之人,我連騙自己已經忘了他的機會都沒有,感情就是這麽不受控制,糾糾纏纏,一點辦法也沒有。

今天鏡子裏的畫面還是廣思廳,林子辰還在處理公務,他或是沈思,或是蹙眉,這裏就他一個人,我有些遺憾今天是聽不見他說話的聲音了,還是開會比較好看,還能知道點他們族裏的情況。

本以為今天的十五分鐘都將是平平無奇的,時間過半的時候,墨羽之來了,沒聽見通報,他來的時候從來都沒通報,仿佛進的是自己的暮沈廳。林子辰聽見響動,擱了筆,許是長時間低頭看字,眼睛調節不及,為了看清來人,他還揉了揉眼,知道是墨羽之,眼神銳利了起來。

“大長老來此有何貴幹?”林子辰冷漠得很,族長氣場全開。我估計這兩人針鋒相對已經有些時日了。

墨羽之敷衍地作了禮,道:“為上次的事而來。”

“此事沒有轉圜餘地。”完全拒絕掉了,我並不清楚他們討論的是怎樣的一件事。他兩人政見不和,先前好幾次在會議中吵起來。

果然墨羽之微慍,“那麽族長有何‘高見’?”高見二字加了重音,可見他並不是真的認為林子辰有高見。

“回去等消息便是,大長老日後不必為此等小事親至,請回。”面無表情就下了逐客令。

墨羽之卻不走,反而笑了,透過鏡子都令我毛骨悚然。他說:“族長近來身體可好?”

怎麽突然像個長輩了,我搞不清狀況,林子辰那邊也是懵的,他簡單答道:“無恙。”

“哦,是麽。”墨羽之臉上笑意更深,手上做了個微不可察的動作,若非用鏡子觀察,我也發現不了這個小動作。

林子辰微訝,站起來,問:“你做什麽?”他的發色和瞳色慢慢退去偽裝的黑色,人也輕喘了起來。

情況不對。

墨羽之踱起步來,看著有些得意,“靈力運轉不暢?這就對了,要知道封鎖族長大人的功體,可費了不少功夫。”

林子辰要靠撐著桌子才不倒下,“在飲食中?”

“雖然族長大人日日試毒後才肯用膳,然,我放的根本不是毒,是蠱。”

“你!”

“我早就說過,族長大人不要太過分。”

墨羽之一口一個“族長大人”,卻是滿臉的嘲諷。

林子辰試著喊人,但他似乎發不出聲音來,只好先勉力召出神思來,護在身前。墨羽之搖了搖頭,緩步向他走去,並亮出了袖中的匕首,鏡中畫面就在此時戛然而止。

我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我得去救他,時間緊迫,片刻也耽誤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會甜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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