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繁花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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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白蘇是假結婚,唯獨瞞了老祖母一個,為了能讓老祖母安心,眾人準備這場假婚禮也格外慎重。

白蘇的假媳婦在很早以前就找好,並提前讓老祖母見過了,好像真的見家長一樣,本來應該是萬無一失的,誰知道婚期臨近,那假新娘突然害了急病,短期內不太可能調養得好,臨時推遲婚期又怕老祖母那邊出個什麽狀況看不到這場婚禮,白蘇就找了我當替身,反正身量相近而且婚禮中又是蒙面,眾人都覺得可行,對我來說,也是舉手之勞,只是第二次披上嫁衣,心裏難免五味雜陳。

婚禮在室外進行,很久之前就特意辟了一處場地,用巨大的保溫結界罩起來,培植出一片草坪,又遷來大把奇花異草,新搭了禮臺,用摘下來的紅色扶桑鋪成紅毯,從入口一直延伸至禮臺前,兩旁是花樹,婚禮前一天又放了一把蝴蝶進去,這是我見過最有自然氣息的婚禮。

白翎又同我交代了一番註意事項,之後我從赤瑤宮裏出來,正遇上侍衛押著一個人進來,我沒想到,那會是以前在神聖幻境見過的細作,他沒死,還被放了出來。細作也看見了我,皺眉盯了我一路,雖沒太明顯的表情,我總覺得,這人似乎恨得我牙癢癢,我立刻反省了一下,之前也沒有特別得罪他的地方吧。

後來打聽到,那人沒被檢查出什麽問題來,又沒有得到要緊的情報,最後官覆原職了。我倒是挺想問問他我走之後修藍族有沒有采取什麽行動。

那細作比起之前看著木訥了許多,問了話也要好一會才慢吞吞地回答,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麽非人的折磨,仿佛傻了。他似乎一直有意避免與我目光接觸,總低著頭,我問話之前,他先問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這問題我沒法回答,我和他也沒熟絡到可以說這事的地步,所以幹脆說:“出來游玩的。”

細作聽了這話好像更郁悶了,說:“你便是如此隨心所欲嗎?”這人原來是這麽多管閑事的嗎?怕他再問閑事,我趕緊道:“我走以後那邊發生什麽了沒有?”

“我一直被關著,什麽都不知道。”

算了。

假婚禮那天,我一大早就得起來梳妝,他們準備的婚服也不同尋常,上面綴滿了各色新摘的鮮花,有的甚至還帶著露水,弄成了一件五顏六色的婚服。我藏在蓋頭裏哈欠連天,等著白蘇來接。

白蘇的婚服是潔白的,只點綴了少許鮮花,少見的戴了發冠,難得正經了一回。我們並排坐在擺滿鮮花的轎上,紗簾放下來,只能隱約看到外邊。一路上都是冰天雪地,也沒什麽好看的。我們的隊伍走了一路撒了一路的紅花瓣。我真奇怪這種不毛之地是什麽找到那麽多鮮花的,以及如果個個結婚都這樣,鮮花的供應會不會緊張。

會場上,白蘇的老祖母坐在主座,看著沒什麽精神,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還是醒著。白蘇悄悄地說:“老祖宗最近一直是這樣,常常昏睡,都推測可能不久後就……唉。”否則也不至於費這麽大周章去籌辦一個假婚禮,我想。

那個細作居然也在,只是靜靜地坐著,不像別人一樣喝茶聊天,整個人籠罩在低氣壓裏,顯得格格不入。

我和白蘇走過扶桑紅毯,正路過細作面前,巧的是一陣風刮來,正吹起蓋頭一角,我透過這縫隙與細作對視片刻,他忽然拿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然後不負眾望嗆住了,咳了好一會,我正暗自嘲諷他,不料腳下一跘,摔了一跤,我瞥了一眼,絆倒我的正是那家夥不小心丟掉的茶杯。

細作咳一咳是沒什麽的,我摔的這一跤卻是大忌,當時在場的人就議論紛紛,白蘇手忙腳亂地攙我起來,一邊還要用眼神震懾那些悄聲議論的人,主座上老祖宗睜開了眼,也咳了幾聲。

禍不單行,掙紮著站起來的時候,蓋頭掉了,我聽見老祖宗蒼老的聲音:“怎麽……怎麽不是那個姑娘了?”

老祖宗眼神這麽好,白蘇也是始料未及,直接就呆住了,下一刻,旁邊細作拽起我就跑,而我慌亂之下還真的跟著他跑了好遠。

細作總算停下來,有些粗暴地甩開我的手,“你來這,就是為了和那只窮奇成親?”說的很是憤憤,我卻莫名的感覺到了一股子醋味,心裏突然有了一個猜想,“林子辰?是你?”眼前這人從身形到相貌完全不像林子辰,可感覺不會錯。

“對,是我。你為什麽一聲不響地跑到這個地方來?你到底在想什麽?”

“我……”我能怎麽說呢?

後邊白蘇領了一幫人終於追上來,林子辰冷冷瞥了他們一眼,沒見他有什麽動作,一圈屏障圍住了我們,外邊白蘇急道:“是玄寒咒界,不要靠近!”有一人不信邪,徑直走了過來,在接觸到那道淡藍屏障時,立刻化成了一團冰晶,被吹散了。我從沒見過林子辰用這麽大殺傷力的法術。

林子辰用雙手按住了我的肩,鄭重道:“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們完了!”理智終於崩潰,眼淚不由自主地掉出來,“瑯軒會死是因為我!當初進入玉璋就是要找出你們,我還是北幽一脈,身體裏流著妖族的血,我們……我們從一開始就是敵人!”

林子辰松開了手,後退數步,玄寒咒界撤去了,他也倒了下去,我本來想扶,但是身體動不了,婚服很薄,我只能在這冰天雪地裏瑟瑟發抖。白蘇帶人圍了上來,看過情況後,篤定道:“地上躺著的是個死人,這好像是奪舍。”

“什麽奪舍?”我難以置信,這種不道德的法術,林子辰怎麽會的。

“他與狐妖接觸過是不是?應該就是那個時候,他通過讀心,偷學了去。”

這時候,又一撥人趕過來,其中一個急道:“二公子,快回去看看吧,老祖宗不行了!”

……

最終,白蘇的老祖母抱憾離世,白蘇把這一切歸結於修藍人搗亂,在其他人眼裏,修藍這次無異於挑釁,敢這樣做,恰說明他們已經有了與妖界正面剛的勇氣,實力已經累積到了一定程度,而至於現在的妖界,和上一次大戰不同,妖界其他族類對修藍並不感興趣,沒有結盟的打算,對於白翎派出的使者都只是敷衍完畢隨意打發回來。對此,白蘇直跳腳,說他們不講義氣,我倒是覺得,族群興衰和義氣無關,從前肯聯合起來一起打修藍是因為修藍一家獨大許久,誰都想打死這個大老虎好有個重新洗牌的機會,可現在是窮奇勢大,好不容易有個挑戰權威的,打扁了豈不更是鞏固窮奇的地位?所以說,誰是老大,誰才是眾矢之的。

妖類各族裏,偏遠地區真無界的狐貍們還是最有誠意的,特地派了少主鏡賢來,然而鏡賢來也只是打了個太極,結盟什麽的最終不了了之,看情況窮奇只能和修藍一對一。

但是,誰也沒想到,在不久之後,修藍突然爆發了一場內亂,林子辰與墨羽之不和由來已久,只是從來都維持了表面的和平,近來不知道因為什麽,雙方突然撕破了臉皮,林子辰沒能鬥得過墨羽之,甚至他的父母在內亂中被殺掉,本人則被趕出了神聖幻境。這條消息連白翎都感覺難以置信,說他們簡直是在自毀長城。我也很難相信,墨羽之和林子辰應該都不是那種莽撞的人,再如何看對方不順眼,也不會置族人不管,使多年的籌劃說毀就毀。

雖然心裏不相信那個消息,但我還是離開溟濛趕回臨江——如果林子辰真的被驅逐,他很可能會在臨江落腳。可是臨江那麽大,林家宅子早就被轉讓,他又能在哪呢?

梅雨季至,臨江終日陰雨連綿,我常撐了傘在城裏各處游蕩,又畏懼萬一在哪裏見到了林子辰,一天沒見到他,我便可以否定那個消息一天,直到那天在一家醫館的屋檐下,看到了他。他穿了一身有些舊的白衣,額前淩亂的頭發遮了大半張臉,發尾松松的綁了,用的是根白繩子。他靠在醫館的墻上,仰頭看著連綿不絕的雨絲,整個人又疲憊又憔悴。

我甚至不敢走上前去,少頃,他似有所感,偏過頭來,看到了我,楞了一瞬,轉身就走,我忙追過去,但是失了他的蹤跡。

接下來的幾天,我瘋了似的找他,無果。

那天,我哥哥一回來就叨叨:“倒黴倒黴,翡翠山谷又鬧鬼,這個破地方怎麽老鬧鬼。”

難不成之前的瞎狗又出來興風作浪,我忙問:“怎麽回事?”

哥哥啐了一口,“翡翠山谷裏頭有個廢棄的破茅屋你知道吧?小時候常去那玩的那個。人們想著那屋子太破不安全,怕再有孩子去玩給傷著了,就打算拆了,你猜怎麽著?”

關鍵時刻賣關子的毛病還改不了,我錘了他一下,他才說:“屋子裏住了個白衣裳女鬼!把拆房子的人全嚇跑了!現在誰也不敢過去,又謀劃著請人超度呢。哎,你不是幹過這個事,有法子麽?”

我心說我哪有那個本事,何況現在丁點靈力沒有,便如實道:“並沒有辦法。”

“也對,你這種三腳貓。聽說那女鬼是個有道行的,誰一靠近,能直接把人腳丫子凍上。”

“等等,那女鬼穿的是白衣裳?”

“白衣女鬼不是挺常見的?你激動個什麽?”

我沒答他,趕緊抄著雨傘趕往翡翠山谷,祈禱著林子辰可千萬別再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橙子同學又有一個新造型。

昨天發的急,有挺多bug沒改,今天補完又修了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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