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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 幫幫我們 要死出去死,別臟了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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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玉當然沒有失憶, 她只是一開始被兒子斷了一條胳膊的事情刺激到了,有一段時間腦子迷糊而已,都過了兩個月了,人也慢慢清醒了。

而且, 大約是人迷糊了好糊弄, 偶爾出門的時候, 聽人家說起趙家, 甚至都不避著她了, 直接說她以前眼光高,左右鄰居給趙山河介紹了那麽多的好姑娘,一個都沒成, 肯定是她覺得自家兒子做了個官, 眼睛就長到天上去了, 看誰都不夠格做兒媳婦。

趙山河是家喻戶曉的英雄, 八卦的人不敢多說,但唐小玉可不一樣, 現在看上去還有點癡呆,說就說了,有什麽了不得的?

這般時間長了, 唐小玉才明白, 敢情以前人家當面恭維自己,都是些客套話,看看現在, 這才是人間真實啊!

被當頭敲了一棒, 平日裏又沒事幹,琢磨來琢磨去,把記憶裏從前見過的姑娘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她到最後也不得不承認,趙山河的眼光才是最辣的,那個叫楚筠的寡婦,即使帶著三個拖油瓶,也比其他女孩子,更適合做趙家的兒媳婦。

單單沖她幾乎每天都送菜過來這一點,唐小玉就覺得這女人真沒二話。

原本她還想趁著裝瘋賣傻,再觀察一下兒子和楚筠的相處情況,抽個空敲個邊鼓什麽的,誰知道梁茵那個女人又跑過來了。

唐小玉差點直接把人趕出去,好容易忍住了,眼睜睜看著她把家裏的好菜好肉都糟蹋了,那心頭的火呼啦就燒起來了,沒想到她還敢沖著楚筠惡聲惡氣,那語氣那腔調,不是純粹給自家扣屎盆子嗎?

要是兒子和楚筠的婚事黃了,唐小玉非得氣死不可,當即也不裝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人轟出去了。

她心裏頭忐忑,等趙山河把楚筠送走以後,就連忙問兒子:“那個,你和小筠... ...”

趙山河瞥了她一眼,無可奈何道:“媽,你什麽時候好的?”

唐小玉訕訕笑了笑,顧左右而言他:“就這兩天吧... ...你還沒回答我... ...”

“都跟你說了我和楚同志就是普通的朋友,以後你別當著她的面提這個,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趙山河隨口應付,端起桌上的紅燒肉就去了廚房,“我把這肉再燜一燜。”

後面唐小玉不滿地嘟囔:“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見天兒往家裏送菜?普通朋友學校叫家長會請她?普通朋友你那眼睛會長在人家身上?大街上多少人都在說紅星有媽媽了,就是小筠,你這還普通朋友?嘿,打量我真傻了是不是?”

距離趙家不遠的街邊,梁茵坐在馬路牙子上,雙手抱著膝蓋,眼神呆楞楞的。

幸好此時正是盛夏,就是晚上也挺熱,只是她的心裏卻冰涼冰涼的,比吃了三大根冰棍還冷得慌。

知道趙山河去打仗的消息以後,梁茵就再也沒去過趙家,但家裏不能把她弄回城去,參加高考她又沒有實力,要她一直待在李家溝那個窮山溝裏做農活,過那種一眼看得到頭的麻木絕望的日子,那更是比殺了她還難受。

趙山河沒指望了,但縣城還有很多其他的機會,因此過了不久,梁茵又打疊起精神,沒事就往縣城跑,想重新釣個金龜婿。

結果好幾個月過去了,梁茵時間和錢票花掉了不少,金龜婿卻是連影子都看不見。

正當她沮喪的時候,趙山河居然風風光光從戰場上回來了!他不只回來了,還成了全華國大力宣揚的英雄,整個衡縣都以他為榮。

雖然聽說他斷了一條胳膊吧,不過梁茵也沒別的指望,於是不情不願地,又跑來了趙家。

誰知道她就做了一頓飯,怎麽就被趕出來了呢?那個老不死的唐小玉,以前明明總是笑瞇瞇的,恨不得馬上娶她進門,這一回卻把她從頭貶到了腳,說的她好像給那個寡婦楚筠提鞋都不配!

哼,兩個人都是寡婦,果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說翻臉就翻臉,就一個殘疾兒子,我沒嫌棄你們,你們還嫌棄我!

啊呸!

梁茵怒火沖天,把趙家三口和楚筠都罵了一遍,但很快她又迷茫了,天下這麽大,難道就沒有她一個弱女子的容身之地了嗎?

天慢慢黑了,梁茵也懶得動,好像折騰了半年多的那股子心氣,突然就洩了,她連手指頭都不想挪動一下,甚至有人在對面叫了她一聲,她也沒聽到。

“嘿,梁同志,你在這幹嘛呢?”

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在耳邊,梁茵如夢初醒,擡頭一看,楞了片刻才想起來是誰。

“唐少,是你?”

梁茵詫異了一瞬,就重新把腦袋耷拉回去,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子喪氣。

這位唐少,大名叫唐晨宇,還是幾個月前梁茵跑到縣城來釣金龜婿的時候認識的。

他是衡縣唐縣長的侄子,那會兒梁茵對他很感興趣,可惜唐晨宇看不上她,逗了她幾天就不見人影了。

“這麽晚了還不回家?吃飯了沒有?”唐晨宇居然沒走,還蹲了下來,饒有興致地問她。

這麽一問,梁茵才驟然發覺自己的肚子空空如也,確實是很餓了。

“走吧,好歹認識一場,我帶你去吃東西。”唐晨宇的臉上突然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把玩了一下腰間的鑰匙,拉起梁茵的胳膊就走。

梁茵沒註意到他的表情,順水推舟上了他的自行車後座,甚至主動摟住了他的腰。

前面的唐晨宇嘴角又勾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接著腳下一蹬,自行車已經飛速離去。

誰也沒在意梁茵會如何,這時代民風淳樸,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姑娘,就是黑燈瞎火走在鄉間的小路上,也是很安全的。

楚筠正在家裏跟周玉蘭和李小滿商量一件大事,那就是李小滿的婚事。

李小滿已經22歲,現在結婚,已經算是比較晚了。

他的對象就是藥店老板的獨生女兒,兩人認識也有兩年多,彼此都算是知根知底,只是藥店老板看不上李小滿身後那一堆極品親戚,要求他入贅。

藥店老板只有這一個女兒,前些年妻子又過世了,好容易把女兒拉扯到這麽大,自然是疼的心肝肉似的,絕對不可能讓她嫁到李家去做牛做馬。

說是入贅,其實老板也說了,生的孩子照樣可以姓李,留一個男孩跟老板姓就可以了。

這要求通情達理,因此李小滿是沒什麽異議的,回來一說,楚筠和周玉蘭都覺得這是門好婚事。

說起來,其實這幾年,周桂花和李秀琴也跑到縣城來,騷擾過李小滿好幾次,甚至跑到藥店去,大吼大叫,想搞輿論戰。

後來還是楚筠出面,專門跑到李家溝,一根鞭子把他們全家都抽了一鞭,明言再去騷擾,下一次更狠,周桂花等人才消停下來。

李小滿原來的未婚妻何晶晶也來過一次,故意當著藥店老板的面,說些模棱兩可的,讓人想入非非的話。

她的打算就是指望李小滿心軟,把他的婚事搞黃了,然後再說幾句軟話,把人重新籠絡回來。

誰知道李小滿這幾年受了楚筠的熏陶,與從前根本不可同日而語,根本就不按她預想的來。

他只說了五個字:“我不認識你。”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圍觀群眾幫忙。

這年頭,在城裏有份正式工作,是多麽值得慶賀的事情,誰家沒有被極品親戚甚至是同村的無賴纏上過呢?來買藥的人本來心情就不會太好,看著何晶晶的目光,活像她是無理糾纏李小滿的惡毒女人,個個說起話來都是刻薄得很,什麽年紀輕輕幹點什麽不好非要做這種事,什麽看上去也不醜啊這是嫁不出去故意訛人嗎等等,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李小滿始終只顧做自己的事情,對於何晶晶的遭遇,視而不見。

何晶晶到底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最後被擠兌的漲紅了臉,流著眼淚落荒而逃。

李小滿謝過了仗義執言的街坊鄰居,等藥店裏閑下來,他才坐在角落裏抹了一把臉,沈沈嘆了口氣。

他也不是沒動過惻隱之心,只是他心裏清楚,現在他的身份與從前不同了,他已經和一個善良的好女孩有了白首之約,如果還是跟從前的未婚妻糾纏不清,那好女孩又做錯了什麽,要被這樣對待呢?

何晶晶是什麽樣的人,李小滿兩年前就很清楚了,不管現在如何示弱,他都始終記得,當時聽說自己被趕出家門,她連一刻都等不得,就上門來與自己一刀兩斷的決絕模樣。

時光荏苒,每個人都在向前走,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何況,李小滿也很清楚,如果今天在何晶晶身上心軟,要不了明天,李家那一群人就會馬上圍上來。

畢竟,對一個沒什麽關系的女孩子尚且肯施以援手,自己的親生父母哥哥妹妹,怎麽能袖手旁觀呢?不會顯得太冷血了嗎?

李小滿把何晶晶丟到腦後,回家的時候,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二嫂都說了,這兩年多他的工錢都存起來了,根本就沒動,等過一陣就給他買輛嶄新的自行車,去迎親的時候也更有誠意些。

想到那個溫柔害羞的女孩子馬上就要成為自己的妻子,李小滿心頭火熱,一時間豪情萬丈,什麽何晶晶,什麽李家,都早被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誰也沒料到,才提到李家,第二天休息日,周桂花就帶著李秀琴上門來了。

這一天,楚筠和周玉蘭以及李小滿都在家,幾個孩子在大門外的街上玩耍,一家子人說說笑笑,享受著難得的閑暇時光。

結果半上午的時候,周桂花拉著李秀琴,好像後面有什麽怪物追著似的,十分倉皇地撲進了門。

“二嫂,三嫂,四哥,救命啊!”

人未到,聲先至,李秀琴這一聲喊的,四周的鄰居們都忍不住探出了腦袋。

楚筠騰地起身,鞭子啪的一聲抽在地上,周桂花原本要嚷嚷的嘴巴瞬間閉上了。

四個孩子被迅速叫了回來,伴隨著砰地一聲,大門緊緊閉上了,四周的吃瓜群眾意猶未盡地縮了回去,閑極無聊開始猜測楚筠家裏出了什麽事。

“何家窪子那個何瘸子,老二媳婦還記得嗎?他非要娶秀琴做老婆,他都三十六歲了,還剛剛吃過牢飯,這樣的人,秀琴怎麽能嫁過去?”周桂花一張臉憔悴得很,聲音又尖又細,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說了,“那何寡婦非說那件事是我們慫恿的,他們家何瘸子沒娶上媳婦,還被丟進了牢裏吃盡了苦頭,必須要我們家賠個兒媳婦給她。我不肯,他們就天天過來搗亂,這都快半年了,我實在是忍不得了,秀琴天天擔驚受怕,生生瘦了十幾斤,人都要瘦脫形了!老二媳婦,你本事大,你幫幫我們吧!”

楚筠瞪大了眼睛,詫異道:“你讓我幫你?你吃錯藥了吧!兩年多以前那件事,何寡婦說的沒錯啊,不就是你和何萍萍出的主意,跟他們母子狼狽為奸,想要對付我嗎?怎麽,現在輪到自己,受不了啦?還求我,你看我是那麽好心的人嗎?”

李小滿一臉覆雜地看著周桂花,抿著唇一言不發。

周玉蘭事不關己,帶著幾個孩子進了裏屋,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周桂花被楚筠幾句話堵得,臉色陣紅陣白,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把頭磕的邦邦響。

“老二媳婦,當年是我豬油蒙了心,做了錯事,我對不起你。我豬狗不如,但秀琴是無辜的啊!何況你也沒出什麽事,這事情都過去兩年多了,你大人大量,就忘記了吧!我是實在沒辦法了,再拖下去,秀琴就完了!別說沒有人敢娶她,我就怕萬一... ...萬一那個畜生,把她糟蹋了啊!”

周桂花痛心疾首,眼淚長流,這是真的傷心了。

李秀琴聽到這裏,再也忍耐不住,撲到母親身上,抱著她嚎啕大哭。

確實如周桂花所說,李秀琴原本圓潤的身材看上去單薄了許多,臉色也帶著不正常的青白之色,眼瞼下更是掛著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睡眠很差,大約是每天擔驚受怕,要提防何繼高所致。

但這些,跟楚筠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還冷笑道:“哦,事情過去兩年多了,我就該忘記了?我當時沒出什麽事,所以我就該原諒你們?照你這麽說,何繼高也沒把你們怎麽樣啊,秀琴不也沒被糟蹋嗎,你們這麽緊張做什麽?只要她沒出事,你們都可以原諒何繼高啊!刀子沒落到自己頭上,你們怎麽會覺得疼呢,當初想糟蹋我的時候,你周桂花不是很開心嗎?你李秀琴,不也在袖手旁觀嗎?怎麽了,你們的女兒是人,我不是?你們的女兒不能被糟蹋,我可以?”

周桂花的哭聲一頓,一股絕望的情緒湧上來,她趴在地上,連求情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旁邊的李小滿忍無可忍,恨聲道:“何繼高就一個瘸子,你們怕他做什麽?大哥呢,三哥呢,爸的身體也還挺硬朗吧,就是金寶,也有十三歲了,這麽些年好吃好喝養著,到了現在,你們就由著人家欺負?”

一提到這個,周桂花更是滿肚子苦水。

李小滿終於願意搭理她,她自然迅速打蛇隨棍上,兩只枯瘦的手馬上搭到了兒子的胳膊上,緊緊攥住了,嗚咽道:“小滿啊,媽錯了啊!媽現在才知道,家裏只有你二哥和你靠得住啊,你二哥踏實肯幹,你孝順懂事,你們兩個都不在,你大哥根本就是個慫貨,對著何繼高連個屁都不敢放啊!你三哥更是混蛋,他居然說讓秀琴嫁給何繼高也挺好,要上百十來塊錢彩禮,好給他再說個媳婦。你說說,這是人說的話嗎?秀琴是他的親妹妹啊,他怎麽這麽狠心啊!”

說到李三川,裏屋的周玉蘭就風一般刮了出來,沖著周桂花就是仰頭叉腰,一頓狂笑。

“哈哈哈,老天開眼,你這個毒女人也有今天!”她面上在笑,眼淚卻緩緩流了下來,“李三川那個混蛋像誰,不就是像你?當初是誰說我只生了引娣一個女兒,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趁早離了也好,趕緊給你那個寶貝兒子找個能生孫子的好媳婦,是不是?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在打光棍呢?可見人人心裏有桿秤,知道你們母子是什麽惡心東西,沾上你們準沒好事,誰會跳進你們家那個火坑啊!”

周桂花無言以對,只能抱著李秀琴,母女倆哭得好像天都要塌了。

家裏的男人靠不住,有本事的楚筠又不肯出頭,難道真的只能把寶貝女兒嫁給那個吃牢飯的嗎?

周桂花心裏一陣茫然,李秀琴卻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驚恐地搖著頭,嘶吼道:“不,我寧願死,也不嫁給那個惡心的男人!”

她突然推開周桂花,一頭往旁邊的柱子上撞去。

可惜她都沒挨到柱子的邊,腳下就一個踉蹌,一根繩子纏在她腿上,把她拌的摔倒在地,吃了一嘴土。

“老二媳婦,你也不忍心看著秀琴去死,是不是?你願意幫我們,是不是?”周桂花馬上把充滿希冀的目光投向楚筠。

李秀琴還趴在地上,聞言也迅速轉過頭,連哭泣聲都暫時停住了。

誰知楚筠揚起鞭子一指門口,冷冷道:“要死出去死,別臟了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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