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繁花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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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山谷廢棄茅屋附近已經被人用紅繩圍了起來,樹上也貼了警告,配合霧蒙蒙的天氣,還真有那麽點恐怖意味。我跨過紅線,一點一點接近茅屋。這茅屋沒什麽生活痕跡,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我不禁懷疑這會不會又是我想多了。

我已經站在門前,但並沒有傳說中的女鬼跳出來凍住我的腳,想著也許又是以訛傳訛,推開了破舊的門。

茅屋漏雨,致使裏面也濕漉漉的,沒旁的雜物,只有一堆稻草,確實有個人趴在稻草上,臉朝下,但我還是能一下子認出來,那就是林子辰。他趴在那裏,一動不動,黑發披散開來,這樣一個背影很難不讓人覺得這是個女鬼。

“林子辰?”我提高聲音喚了一聲,但他沒有回應。我竟然不敢走上前去,他這個樣子,我都不能確定他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傻站了好一會,直到林子辰咳了一聲,我竟被嚇了一個哆嗦,太好了,活著。我把他翻過來,他臉色蒼白,眼睛緊閉,打濕的發絲貼在臉上,看起來了無生氣。

我把他背去了醫館,中途沒辦法打傘,到了目的地時兩個人都淋濕了。大夫說了一大堆東西,總結起來他算是餓昏了。我沒法想象他怎麽能過得這麽潦倒的。

沒多久,他醒過來,趁我不註意的時候想要溜走,被大夫攔住了,我以為大夫要說什麽你病沒好不宜下床走動雲雲,然而實際上大夫劈頭蓋臉來了一句你藥錢沒付,想也囊中羞澀的林子辰就站住了,尷尬到手不知往哪放,還是我搶著說:“藥錢放著我來!”這才放了行。

林子辰出了醫館門走得極快,我小跑著才能跟上,走了一段不知他是不是血糖又低了猛地晃了一下,我趕緊上前去攙住,他想掙也沒能掙得開,估計這會暈得正厲害。我道:“你是不是好久沒吃飯了?走,我帶你去吃好的。”也不管他想說什麽,直接拽了就走。我也是甩了臉皮不要了,他現在都這麽糾結這麽別扭了,我要是也和他一樣這就沒法溝通了。

我拽著他隨意進了一個酒樓,隔了一會才想起來這原來也是林家的產業,說不定林子辰還來巡視過,現在有可能還能被認出來,更加尷尬,於是又拉著他出去了,又轉了一會,絕望地發現好像附近全部的酒樓都和林家有關系,再次感嘆,林家稱為臨江第二富不是沒有理由的。

或許林子辰被我折騰到妥協了,無奈地指了個街邊的面攤,說:“別挑了,就那吧。”

我望著他專心對付面前那碗面,問:“你幾天沒吃飯了?”

不回答。

“這幾天一直在茅屋住著嗎?”

又不回答。

“那天在醫館遇見你,你是去幹什麽的?”

還是不回答。

“……伯父伯母他們真的?”

他停下不吃了,也沒擡頭,但還是不說話。失策了,問錯了,我直想打自己一耳光,怎麽說話都不看情境的。

“你接著吃吧,多吃點。”我作慈母狀。

“不了,吃飽了。”他把筷子放下了。

我結賬的時候,他說:“改日還你。”我付錢的手僵在半空,他這麽疏離的樣子我都沒見過,他現在是不是特別討厭我?我幹巴巴地說:“不用還,和我還見外什麽。”他不置可否。

我們肩並肩走了一會消食,我不說話,他就沒言語,我問他三句,他才回一句,還是單字居多。

我終於問出來:“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他反倒笑了一下,這個笑一點溫度也沒有,他說:“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當初想盡辦法逃了去,現在又主動出現,你是在戲耍我嗎?”

他這麽一說,我方才發覺自己從頭到尾的行為看起來一點道理也沒有,可不就是戲耍麽。

他站定,總算正視我,對我說:“江蕓音,我沒力氣再陪你玩下去了。”

我甚沒底氣:“我不是在玩……”

“如果不願意,你一開始就不要示好,現在算什麽?打一巴掌再給塊糖?一而再再而三,反覆無常也要有個限度好不好?”

“我沒有,你不懂……”

“我不懂?你又有什麽苦衷了?即便有,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就不能坦誠一點嗎?我在你眼裏算個什麽?”

我啞口無言,是啊,為什麽沒選擇先告訴他然後再共同面對呢?我還是不相信他嗎?我說:“是我的錯,我們還是先……”“我不想陪你再玩了,我現在這副樣子,沒心力再陪你玩下去了。”他打斷我的話,認真地說,那眼神仿佛結了冰,讓我心顫。

我硬著頭皮說:“你還活著,還有很多機會東山再起,你不會一直是這個樣子的。”我知道他處境艱難,現在沒有精力去思考我們之間的事,但是我的這句安慰就像給碎了一地的玻璃上貼創可貼一樣可笑。

先不管我們之間要怎麽處理,林子辰不能再住那個廢棄茅屋了,一日三餐也要有個基本的保障。我猛得想起,有個炒貨鋪子還在林家名下,因為太微不足道了當時他們沒想起來要轉讓它。

炒貨鋪子的年輕人名為春來,與林子辰也是見過的,倒是很樂意收留他,並且自覺把這期間的分紅交給他,這樣林子辰就有了一筆錢。

我樂觀地想,也許林子辰的命格又被扳回了商人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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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覺得少東家有些怪,這次回來,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從前雖然也是性格偏冷,可好歹表情是溫和的,但是現在……完全就是冷漠臉,還總是不知在想什麽,有時候被春來叫好幾聲才能回過神來,答話也是單字居多。

炒貨鋪子分兩層,樓上是用來住的,林子辰這次回來,特意辟了一間給他住。有一次春來起夜,發現這大半夜的,林子辰不在屋子裏,便要下樓看看,在樓梯上聽見底下有人說話,春來斂了聲息,豎起耳朵聽。說話的人他不認識,書生打扮,林子辰就在他身邊。春來聽見什麽“危險”“不讚同”之類的詞,內容破碎,聽不出個所以然來,林子辰也沒說什麽,揮了揮手,讓書生走了,然後就上樓來,春來趕緊搶先一步回了自己屋子。不知道為什麽,春來覺得還是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好。

江姑娘天天來,總帶著些精致吃食,林子辰一點不動,全便宜了春來,他也不知道兩人是鬧了什麽矛盾,想打聽又不敢——少東家沈著個臉的時候還是有點可怕的,江姑娘雖然一臉熱忱但是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春來也不好自討沒趣。也許是江姑娘實在磨得緊,少東家難得跟著她出去了一趟,不過依舊是不情不願的樣子罷了。

待林子辰回來,春來才知道,兩人是出去吃飯了,似乎還喝了點,不過以林子辰的酒量,那一點根本不算什麽,不知道兩人又說了什麽,林子辰回來之後,臉上又陰沈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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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過來,腦子還是暈乎乎的,昨夜我也喝了酒,還好沒到斷片的地步,還記得我和林子辰聊到了瑯軒,反正已經避無可避了,不如說開了,總的來說,只要不失憶,我們兩個之間只能永遠梗著瑯軒的事,再像從前一樣已經不可能了。林子辰或許喝到不大清醒了,甚至幻想如果瑯軒能活過來,我也迷迷糊糊的,把窮奇聖物束魂藤的作用透露給他……這似乎是個解決之道,難在我要怎麽拿到它,以及,這事它終究不那麽道德。

束魂藤用來覆活死人只需要一片葉子就好,對植物本身沒有影響,偷摘一片葉子也不那麽容易被發現,但是我又要用什麽理由,再進地庫一趟呢?

以北幽後代的身份,我又獲得了溟濛入口下一次開啟的時間和位置,謊稱去看姑姑,我離開了家。

進入溟濛,首先就找白蘇,說要把聖臨送還。

白蘇大為不解:“好端端的,你把它送回來做什麽?反正放著也是落灰,你用著正合適嘛。”

“我拿著它實在良心難安,畢竟也沒有給你們族裏做過什麽,還怕給你帶來什麽麻煩,還是送回去吧。”

“我白蘇送出去的東西沒有再拿回來的道理。”他微微不悅。

“要不你改送個別的,沒這麽貴重的?哪有人拿刀刀劍劍的來送姑娘的,傳出去多蠢啊。”

白蘇想了一想,悶悶地說:“行吧。和我再去一趟地庫,想要什麽你自己挑。”

這麽簡單就成了。

因為想要把聖臨擺回原處,好讓別人看不出來它被拿出去過,白蘇在找它原本的匣子,可是不記得那時候把它扔到哪裏了,在金河裏刨了好一陣,最後也沒結果。白蘇道:“你還是拿著吧,與其送你姑娘家用的東西,還不如聖臨能防身來的好。”

我已經偷摘了一片葉子藏在手心,聖臨怎麽處理倒在其次,於是胡亂應了,最後聖臨還是在我手裏。真是良心難安,可是做都做了……唉。

我沒有耽擱,很快就趕回臨江。

林子辰或許沒想到我真的能拿到束魂藤,很是不可置信的樣子,驚詫地道了謝。我心裏大為輕松,不管結果如何,我是真的努力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我覺得是高能。

話說我覺得女主婊裏婊氣的……走這條線就是不怎麽討喜……

橙子……也不是那個單純的橙子了……話說他單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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