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變了

關燈
不得了,林子辰好像又要纏著我了,明知道我沒幾年就要狗帶,還想和我糾纏下去?這人腦回路是有多神奇啊,哦,他們修藍人一向思維清奇。

我幾乎已經恢覆成了正常人,在不需要喝血之後,當然就要吃飯,林子辰每天都要到玉璋的食堂買飯吃,他又穿起了那身玉璋校服,我不知道的是,他會易容,只用了個長得非常平凡的臉,每次都假裝成普通玉璋弟子,而且又在快收攤的時候才去。

一直以來都沒人懷疑這突然多出來的一個生面孔是誰,林子辰得以日日帶飯歸來,雖說都是素的且沒什麽油水,但對於月餘沒有正常進食的我來說,這簡直求之不得,加上林子辰失血失到有點虛,也需要多吃一些補一補,我們兩個加起來食量巨大。

我雖然沒了靈力不能施展任何術法,但那些江湖招式都還在,我張羅著要抓個野雞野兔的來打打牙祭,趁林子辰去打飯的時候開始行動,然而最終只是在河裏摸了條魚,我又不愛吃魚,全給林子辰好了。

我在冰室門口遇上了拎著巨大食盒的林子辰,他看了看我手裏仍然活蹦亂跳的魚,只是瞪了我一眼,沒有碎碎念已是幸運,也是難為他了,本來就是個話不多的人,為了管著我不亂跑,硬是給逼成了碎嘴婆婆,造孽啊造孽。

我端著那平生用過的最大碗,愉快地和林子辰討論那魚是烤了還是做湯好,魚被他順手凍在了冰墻上,保鮮個幾天不成問題,會玩冰的就是好,堪稱移動冰箱。

忽聞冰室外有一陣細微響動,我們立刻出去查看,現在被人發現,關系重大,絕對馬虎不得。

冰室門外郁郁蔥蔥,小灌木長得茂盛,草也高,藏個人很容易,我們細細搜索,遠處一簇草叢晃了晃,有個身穿玉璋制服的人鉆出來,跑了。我動用輕功去追,林子辰則直接在那人腳下凝了一片冰,那人成功滑倒,我過去一看,是個熟悉面孔,正是十分與我過不去的大師姐。林子辰迅速地給她施了個禁制,防她再跑了。

大師姐反倒理直氣壯:“你二人在此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這可是玉璋禁地!”

“可你不也闖進來了?”我反問她。

“我為抓賊,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地偷聽?”

“你!哼,識相的快點和我一同去戒律長老處請罪,不然所有人都會知道,玉璋裏進了兩個賊!”大師姐此話說得十分有底氣,仿佛我才是被綁著的那個。

“知道了又怎麽的?我們早就被除名,還怕什麽處罰哦。”與她鬥嘴我非常樂在其中。大師姐見與我說不出個道理,轉向林子辰:“師弟,我一向以為你是個守規矩的,沒想到你會與那丫頭混在一起胡作非為,你是被她迷惑了麽?清醒一點吧。”

我在一旁暗暗笑她,明明什麽都不知道,還能扯出這麽語重心長的一番話。林子辰無甚感情地問她:“你是如何發現我們在這的?”

“我幾乎每日都能註意到一個生面孔午後出沒,又帶著飯食悄悄離去,覺得可疑,便在今日尾隨至此,誰知那生面孔竟是你。師弟,你藏在這禁地,究竟是想做什麽?”

“可還有其他人與你一起?”林子辰並不理會她的疑問。

“沒有了,師弟啊……”大師姐本想再說教個幾句的,然後一臉詫異地看著林子辰慢慢抽了劍出來。林子辰的新佩劍我還沒見過,那是把純黑的長劍,寬不過兩指,劍身無甚裝飾,只覺得肅殺,手柄處有一點點鏤空裝飾。這劍材質不明,幽幽地泛著冷光。其實我也不太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就亮了兵器。

下一刻,林子辰閉眼,手中長劍揮出,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帶猶豫,亮光一閃,大師姐應聲倒地。由於動作很快,加上劍又很利,傷口隔了一會才顯現出來,大師姐的脖子上只有細細一條紅線,她臉上表情甚至都沒有變化。

林子辰面無表情地收劍回鞘。

我沒太反應過來,“你……殺了她?為什麽?”

“事關修藍機密,不得不謹慎。”他一揚手,地上屍體就著了火。望著那熊熊燃燒的火,我突然覺得身邊的人無比陌生。“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沒想過你會……會殺人。”倒不是聖母心發作突然惋惜起大師姐了,本來她就不算什麽好人,甚至在思過塔那會她還謀劃要害死我,但是林子辰的變化實在是讓我難以接受,我從沒見過他可以這麽輕易就奪走一個人的性命。我甚至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威脅到了修藍族,他會不會也對我出手……

他長吸一口氣,“我說過,有一天我會變得面目全非,你不要怕。”

“……我不知道你會是這個樣子,你動手前就沒有猶豫嗎?”

“如果我猶豫,變數就會更多。”他嘆氣,“能令我猶豫的,不過一個你罷了。”

我渾身抖了一抖,“其實我早就該問的,現在月如歌死了,你還能回人界生活嗎?”

“不能了,這本就與月如歌無關,你無需再在這件事上做任何嘗試,我回不了頭了。”他轉身離開,那背影在紛紛落下的枯葉中顯得十分蕭索,我頭一回篤定,我們是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大師姐的屍身被處理幹凈,林子辰偽造她的字跡寫了一封信,大致意思是大師姐知曉家中出事,要回去查看。這封信由林子辰在夜間潛入她房間裏放在了床底,這樣一來,如果有人懷疑起大師姐的失蹤,便能找到這信,而她在回鄉路上會發生什麽,就不歸玉璋管了,何況,玉璋掌門也是會把這事壓下去的。

林子辰這幾日心情不大好,也對,他要是殺了人還能樂呵呵的,才真是變了。從那以後,他都不怎麽言語。

雖然恢覆了大半,林子辰說我還是需要一些草藥調理調理,也不是普通的草藥,而是玉璋這類靈山才長的靈草,並不是通常聽說過的那類,名字千奇百怪。

辨認這類靈藥是玉璋必修課,我因待的時日少,沒學過,所以采藥只能林子辰來,我被允許跟在他後面看風景,偶爾也照著他采來藥草的樣子,拔幾株相像的扔自己背簍裏。今日心情比較明媚,腳步也很輕快,嘴裏哼著童謠:“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個大竹筐~”林子辰聽到了,回頭沖我笑笑。

在這青翠山巒間,林子辰用修長手指捏了兩株藥草仔細比對,臉上一派認真,平和又沈靜,完全不知道我在看著他,我摘了一朵小粉花,悄悄地把它插在了他頭發裏,他都沒有發現。

我百無聊賴地說廢話:“沒想到你會辨認藥材,哎,你是不是萬能的呀?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門派裏有這門課程,剛好又感興趣,所以會一些。琴棋書畫我都不精,這能說是萬能?”

“你寫字好看,書算是有吧,之前還說過要和我手談一局,棋也是會的,對吧。”

“消遣罷了,談不上精通。”

我湊上前去,搶過他手裏的草,“你學個琴吧,你的手那麽好看,彈琴一定很有天賦。”

“待有空閑吧,從小到大這麽些年,除了被瑯軒拉去練功,基本沒什麽空餘。”談到瑯軒,他眼裏的光彩黯淡了一些,本來微微上翹的嘴角也耷拉下來。

我小心翼翼道:“瑯軒他有消息了嗎?”

“他落在妖界手裏,生死未蔔,只在妖界據點找到了令牌。那據點偽裝成了大戶人家樣子,委實隱蔽,若我們能再早點……”他一拳砸在了旁邊的樹上。

“既沒找到屍身,那麽還有一線希望。”我都覺得這話牽強,以妖界的作風,怎會放了瑯軒,沒有屍身,多半是已經焚毀。這些林子辰應該是清楚的,我覺得他可能只是不願相信。說起偽裝成大戶人家的據點,我似乎有那麽點印象。

我們接著采藥,這次的藥草長在一從荊棘裏,林子辰雖百般小心,指尖還是被紮到了,流了一點點血,我抓著他那只手,有些心疼。

“無妨的。”他要抽手回去,我飛快地在他掛著血珠的指尖舔了一下,才放開他的手。嘴裏是熟悉的腥甜味,我對著懵住的他傻笑:“靈氣很盛的嘛,別浪費。”但是他很是無奈地摸摸我頭,說:“這個沒處理過,有毒的,還好量不大。”

果然我的舌頭麻了,吃了一整管薄荷牙膏也不過如此。我很懊惱,本來是想逗他,誰知道是這樣,我又不是真的想喝血。

我大著舌頭說:“鞋頭麻掉惹,腫麽辦?”他卻有些楞怔,我才猛得省起,之前被樹枝紮穿沾到他血那回,他解毒用到嘴了,我渾身毛了毛,不會要接吻吧,怎麽辦我還沒做好準備!

他卻只是嘆了嘆,“等一會就好了。”

回到冰室,我的舌頭果然已經恢覆。其實有點奇怪,這明明是個挺好的接吻機會,他為什麽不上呢?慫了?不應該啊,之前他還是挺……熱情的,而且,為什麽要嘆氣呢?

林子辰整理好自己采的草藥後才翻我的那簍子,然後直接把裏面的草倒掉了。我甚不平:“就沒一根能用嗎?”

“要麽太老,要麽根本不對。如果你想學辨認藥草,其實我可以教你。”

這技能應該挺有用的,於是我欣然道:“好啊。”

他甚至特意潛入玉璋帶了幾本圖譜回來,他是個很好的老師,講東西時認真又細致,我很慚愧,聽的時候多半在盯著他的側臉發呆,他認真的樣子簡直在閃閃發光。

講解告一段落,林子辰的目光從圖譜移到我臉上,看見我還在傻笑,微皺了眉,不輕不重地叩叩我腦袋,像個真正的老師一樣問我:“都聽懂了嗎?”

我楞楞地點頭。

“那好,考考你。”他從簍裏拿出一棵草,問:“這是什麽?”

我不大確定,憑借有限的印象,遲疑道:“懸星蘭?醉人芝?”

他苦笑,說:“看來我是白講了,長成這個樣子的怎會是芝。懸星蘭葉片上有斑點,如此明顯的特征,怎會認錯。事實上,這個是玄芝草。”

我狡辯道:“有玄又有芝,其實我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捏著眉心搖頭,“藥效何止差了十萬八千裏,我還是重講一遍吧。”

我心知他確實是個有耐心的,但我卻沒心情聽了,就說:“今日就此打住,先熬藥去吧。”

“也好。”他便提著簍子去外邊了。他熬藥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蹲著,這藥一熬就是幾個時辰,也是怕他無聊,沒話找話:“其實你當大夫也不錯。”

“若我不是修藍人,自是做什麽都可以。在其位謀其政,我已實在無法脫身了。”

“……你在神聖幻境是做什麽的?”

“打雜。”

我意外了,“哈?以你之才應該做更重要的工作呀,怎麽就打雜了?”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麽?”

我捏捏下巴,“教書就不錯。”

“教育確實重要。”他頓了頓,“瑯軒的志向,一開始是教書先生。”

我實在想不到瑯軒這樣的人志向這樣樸實,我問:“那你的志向呢?”

“從前的自不必提,現在我只想讓族人過得更好。”

“那是個很好的願望誒。”

“嗯。”他似乎陷入深思,我不再打擾他,獨自回冰室歇著了。

熬出來的藥非常苦,不得不說林子辰的血真的比這個好喝,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故意配這麽苦的方子來折磨我。

夜間。

我吃了半只烤雞,意猶未盡,但林子辰怎麽都不讓再吃了,說太油膩了,還許諾等我完全好了隨便我吃。但是我睡不著,在冰室裏散步,忽覺地上有塊凸起,隨意刨了刨竟挖出壇酒,揭蓋聞了聞,味道相當不錯,應該是放了很久了,越發醇香。天氣這麽冷,飲點小酒不錯,那邊冰榻上的林子辰翻了個身,我保持靜止狀態聽了會聲音,確定他睡著了才躡手躡腳抱著酒壇去了外邊。

我堆了點幹柴,點了火,這才暖和一點,酒一直在冰室地下藏著,入口冰涼,有帶著點酒精的辣味,真是愜意。我抱著酒壇半躺著正舒坦,沒料到有人劈手將它奪去,正是剛醒的林子辰,他的頭發都微有淩亂,看來是醒了直接沖到外邊來抓我的。

見他面色不善,我小聲辯解:“這不是天冷麽,小酌有益身心。”一邊還腹誹,都盡量小聲了,還是被他聽到動靜,這人長了雙狗耳朵麽。

“這麽看來你已經大好了?”語氣依然不善。

我不知哪來的膽子,對他說:“管那麽多幹啥?來,給我,我保證不多喝。”

他擰眉盯著我,忽然舉起酒壇,一仰脖,幾口就給幹了。我委屈道:“給我留口啊餵!”他挑釁般把酒壇倒過來,裏邊一滴不剩。我小聲罵:“哼,強盜!”也是頭一回用這種詞來形容他。

“全沒了,死心吧,回去睡。”他打了個嗝,面上已隱隱泛紅。這壇酒勁力挺大的,我覺得他一會要醉。

“還早呢,我們坐一會。”我攬住他的胳膊,拉他坐下。

過了一會,他開始揉頭了,想是酒勁終於上來了,我搖搖他,問:“餵,還好吧?”

“暈。”一如慶功宴那次,他簡單地以一個字概括了他的感受。然後,他突然就靠在我身上了,呼吸間帶出的酒氣熏得我臉紅。

我挺喜歡他把頭放在我肩上的,一時間就不想動,他忽然說話了,嗓音沈沈的:“或許你不記得,我們十四歲時就已經見過面。”

“嗯?”我並沒有相關記憶。

他動作緩慢地揉揉眉心,“在清流鎮,我隨同門去除妖。”

我十四歲確實常去那裏買吃穿用度,“我沒見到你,你是暗中觀察的嗎?”

“不,我和你說過話。”他思索了一陣子,“姑娘這錢袋上的掛飾是好東西,要小心保管才是。”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我摸不著頭腦,只道:“啊?”他笑笑,繼續說:“你就吃這個?記得曬幹了再餵。”

我一拍腦袋,這幾句話確實有印象,這是十四歲在清流鎮遇到的那個怪人,那時嚇我個不輕,還以為是什麽變態來的。但我想不通,“可那人並不長你這個樣子。”我又一拍腦袋,“你易容了?”

他點了點頭。

我好氣哦,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他倒是沒反應。我繼續不滿道:“我可真想揍你啊。”

他直起身改面對我坐著:“來吧。”

我張開手掌,比劃了一下,冷不防他一把按住我肩膀,把我仰面撲倒,我們保持他上我下的動作僵持了一會。

他低頭,合了眼,溫軟的唇在我臉上擦過,我腦袋裏的一根弦啪的一下崩斷。霧草!這是要幹嘛?我趕緊撐住他不讓他繼續貼近,一邊又扭開頭,他的長發垂下來搭在我臉上,癢得很,但又騰不出手來撥弄它,另一只手還與他十指相扣著被牢牢壓著。

林子辰半天沒反應,我轉過臉來正對著他,他一臉迷茫,眼睛裏帶著點霧氣,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撐著他的手放下來,他一閉眼,把頭埋在我肩窩,再沒動靜了。整個人壓在我身上,死沈死沈。

我磨磨牙,MD居然睡著了。

我把他扛在肩上帶回冰洞,給他扔在了床上,這叫什麽事啊!

一夜好眠。

清晨,林子辰醒來,托著腦袋,更迷茫了,“昨夜……”

“想不起來?”我沒好氣。

他搖頭,也是少見他喝多了直接斷片這種情況,那酒相當厲害。我深吸一口氣,“好好想想非禮兩個字怎麽寫。”

他受到了驚嚇,“怎麽會?”

“再想想禽獸這倆字怎麽寫。”誠然,我誇張了。

他把臉深深地埋在自己臂彎,知道丟臉了吧,哼,報應。

很久,他才擡起頭來,認真道:“我娶你吧。”

我倒,玩笑開大了。趕緊解釋道:“其實沒那麽誇張,不過是你倒在我身上睡著了,剛才那是逗你玩呢。”

可他鄭重道:“我想娶你,卻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畢竟有充分的了解才有進一步的可能啊,先前我們女主連橙子真正姓什麽都不知道呢。

太嚴肅了不好,你們想象一下林子辰木著臉把魚啪嘰一下拍在墻上順便凍起來的畫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