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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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怨氣?”白蘇奇道。

那條大狗實際上是一大股怨氣,因翡翠山谷陰氣重,這團怨氣就長得格外茁壯。我們本是來抓鬼的,誰知道先碰見這麽大的一條怨氣/狗。

黑狗血紅色的眼睛咕嚕嚕地轉,或許視力不大好,它沒有看到我們。本來就不是找它的,我們打算偷偷溜走,此時偏偏有一陣微風,稍微掀起我的衣角,大黑狗忽地把視線鎖定在我身上,並低吼一聲。

白蘇急了,“快跑,它看見你了!”他拽著我快速跑起來,大黑狗追過來,越來越近,這麽一個龐然大物居然速度不慢,眼看著它追上來了,白蘇一把將我甩到一邊,自己拿出了武器扇子。他說:“跑不了那就打吧。”手往扇子上一抹,又給它附了靈力。

我不明白這狗為什麽要死追著我,即便白蘇迎上去,用扇子叮叮咣咣敲了它一頓,它還是要伺機攻擊我,這種攻擊我是不怕的,只要開光幕抵擋一下就好。白蘇躍開幾米外,從左到右把扇子大力揮過,一陣狂風刮出,但也只吹走黑狗身上黑氣,風過之後黑氣重又長出來。

忽然大狗一爪子撲過來,我迅速運起光幕,但是這狗直接踩在了光幕上,我無法移動,光幕消耗巨大,很快就要支撐不住。白蘇在狗背上砍來砍去,但就像砍在了鐵塊上,大狗一點反應也沒有。

光幕崩碎的一刻,大爪子落下,我感覺它已經壓到了我的發頂,但忽然有人攬住我的腰,把我帶出了爪子範圍。大狗爪落地,轟然巨響,把地砸了個坑出來。攬住我帶我出來的人很快收回手去,低聲道:“冒犯了。”那是林子辰。

那邊白蘇做出旋風,暫時把黑狗困住了。

林子辰說:“原來這就是方家怨氣的來源。”語畢,直接提著劍上場了。他的劍上也有玉璋紋樣,應該是玉璋內最普通的常規佩劍,但怎麽也是靈劍,是可以承受得了靈力的。

看著他們兩個人與大狗周旋,我束手無策,一來我的物理攻擊對它起不到作用,二來我學的攻擊性仙術都不太合適,雨刃範圍太大,可能傷著那兩人,水旋也沒用,用水來澆一個沒實體的東西,想也是白費力氣。

白蘇落在我身邊,緩了口氣,對我說:“這家夥有些麻煩,我可能要開印了,要是能用本來的力量,一下就能把它打趴。”

“那位是玉璋的,你開印真的沒關系?”

白蘇黑了臉,“好端端的來攪事,麻煩。在人界顯示原本力量,又要被問責。算了,湊合打吧。”覆又沖上去,但沒一會又退下來了,臉更加黑。他啐了一聲,說:“那小子非要我退遠點,哼,我倒看看他怎麽和那東西單挑。”

林子辰也落在我們身邊,對我們厲聲道:“退後!”

我乖乖後退,白蘇頗有微詞:“兇什麽兇,人沒多厲害脾氣倒大。”但也跟著退了幾步。

我們聚在一起,大狗當然跟來,跑得挺快,林子辰用劍憑空劃了一道,築起結界,黑狗撞上來,又是一聲巨響。這個結界當然沒有光幕扛揍,一撞就碎,但這狗因為撞得太猛,懵了。

就著空隙,林子辰並起食指中指,劃出一道銀弧,這銀弧飛行速度極慢,不緊不慢地飄過去,黑狗甩了甩頭,恢覆清醒,吐出黑氣來應對,那飽含了我們所有期待的銀弧就像燒完的蠟燭似的,撞上黑氣的瞬間,閃了閃,滅了。

尷尬。

我結印準備放雨刃,大狗看到我這招式的時候更怒了,張開大口,一團紫黑色的氣已經在醞釀。遠處傳來轟隆雷聲,就在大狗那黑氣將吐未吐之時,一道炸雷劈下來,連著黑氣一起爆炸,紫黑氣體蔓延得到處都是,那股屍臭味熏得我連連咳嗽,真懷疑這狗是要打個巨大的嗝熏死我們。

黑氣散盡,大黑狗變得更黑了,是焦了吧啊餵!空氣裏全是草木燒焦的味,混著腐臭,簡直讓人想吐。林子辰走過去,口中念念有詞,黑狗化作煙塵,風吹過,不再留一絲痕跡。

我的背後忽感一陣寒意,回過頭去,正是美人形態的紅衣女鬼,她對著我點了點頭,然後我眼前一黑……

我醒來的時候,身處一個不明房間,林子辰和白蘇都在,此時天已經蒙蒙亮。

白蘇搶先問:“你怎麽回事?突然就暈了。”林子辰張了張口,沒說話。

我揉揉頭,說:“我好像夢見紅衣女鬼了。”

在夢境裏,翡翠山谷濃霧彌漫,紅衣女鬼,也就是陳馮氏,從霧中走出,對著我福了一福。她對我說:“小女子大仇已報,可以放下了。”

“報仇?方家人不是沒事?”

她滯了滯,才說:“方氏刺史已無法可尋,他活著,還有他要受的劫。這次多謝諸位,為我除去惡犬。”

“那條怨氣/狗,是知府家咬死人那只?”

“正是,它受傷被狗官拋棄之後,心生憤懣,終是聚集怨氣,危害一方,小女子與它抗衡數年,才不致使它危害旁人。”

原來正是有她存在,方家才沒有出現怨氣,她一被抓,惡狗怨氣就出現在方家了。“你為什麽要保護方家?”

她滿面悲戚,“因為那裏,有小女子的孩兒。”

原來她被虜去方家時,已經身懷有孕,是陳姓的孩子。方刺史或許是做了太多缺德事,一直沒子嗣,陳馮氏生了之後,他以為是自己的,特別高興,甚至還要將陳馮氏娶了,陳馮氏一方面不願意,一方面要保守孩子身世的秘密,就上吊自殺了。那孩子一輩子作為方家大少爺總比當孤兒好,她出於這個考量,才沒有說出真相。

我問:“你臉上的血痕是怎麽回事?”

她啜泣起來:“我實在無顏見到亡夫,所以自己刮花了臉。”

“你的孩子……知道你是他生母嗎?”

“不,狗官很快將他的正房夫人充作孩子生母,畢竟我……卑賤又不幹凈。”

“不對,不幹凈的是狗官,不是你,你有權利接受親生兒子的祭拜!”

陳馮氏連連擺手,急道:“不要告訴他,就讓他做個驕傲的方家少爺,只要他健康長大,就足夠了。”

“你不會覺得不公平嗎?”

她慘笑:“這世上不會處處公平,只要我的孩子不受苦,就好了。”她慢慢遠去,空靈的聲音回蕩著:“……謝謝你們。”

聽完我這個夢境,白蘇和林子辰都沈默了。

我問林子辰:“陳馮氏在你那裏嗎?”

他點頭。果然,她一出現就被抓住了。

我說:“可不可以別抓她?她已經那麽可憐了,那不是她的錯。”林子辰卻沈聲道:“她畢竟已經害了無辜之人。”

“換作你被困了那麽久,又身負血海深仇,你不會發瘋嗎?”

他說話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她確實做了。”

我氣笑了,這可真是個死板的人,“我沒想到,你會變成這麽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林子辰垂眸,無言站了一會,轉身走了。我把錢袋連著如玉一起扔出去,砸在他剛剛關了的門上。當了大半天電燈泡的白蘇說:“哼,冷血無情,拽得要死。”

我起身,平覆了下情緒,問白蘇:“這是哪?”

“我住的客棧。那小子非要把你搬這來,說是怕被家人知道,不過你睡了一夜了,整晚不回去,家人怎麽也看出不對勁了吧。”

“沒事,反正是偷溜出來的,他們現在大半沒醒,我悄悄回去就行。”

“請便~”他睡到了我剛才躺的床上,“哎呀睏死啦,幹了一晚上力氣活。我要睡了,明天見。”

我槽點滿滿,這不已經是他說的明天了嗎。

補過覺,我心裏仍是不平,站在林府門前,咬咬牙,沒敲門,林子辰那種老死板,說了也沒用。

我去了方家,是新宅那邊。方家大少爺現在十二三歲,是個陽光少年,笑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他長得像他娘。從方家那個街角拐出來,正撞見林子辰,本想裝不認識直接繞過去,但還是不甘心,覆又問他:“真沒的商量?”

他搖頭。但是他手裏的袋子正是封著陳馮氏的那個。見我一臉詫異,他解釋道:“她想要看看自己的兒子。”我又跟在他身後重看了一遍方家大少爺。

我們正蹲在屋頂上,看方家少爺習武。我說:“其實對這孩子也不公平,要認賊作父。”

林子辰說:“前刺史不也要為他人做嫁衣?”

“就沒法子讓那刺史遭報應嗎?如果可以,我真想手刃了那家夥。”

“莫沖動。”還是那個冷淡調子,他真是個老古板,不想和他說話了,我跳下去,直接回了自己家。

方家的事算是徹底解決,我又去臨江仙盟辦事處,把事情詳細匯報了一遍,那邊說七天內給我回覆,賞金還是功績榜之類的。但其實大黑狗算是誰打死的這個還有爭論,蹊蹺的是那道突如其來的雷,我和白蘇沒可能和這雷有關系,林子辰倒是打了一記奇怪的弧光,那麽大架勢按道理不該是個花架子,而且他那麽疾言厲色地喝令我們退後,應該是知道待會要有雷劈下來的,所以說功勞算是他最大,但他又沒有爭功勞的意思,那就便宜我了。

大約四五天後,坊間突然開始議論那個方姓前刺史,不久前那刺史被查出受賄,多年前在臨江的惡行也一並被挖出來,禦史正式開始查他,鋃鐺入獄也是遲早的事。這個消息實在大快人心。據說整個事件的起源是一封信,京城某大員接到遠方朋友寄來的信,這信的作者正是當年那知府惡行的見證人,於是這位頗有正義感的大官員就把這事報到上邊去了。這信裏也完整地寫了陳馮氏的事,這天怒人怨的惡行當然就使今聖怒了。

完整知道陳馮氏事件的按理說只有白蘇,林子辰和我三個人,白蘇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當然沒有這種手段,只能是林子辰了,可他什麽也沒說。

仙盟發的賞金提前下來了,比預期少一些,因為方家才倒大黴,拿不出銀兩來了,但我很樂意看到這個結果。

不久,方家所有人都被押解上京,除了少爺,他被及時斬斷了與方家的聯系,而成為了受害者,對於方小少爺無疑是一次大打擊,但長遠來看,是好事。林家早已準備好安排他的後半生,方家大門貼上封條之前就已經把方少爺接到其名下的書院裏,那是臨江最大的書院,出過許多狀元。說句閑話,那家書院是林家名下產業中唯一一個和飲食無關的。

這麽看來確實是林子辰做的,他連方小少爺的後路也想好了,只是不知道這是否算是違背了陳馮氏的本願,不過,無論如何,這是好事,以方家教孩子的方式,方小少爺遲早也要變成第二個人渣,那恐怕又是悲劇了。

林子辰任務完成已經在收拾行裝回玉璋去,我想找機會問問他如何才能入門,但每次見面還是開不了口,之前因為陳馮氏的事鬧得太僵,現在連一句話也說不上,即便打照面,也是點點頭之後錯身而過。

終是等到了他帶著行李上馬車的一刻,我這才和他搭上話:“玉璋的媛青你可認識?”媛青是我小時候偷看玉璋除狼妖的時候遇到的好脾氣小姐姐,可能現在也不算小了。

林子辰詫異:“你如何認識媛青師姐的?”

“小時候見過,搭過話,她是個很好的姐姐。”

“確實,她脾氣很好,負責教導新入門弟子。”

我躊躇道:“你看,我能不能也入你們門派?”幹脆開門見山。

他做出思考樣子,“只要能通過入門試煉,沒有問題。”居然沒有問我為什麽,也沒懷疑我的動機。我趕緊說:“那,我這種有功績的,能不能行個方便呢?”

“這就不知了,我不是負責這方面的。你可以試試,入門試煉也不很難。”他彎起眉眼,笑了,是個鼓勵的笑。這是我這些天第二次看見他笑,我不由自主地說:“其實你可以多笑笑,多好看啊。”

“笑,必然是有值得笑的理由的,若整日掛著笑臉,有裝傻之嫌了。”他竟然一本正經辯解起來。那也不是就這麽當個冰山臉的理由哇,算了,爭辯這個有什麽意義,我對他一拱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緣再見吧。”他亦回禮:“告辭。”

載著林子辰的馬車漸漸遠去,我疑惑了,他這樣的,難道不應該騰雲駕霧、或者像小說電視劇裏那樣,禦劍麽?總之,我對這個世界的修仙規則是一概不知。

這次委托的銀兩我分了一半給白蘇,他捧著一堆閃亮亮元寶竟然激動得泫然欲泣,“啊,我終於有錢了,我要去酒館,還有賭坊,還有你說的勾欄院。”

霧草吃喝嫖賭樣樣不落,白蘇這是要學壞啊。我挑挑眉:“你打哪知道這些地方的?”

“我從小聽外出辦事的同族形容人間繁華,十分向往,他們尤其喜歡的,就是這些地方。我想看看它們到底是怎樣的。”他露出十成十的向往神態,眼睛放出光來。

我扶額,“那可都是吃人的地方,你的那點錢,進去就要被吸幹。酒館倒是可以試試,不過註意別喝大了,人喝多了容易做蠢事。”

白蘇一拍胸脯,驕傲地說:“那是你們人類,我喝了酒,才不會那樣。”

“行啊,我們就去酒館,你請客。”

我們夜間出門,為了方便,我還換了男裝。

第一口酒就把白蘇辣出眼淚,我托著腮嘲笑他那傻樣,“出師未捷身先死哦~”

白蘇倒是嘴硬:“我沒怎麽吃過辣的,不習慣嘛。”吧咋吧咋嘴,又灌了一口。我懶得同他一般見識,任他自己好奇地嘗了一口又一口。

一瓶子酒終於見了底,我問白蘇:“怎樣?喝出感覺了嗎?”

白蘇一雙眼睛霧蒙蒙的,遲鈍道:“沒感覺。”

我起身,拍拍壓皺了的衣擺,“那走吧,這事其實也不好玩,賭坊和勾欄院和這個一樣,也不好玩。”

白蘇亦搖搖晃晃站起來,沒半刻,嗵地一聲,整個上半身砸在了桌子上。

靠,這叫沒感覺?我還得把你拖回去是吧!氣鼓鼓地把他扛上了背,又替他付了酒錢,好歹給扛出了大門。我喘了口氣,哪知背後的人突然往下一滑,我居然抓不住他,但是沒有想象中人砸在地上的那種沈悶聲音,躺在地上的,只有一只熟睡的白貓。

應該是無意識狀態下終於現原形了,原來他是個貓妖。我拎起白貓,它不是純白的,身上還有些淡灰色的紋路,如果顏色重一些,就很像小白虎。我捏著它後頸搖了搖,全無反應。也好,這樣拎回去總比背著那麽大個人要輕松。

我帶著白蘇貓回了自己家,進房間之前猶豫了,雖說他現在是這麽個無害的樣子,可怎麽說也是個男的,夜宿姑娘家的閨房,有那麽點不妥。於是我又拐出去,把他扔到了院子裏的狗窩中。我哥的愛犬向來住在他房裏,狗窩雖然布置得精美但基本是個擺設,貓型的白蘇睡這裏,我覺得很合適。

清晨的時候,我聽見一聲淒厲狗叫,驚醒了。好像是遛狗的時候到了,那狗看見自己窩裏住了只貓應該是崩潰的吧。我披了衣服去查看,那狗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白蘇貓昂著頭,雄赳赳氣昂昂地霸著狗窩。果然,很少有狗能打過貓的。還好我哥懶得自己遛狗,一般是把狗放出來讓它自己玩的,要是看見他的愛犬被這麽欺負,估計要氣炸了。

白蘇貓一見我,嗷嗷地同我抱怨著什麽,但我聽不懂。它叫喚完,才心滿意足地跳墻跑了。墻角的狗子委屈巴巴地望著我,我對它說:“沒事啦,貓走啦。”本也沒指望它聽懂,但狗真的沒那麽緊張了,乖乖回了自己窩。可真是個通人性的好狗子。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其實呼應第二章了,林子辰一直有保護江蕓音的想法。在玉璋,像林子辰這樣單人屠妖是很難的,也就是說,這次他表現出來的戰力與人們以為的是不一樣的,至於為什麽不一樣,大約十來章之後會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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