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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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臨江仙盟辦事處匯報完情況之後回家,天已經幾乎黑了。

之後我得知一個重磅消息,對門林家的公子,也就是林子辰,已在今晨歸家。

父母的意思是明天上午我們一家子去拜訪林家,順便看看林子辰。我卻是按捺不住,急切地想看一看他現在變成了什麽模樣,是不是還是矮冬瓜一只,十三年不見,好難想象他現在是什麽樣子的,我已幾乎不記得他的長相。

當天晚上我跳上了林家墻頭,林子辰住的那個屋子是挨著後院的墻的,在墻上應該可以看到他屋子的窗戶,如果他還沒睡,我可能會在窗戶上看到一個剪影,我想的是,我只大概看一眼就走。

嫌視線不清晰,我從墻頭又蹦上了後院的一棵樹,這是個長了好些年的樹了,撐我一個人還是挺穩的。

我撥開樹葉往下瞧,沒想到後院裏真有一個人,我只能看到他背影,白衣黑發,頭發長而直,披散著。他挺瘦的,身材不錯,應該不是我認識的林家小包子,或許只是他帶回來的朋友。

那人手裏拿了一摞符紙,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但我始終看不到他的臉。

沒見到林子辰比較可惜,但我也不會強求,為了避免被人發現,我打算立即回家,然天公偏不作美,腳下樹枝哢嚓一聲,我就那麽大喇喇地摔在人家院子裏,面朝下,直接拍在地上而且擊起塵土。

我摔得眼冒金星,擡不起頭來,聽見那人警覺地問了聲:“誰?”

好一會我才直起身來,拍掉臉上泥土,直視院中之人,然後,驚得連氣都要忘了出。這可真是……我生平所見生得最好看的人。

那是張年輕的臉,棱角分明,膚質白皙細膩,唇的顏色淡淡的,鼻子高挺,兩道羽玉眉使得冷峻神情緩和了少許,這是個氣質溫潤如玉的公子哥。他的眼睛讓我有點眼熟,猛然想起,他就是昨晚收走女鬼的那個玉璋弟子。這雙眼睛太過特別,我一見就忘不了了。距離近了我才發現,他的左眼下也有一顆淚痣,而我的在右邊。隱約記得有誰也是左眼下有顆淚痣來的,誰呢?想不起來了。

漂亮的小哥哥操著手,居高臨下盯著我,我才想起我看他看呆了,忘了解釋。

我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仔細斟酌了一下,一定不能讓他誤會我是那種半夜亂闖別人家的變態。我說:“我是來看我朋友的,想著他大概睡了,我就打算回去,結果不留神掉下來了。”

小哥哥依然冷著臉,問:“你找誰?”

“這家的少爺啊,我們從小就認識。”我賠上一張笑臉。

他不看我了,做出思索模樣,並問:“為何不走正門?”

“這個嘛,因為正門關了唄。”真實理由當然不能說,顯得自己齷齪,面前這個是個難得的帥哥,總還是要留點好印象的。

他沈吟道:“梁上君子麽?”

“誤會,天大的誤會,你看,我不缺錢的。”拿出錢袋在他眼前搖一搖,掛在上頭的如玉明晃晃的。小哥哥在看見如玉的時候,忽然不那麽淡定了,急道:“這是你的?”

我理解為他懷疑我這錢也是偷的,可看我穿著,也不當是個窮的吧,雖說這身窄袖白裙子是簡單了點。“錢袋是我的,掛飾是這家少爺送的,如假包換。”

小哥哥眼神很是覆雜,“你……”

我不太熟練地做了個誘惑的笑,手指在他唇上輕輕一點,“別告訴任何人,你今晚見過我了哦,其實你只是在做夢~”

然後利落地翻身上樹,越過圍墻,一路跑回家,心裏怦怦直跳,撩完就跑真刺激。

方才鼻子下一直癢癢的,怕被小哥哥誤會我有摳鼻子的習慣就一直沒撓,然而,事實它比我想的恐怖,我流鼻血了,一定是剛才摔下來磕了鼻子。誠然流鼻血不是什麽少見的事,然而在一位帥哥面前流,這個性質就不一樣了,一想到剛才撩小哥哥的時候就是這副形態,恨不得鉆到地下再也不出來,虧我還覺得自己表現完美。

第二天一早隨爹娘一起去林家,我忐忑著,不知道到昨天那小哥哥該如何應對,不合時宜的鼻血讓我丟臉丟到家了,我恨不得今天幹脆不要來,連見林子辰都不那麽重要了。

林子辰一大早出門去了,我旁敲側擊地問林伯母林子辰回家時有沒有帶別的人,答案是否定,正疑惑著,就聽林伯母沖我身後叫了聲:“辰兒。”我自然而然回頭,然後就傻在了當場,媽耶,昨天調戲的小哥哥就是林伯母口中辰兒艹艹艹!

他今天依舊是白衫,長發在尾部綁了綁,還能看出來他用的正是我幼時送他的那條發帶,而且是粉的,感覺十分娘氣……我承認那是我造的孽。總之,他這個造型,看著很是……溫婉。

林伯母把她兒子拉到我面前來,熱情洋溢地介紹:“蕓音,是不是差點認不出?變化是不是特別大?昨天啊,我都差點認不出。”袖子遮著嘴笑,“辰兒,這是你幼時最好的玩伴蕓音呀,還認得嗎?”

林子辰尷尬地咳了聲。我覺得他內心的潛臺詞是恨不得根本不認識我。

我還得裝作真的第一次見到他似的,假情假意道:“哈哈哈真的變了,我都沒認出來。”

我父親說:“兩個孩子這麽久沒見了,留他們自己敘舊吧,我們這些老人就不摻和了。”硬是拽起母親和林伯,林伯又拽了林伯母,他們一起進林府主廳去了,我在後面欲哭無淚,腦內爾康手:不要丟我自己啊……卡機嘛~~~

對上旁邊林子辰冰冷的臉,我生生打了個寒顫。

主廳看樣子是不讓去了,我們只好坐在後院的石桌旁,就是昨晚的案發地。太久沒見過,加上昨晚的尷尬事,導致我根本不知道怎麽開口,林子辰估計也不是什麽健談的人,簡單問候過也沒什麽話說了,現在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我看著林子辰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有節律地敲,甚至感到有些睏,這樣可不好,我甩了甩我那不甚清明的腦袋,繼續思考該說個什麽話題,我的目光從林子辰骨節分明的手移到了他的臉上,幸好他在看著別處避免了對視的尷尬,他皮膚不錯,這麽近距離觀察也看不到痘痘毛孔什麽的,比我那些滿臉痘痘還不修邊幅的男同學真是強了不知多少,也不知道是怎麽保養的。視線上移,他的睫毛也很長很密,恩,男神標配。在他轉過來看到我之前,我自覺地低頭看地磚。

“手……沒事嗎?”忽然聽到他問我。

我沒太聽得懂,不知他這是個什麽路數,疑惑地問:“什麽?”

他又咳了聲,沒話了。我這才舉起自己的手,手掌處有點擦傷,昨天摔了那麽一跤,難免的,也只是昨晚有點腫而已。林子辰蹙眉,遠遠望著我的手掌,突然起身,說:“我這裏有藥。”也不管我什麽反應,直接就走了。

我等了一會,百無聊賴,短短幾分鐘像幾個世紀那麽長。終於,林子辰拿了個藥瓶回來了,我立即坐直。

“給。”就說了這麽簡單的一個字,他把藥瓶塞給我,那是個小瓷瓶,上頭有玉璋的標志,這可能是他們玉璋特有的傷藥,打開來,有一股清清涼涼的味道。

我像蚊子哼哼似地說:“謝謝。”然後在他監視下,把藥抹了,剩下的想還給他,但他沒接。

真不得勁。

或許我可以問一下正事,比如如何入門之類的,但是旁敲側擊會比較好,我問:“你這次為什麽回來?”

“任務。”沒有仔細說的意思。我幹脆更直白一點:“是方宅鬧鬼的事嗎?”

“你如何知曉的?”他微訝,其實他並不是面癱臉,剛才一直冷著臉大約是真的心情不好。

我決定說實話:“我接了委托,那天在方宅好像是遇到你了。”

“原來是你。”除了這句話他沒什麽表示了。我忍著內心磅礴的尷尬感,繼續說:“雖然鬼被你收了但事情其實並沒有解決,新的方家宅子——其實也不很新,出現了大股怨氣,方家病倒了許多人。我就想,你那裏的那只鬼會不會知道什麽。”

“確實,她很難封印,有非常強的執念。”

“所以我們把她放出來問問吧。”

“此鬼目前仍屬厲鬼,恐怕無法溝通。”

我懊惱地用頭磕桌子,“啊那要怎麽辦……”再擡頭時瞥見林子辰唇角勾起來了,媽耶居然笑了,是被我的動作逗笑了嗎?還是看我倒黴他很高興?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用凈化術可以暫時驅除煞氣。”

有辦法不早說,拿我尋開心呢是吧。我還是做出驚喜樣子,說:“喔,這樣就太好啦。”

要把鬼放出來,當然不能在林家,我們決定另選地方,結伴走出去的時候看門小廝望著我們笑得一臉暧昧,怎麽好像全府上下都希望兩家聯姻似的。確實,兩家在臨江都是舉足輕重的商業大佬,能通過聯姻建立更牢靠的合作關系,對兩家都是好事。但是我早就打算終生不嫁,旁邊那位又根本沒開這竅的樣子。

我們到了後山的一處空地,這地方離老方宅和翡翠山谷不遠。

林子辰用樹枝在松軟泥土地上畫陣,我不懂這類正統玄門法術,也只能仰仗他來做這些事了。圓形的陣畫好之後,林子辰扔了一個布袋子進去,拉著我的袖子,讓我和他一起退後。隨後,他念動咒語,布袋子鼓起來,冒出黑煙,煙向上升,變成人形,又是那個女鬼,這次比之前還要可怖,臉上布滿血痕,七竅流血,著實猙獰。我都能看出來,兇煞之氣比上回重多了。

女鬼瘋狂在陣裏撞來撞去,咣當咣當的,像是撞在玻璃上,活人要像這麽個撞法,早滿頭大包了。林子辰的右臂伸直了虛空畫了半個圓,寬敞的袖子隨著這個動作擺起來特別好看。他雙手結印,羽毛似的藍色光點就環繞在掙紮不已的女鬼身邊,接著嘭地炸開,一瞬閃光過後,女鬼不動了,直直地飄在原地,垂著頭,那頭發比之前看著柔順多了。

林子辰收手,說:“好了,問吧。”

女鬼緩緩擡起頭來,恢覆了原本的樣子,是個美人來的。我很直接:“你有什麽未竟心願?”

“報……仇……”女鬼的語速很慢,且沒有聲調起伏,顯得木訥。

“報什麽仇?和方家有關嗎?”

“……方家……刺史……有惡犬……”

她又提到惡犬,我看看林子辰,他也在思考。女鬼繼續道:“惡犬……咬死……夫君……刺史……不許……上京。”

林子辰終於想到了什麽,對我說:“記得翡翠山谷的狗嗎?它曾傷過人。”我恍然,上任刺史有條狗,兇悍無比,我和林子辰幼時也差點被它咬了。這個上任刺史就姓方。

那麽女鬼所說就串得起來了,刺史的狗咬傷了她的丈夫,並直接導致了她丈夫的死亡,女鬼想要上京揭發刺史的惡行,或許就是那個時候,她遇害了。上任刺史早已調離,方家又遷了新址,她找不到仇人,只好盤踞在老宅裏,在報仇的執念下慢慢變得瘋狂,終是化成厲鬼,對於進了老方宅的人無差別攻擊。

我對林子辰說:“那事情就明朗了,她為了報仇,放了怨氣去害方家人。”但他並不同意,“不對,她在我這裏,不可能用怨氣害到遠處的方家,而且,她至今不知新方宅的位置。”

陣法裏女鬼身上又出現黑氣,她的臉也漸漸扭曲起來,想是凈化術的時限到了,黑氣甚至把陣法圈撐得越來越大,林子辰又把我拉得退後幾步,忽聽一聲脆響,是那實體化的陣法屏障裂開了,下一刻,林子辰用胳膊護住了我的臉,同時,屏障徹底炸開,掀起一陣風。扒開林子辰擋著視線的胳膊,我看到女鬼已經拖著黑煙飛遠了。

“追!”林子辰立即行動,我也趕快跟上。他的速度不慢,與練了多年輕功的我幾乎齊平,而且不用踩到什麽東西上借力,這個應該是術法加成。

女鬼並沒有去方家,而是直接飛到了翡翠山谷。到谷裏,我們就跟丟了。不怪我們太慢,而是女鬼藏起來了。我看看林子辰,意思是問他能不能故技重施再把女鬼打出來,他卻說:“……符咒沒帶夠。

馬虎鬼。

翡翠山谷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只不過溪水變得更多了,再發展幾年可能就成小河了。這裏只是外圍,裏邊的霧很濃,根本看不清。

我們出來好一會了,父母們再不見我們回去可能要擔心,反正抓鬼不是馬上就能完成的,今日準備也不充分,我對林子辰說:“今天先這樣,我們回去。”

“只好如此。記得將此事保密。”

“當然!”

晚上回到家中,我又向我那八卦哥哥打聽消息:“你知道當年刺史家的狗咬死的是誰嗎?”

老哥摳鼻:“街上擺攤的一個,不認識。應該是姓陳。”

“你怎麽知道姓陳?”

“因為他老婆叫作陳馮氏,哎呀呀,當年她在方家掀起不少波瀾。”

“她在方家?”女鬼,也就是陳馮氏,居然敢直接上方家鬧事?

老哥摸著下巴,一臉猥瑣相:“那陳馮氏長得漂亮,就是腦子不靈光,非要上京狀告刺史惡行,然後理所應當就被刺史逮著了,看她貌美,知府硬把她留在方家做下人。”

這個下人想來不是普通下人,兼有另一種不可描述的作用。上任刺史竟然喪心病狂到這個程度。我問:“最後陳馮氏怎麽樣了?”

“上吊了,穿的是嫁衣。嘖嘖,生前肯定受了不少淩/辱,滿臉的血道子,死狀可怖。”

原來那恐怖的樣子是女鬼真實的死狀。我捏著因氣憤而顫抖的手,問:“然後呢?”

“然後?方家請了道士,道士說是大兇,陳馮氏死後多半化厲鬼,便作法將她的魂封住,並讓方家立刻搬家。這些我是道聽途說。”

哥哥所說多半對得上,女鬼久久未能輪回,只能死守老方宅,就是因為有道士將她封在了原地。我甚至覺得,不應該幫方家解決這個問題。可恨的是,真正的罪魁,前刺史,現今仍然逍遙,被調離,是因為升了官。

深夜,有人敲我的窗。開窗一看果然是白蘇,除了他,沒正常人會不顧禮數大半夜的敲姑娘的窗,采花賊除外。

白蘇急急問我:“你是不是做什麽了?方家的怨氣消失了。”

難道女鬼出意外了?不對,反而是女鬼沒被抓起來的時候才沒有怨氣。我說:“我只是找到那女鬼問了問她原因。”

“咦,找到啦,真有你的。那她為什麽要害人?”他可真是個好奇寶寶。我把詳細緣由告訴他,加上從哥哥那聽到的。白蘇聽完也很是不平:“人類真可怕,能做出這麽沒天理的事。”以偏概全到這個地步他真是個人才。

我說:“怎麽辦?我現在不想替方家解決這檔子事了。”

“其實我也……”白蘇撓頭,“但我們不做,玉璋的人就會搶先,到時候累積不到你說的功績,怎麽進玉璋呢?”

他說的也有道理,啊啊啊好苦惱。這次委托我們可以放棄了再接別的,而玉璋不會放任不管,這對那個女鬼實在不公平,難道說服林子辰網開一面放過女鬼嗎?他看著不像是會徇私情的人。

我對白蘇說:“我們現在馬上去翡翠山谷抓鬼,堅決不讓玉璋的先抓到。我們抓住了上交不上交再說。”

白蘇躍躍欲試地掰手腕,“哈哈,最精彩的部分終於來了。”

我和白蘇深入到翡翠山谷的腹地,這裏仍然濃霧籠罩,空氣中有種不太好聞的味道,好像是屍體放太久發出的腐臭味,越往深處走,味道就越大。

地面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麽大家夥靠近似的,我們進入戒備狀態,只見一大團黑影向這邊靠近,腐臭味也更重了。

我還沒看清黑影到底是個什麽,它先吐了一團東西過來,白蘇及時拉著我跳到一邊閃避,那團東西將我們剛才位置的泥土砸了個坑出來。我擡頭,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只巨大的,黑氣騰騰的狗……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幾個挺有愛的小細節,不知道你們註意到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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