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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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無目的地飄蕩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裏,完全不知時間為何物,甚至偶爾連思想也會停止一陣子。我想不起來自己為何是現在這樣,我好像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了。

我曾追求過的,眷戀過的,此刻都隱在一片霧中,看不真切,也摸不到。

回去嗎?回到哪裏去?我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還是說,我本就屬於這個空間?

我呆立了很久,這個地方有點無趣,我想出去看看,可是我怎麽都找不到路,我隱約看到遠方有一條星光築成的路,但我被一道屏障擋住了,它甚至要推我回去。這屏障冰冰涼涼的,帶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是誰呢?我想不起來。

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淺藍色光帶,它通向星河相反的方向,那裏有一個黑色的漩渦,把這空間裏的白光一點一點地蠶食,我不想到那裏去,但是光帶越發堅韌,硬是把我拽了過去,空氣裏都是血腥味道,光帶把我拉入漩渦,那一瞬間,諸多感覺席卷而來,疼痛,還有悲傷……

像是從深水裏浮出來,什麽白色空間黑色漩渦通通淡去,似退潮的海水,我又回到了熟悉的世界,也想起自己是誰來,哦,我剛剛用了血祭之術,打敗董相思,不,月如歌。那麽現在我是在哪呢?絕望地發現我根本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連睜眼都是一件困難的事,雙目一啟,首先看見的就是林子辰的臉,他閉著眼,和我面對面躺在一起。他的整張臉都是蒼白的,看起來似乎了無生機,只是略微有起伏的胸膛證明他確實是活的。

他的一只手拉著我的,手腕上有一條傷口,已經愈合了一些,血流了一灘出來,我的手也沾上一些,已經幹了。

天吶,他不會是割腕自殺了吧!我張了張嘴嘗試叫他,但我發不出聲音,而且全身麻木,動彈不得,我很急,但什麽也做不了。

看了看我所處的空間,這裏很陌生,到處都結了冰,我就躺在冰上,但完全感覺不到冷,這應該是血祭的效果,它會讓我失去五感以及運動能力,現在還能看見已經是走大運了。

眼前林子辰忽然有了點反應,先是皺了眉,然後微睜了眼,一臉木然,但在和我四目相對的時候,表情生動了起來,對著我彎了彎嘴角,說了句什麽,但我聽不見,看來聽覺是真沒了。他起身,離開了一會。這段時間我有些害怕,生怕他不回來,但事實是,他沒多久就回來了,還端了一碗東西,他要把它餵給我喝。我瞟了一眼,發現它居然是血紅色的,我想知道他給我喝的是什麽,就看看那碗,再看看他,使勁眨眼,但好像信號對不上,他不能明白我是什麽意思,只得作罷。

這個湯我一天要喝三次,由於沒味覺也嘗不出味道,只喝這個東西也不會餓,也可能是因為我根本沒有餓的感覺了。神奇的是,這湯的成分我可以完全吸收而不用排洩,這在科學角度是解釋不通的,算了,這本來就是個不科學的世界。不用上廁所倒還好了,省得尷尬。

兩三天之後我奇跡般恢覆了聽覺,或許是湯的作用,本來是好事,但林子辰並不怎麽說話,恢覆與不恢覆都沒差別的。我註意到他手腕上每天都會換一次繃帶,每次都有新的血跡,聯想到那湯的顏色,頓覺胃有點抽。

於是他再端來那血湯的時候我是死活也不喝了。林子辰慢慢攪著藥湯子,終於開口說了話:“血祭之術耗的是血氣,補回來不就好了。”聽口氣倒輕松,這種態度真讓我火大,我怒道:“你給我餵這個起不了作用的,這個進的是消化系統,至多補點蛋白質,這樣還不如餵我吃雞蛋!”

“你能說話了?”他被我嚇了一跳。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恢覆了說話的能力,那更好,見他還要給我餵血,我趕緊說:“你聽見了沒?你餵我這個不管用,萬一你失血過多躺平了,咱倆就都只有死的份!”

“你很吵。”他直接把一勺子血灌進來,嗆得我連連咳嗽,他只好又給我順氣。他說:“乖一點,先喝了,一會失效了就不好了。”

也是少見他會這樣說話了,這玩意會失效,那我還是先喝了,免得浪費。

等我喝完,他才開始解釋:“若是尋常的血,這樣用當然不管用,但這是修藍族的血,靈氣很盛,可以是一種很好的補藥。你不是慢慢能聽見看見了?”

“你血裏不是有毒嗎?”我記起我們兩個掉到谷底下那次。

“稍加處理即可,何況又不是心血。”他硬是扯出一個笑來。

我只是望著他,他的臉色很白,眼睛變成了藍色,頭發也完全是墨藍色,簡單地用樹枝挽住一部分,碎發把臉遮住了一點,這個造型顯得他很憔悴。他說我總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讓他擔心,可他就算在我面前也很讓我牽掛,到底是誰不省心呢?

我說:“別裝了,我知道你很難受……多休息一會吧,我現在好好的,你放心。”突然間眼淚就模糊了視線,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原本也沒想過讓你救的,我早打算好了,餘生當個廢人也不打緊的,只要還清欠你的,這樣我就沒什麽好愧疚的了。”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我幹脆用袖子捂了眼睛。哭起來那麽醜,我不想被他看到。

我聽見他啞著嗓音說:“你倒說說看呢,你欠我什麽了?”

“之前在玉璋你就照顧我很多,我卻只以為你是聽了家裏的囑咐才這樣,還有……還有成親,我跑了,你肯定氣壞了,這些都是我對不住你的地方。”其實我欠他的遠不止這些能概括的。

“原來你知道我‘氣壞了’。”這一句卻說得涼涼的,大有終於要找我秋後算賬的意思。

“那怎麽辦啊,你打我或者罵我一頓吧。”我擡起頭,用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

他笑了笑,“我怎麽舍得。”

我渾身麻了麻,不行,不能再發展下去了,否則好不容易和他撇開的這一點距離也要前功盡棄了。我趕緊說:“我要睡了,你也早休息。”打定主意再也不和他講話了。

“好。”他亦躺下,還是和前幾日一樣,和我睡在同一個冰床上,但中間隔了一小段距離。沒多久,我推測他已經睡著了,他應該是真的很累。

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剛才也沒記得問一問,或許是血祭的作用影響了我的腦子,連記憶都不大好了。

之後的幾日,我和林子辰也無過多交際,一天中的大多數時間我們都在睡覺,而且清醒的時間都不太能撞在一起。倒也不錯,如今我還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我漸漸感覺到了冷,也能稍微扶著墻走動。我穿的仍是和月如歌決戰的那條裙子,待在冰室裏還是略顯單薄了,林子辰把他的外袍借給了我。那袍子的布料比較厚也比較硬,是深藍色的,不仔細看會覺得是黑的,有一些不太看得明白的暗紋,保暖效果還算可以,只是我穿著太大了,看著邋邋遢遢的。我還從那件袍子的口袋裏找到了我小時候送他的那條發帶,剛好可以借用一下,我用它把發尾綁了一下。我在冰面上照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臉色蒼白的像只鬼,而林子辰的長袍讓我更像個巫師之類的角色,發型倒很人/妻。

我又從一場不知所謂的夢中驚醒,剛好林子辰醒著,他在給自己手腕包紮,手邊放著一碗血,這個算是日常。其實包不包的無所謂,反正每天都要割一刀,我這麽想著。何時才不用每天都喝這麽一碗讓我良心備受煎熬的東西呢?

“你醒了,趁熱喝了吧。”他平淡地說。

趁熱這個詞還真是……我胃又抽了。

認命般端起碗來,正打算像平常一樣喝下去,第一口的那股子腥味差點讓我吐了,完蛋,味覺回來了。他從我的表情裏看出了異常,“怎麽了?哪不舒服?”

“……我能嘗出味了。”

“好喝麽?”他這麽問道,一臉認真。

“你嘗嘗啊。”誰會嘗自己的血是什麽味道啊摔!然而他真的喝了口,用著我的碗,這算間接接吻吧……

“不好喝。”他一本正經地給了這麽個結論,“但是你得把它喝完。比大多數藥都好下口不是麽?”

我也不是那麽嬌氣的人,捏著鼻子好不容易給灌進去了。然後他告訴我一個好消息:“明天不用再喝了。”如果我的腿還靈活的話,我一定跳起來歡呼。

他說:“雖然你已經恢覆很多,但以後恐怕再不能用術法,我沒有找到可以恢覆如初的辦法……我很抱歉。”

“你用不著抱歉,我能恢覆成這樣已經是行大運了,原本想著留條命就夠了。”他救了我,他卻感到抱歉,我很惶恐。“不過我很奇怪,你怎麽就知道我在董宅和月如歌打起來了?”按道理他不應該知道我在哪裏啊。

“你不是留了信?”

我靠,簡兒不會把信給錯了吧!“你……是不是嚇壞了?”我沒底氣道。

“還好我找到你了。”他籲了一口氣,看來仍是後怕得很。

“你為什麽會知道如何救我?”血祭屬於仙術,他沒道理知道的,但是看情況他不光知道,還清楚怎麽救。

“曾經似乎在玉璋藏書樓看過,略有印象,後來再查也確實有記載。”

“玉璋那麽遠,你專程跑了一趟去看的?”

他怪異地看我一眼,“你不知道?這裏不就是你以前一心想要闖進來的玉璋禁地?”

玉璋禁地是這樣一個冰洞?我們為什麽要在這裏?

“從前我與瑯軒常來此地修習修藍術法,每次都披著鬥篷,不讓看守發現。玉璋掌門都是默許了的。”林子辰說。

我了然道:“怪不得你之前替我頂罪也沒有受太大處罰。”

“當時權衡之下,確實是我替你頂罪最為合適,所以你也沒必要一直覺得是承了我的恩情,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唉,從那以後我就一直想報你的恩,結果總是越欠越多。”

“……你為什麽總是不願意受別人恩惠?我以為你只是對我如此,結果你對誰都是一樣的。”

我想,這背後的緣由,應該說出來了,這或許不是最好的時機,但早說清,也能早解決。我斟酌了一會,說:“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林子辰意外了:“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你認真聽著,這些都是真的。我本來住在另外一個世界,那裏非常不一樣,有很多你想也想不到的高科技玩意兒,比如電視電腦啊的。那天我與我的朋友出去逛街,晚上回家的時候看見個井蓋,只是過去看一眼就掉了進去,誰想到一掉就掉到了你們這裏。我先遇到了一個神仙,她說我不能在天界待著,一腳就把我踹到了江家,那時候江夫人正在生產。這可能就是投胎吧。”

林子辰一臉迷茫,誇張點說,就是蚊香眼狀態。我急切地搖搖他的肩,“你信不信啊?”

他艱難道:“我不太聽得懂。”“那,你不是能讀心嘛,也能看到我現在想的東西長什麽樣吧?”我構想了一個電視的樣子。

“我試試看。”他直視我的眼睛,這種感覺讓我有那麽一點不寒而栗,我試著在腦海裏浮現出汽車、工廠、城市的樣子,直到他突然扶額低下頭去,說:“夠了。”

我有些擔心,他是不是不能接受這些東西,這又會不會打擊到他的世界觀。他看起來似乎在頭疼,隔了好一會才能說話:“讀心術就是這樣,在瞬間接收大量信息時會有些承受不住。”

“我想的東西是不是有點多了?”

“不,誰都是一樣的。”

“怪不得你不會總是讀心呢。”我甚至有點喜歡這個設定,還好他不會一直打開這個技能,不然偶爾蹦出的齷齪心思不就瞞不了人了?

林子辰緩緩道:“你說的那些,幼時讀你想法時就略有所覺,比如電視這個東西,那時就見過。”

聽到他說電視這兩個字,真是滿滿的違和感。慢著,他從小就能讀心?這就細思恐極了,那時候我還非常不能接受我穿越了這個事實,滿腦子都是不文明詞匯,他……他不會全知道吧……

我試探道:“你小時候經常讀心麽?”

“大約每天都有一次。”

我好像能理解他小時候為什麽總是傻楞楞地盯著我看了,原來是玩陰的呢,靠,小小的就這麽猥瑣……我強制停止了自己不太文明的吐槽,不過好在他現在並沒有看著我,而是閉目養神呢。

我強調一句:“你以後不許隨便讀我想法。”

“放心,現在一般不會用在這種地方,只是學習術法時求快才開一會。”

“哦,那你現在信了吧,我本來不是這的人。”

“嗯,你繼續吧。”他倒是並沒有感到多大意外的樣子,其實說不定還解開了他心中多年的一個疑惑呢。

“還有就是……當初踹我下來的那個神仙說我二十多年後就要回去原來的地方,所以我不太想和任何人有什麽牽扯。上次我去找那神仙,她說我還有五到十年的時間。”我一股腦說了出來,真暢快。

“所以你會那樣說……所以……那些就都解釋得通了。”他了然道,“那麽,剩下的時間你打算要怎麽辦?”

“能怎麽辦,我現在廢人一個,待在家裏當米蟲吧,本以為要當個又聾又瞎的米蟲,誰知道你還會來救我這一回。” 我說得搖頭晃腦,沒想到他突然抱住我,他穿得寬袍大袖的,幾乎把我全包住,頭頂上他的聲音悶悶的:“……那些時間,留給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都會比較甜。

開頭那些是根據以前看到的一些瀕死體驗相關文章來寫的,據說那時候人沒有什麽求生欲,反而覺得人世不可忍耐,急切地想要去到另一個世界,被形容成聖光啊什麽鬼的。所以江同學是被林橙子硬拉回來的。

江同學的外掛在充值中了,不過近期會比較菜,反正也不打架,眼前就橙子一個還打什麽打,而且她打橙子還用得著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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