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 兩個男人 原來她找書,是為了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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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頭兩個個月, 楚筠的日子過得頗為悠閑。

自從把何繼高母子和何萍萍送進牢裏去以後,所有人再也不敢小瞧她,別說開玩笑,在路上遇到都恨不得離她八丈遠, 連打聲招呼都不敢。

這樣的情況下, 楚筠的耳根總算是安穩清凈了許多, 她把名下的兩畝荒地租給了李小菊家裏, 縣城藥店的工作依然讓李小滿做著, 自己在家裏一邊帶孩子一邊考慮更長遠的事情。

實在是因為家裏沒有攢夠錢買自行車,如果每天早晚長途跋涉去上工,太費勁了。而且李小滿在藥店工作非常努力, 短短幾個月就十分熟練, 老板對他很滿意, 甚至已經透露出再過半年就可以給他轉成正式工的話頭。

楚筠並不想改變現狀, 何況她還有更重要的的打算。

這個打算還是從李小菊話裏得到的靈感,那就是去縣城的廢品收購站, 淘書。

原本她也只是準備去碰碰運氣,不曾想等她到了以後,還真找到了一些有用的書籍。

城南的垃圾收購站是一個跛腳的幹瘦老人守在那裏, 因為城東新建了一家收購站的緣故, 城南這一家已經基本無人光顧,就等著政府規劃,準備把這一片拆掉蓋工廠的。

楚筠在另外幾處垃圾收購站都沒有什麽收獲, 只找到了寥寥幾本書, 要價還不低。到了城南這邊的時候,她也沒抱太大希望,誰知道等隱晦說明來意, 老人卻默默從最裏面的角落裏拖出來一個大麻袋。

楚筠打開麻袋一看,裏頭密密麻麻都是泛黃的書籍,有些看上去比較完好,有些卻已經被撕成兩半,又被人拼起來的。

老人就在邊上落寞地嘆息了一聲,輕輕道:“你這女娃娃不錯,雖然不知道找書做什麽,願意讀書總是好事。這都是前些年被人扔過來的書,我老頭子一輩子不識字,但也知道有學問的人值得敬重,這些書都是好東西啊,就被人這麽糟蹋了,實在可惜。我怕人看見了舉報,就偷偷留下了一部分,把它們歸攏起來,藏到了最裏頭,可惜好些年過去,誰也不願意讀書,這些書留在我這裏,也是可惜了。女娃娃想要,都拿走吧!”

他揮了揮手,溝壑縱橫的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釋然。

楚筠把身上帶的二十塊錢遞過去,老人卻死活不肯要,她只能深深鞠了一躬,等老人擺擺手進屋去了,她才把錢壓在門口的石頭下面,拖著一麻袋書,往收購站外面走。

只是這地方偏僻得很,想要靠人力拖著一麻袋書走回李家溝,似乎有點太費勁了。

楚筠正在思考要不要去找趙山河幫忙,不遠處街邊卻有兩個女人對著她品頭論足起來。

“二姑,這就是那個女人嗎?看上去也不怎麽樣啊!”年輕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楚筠,目光裏明晃晃都是嫌棄。

“你既然非要跟過來瞧瞧,那就仔細著些。”年紀大的勸道,“既然那個趙... ...喜歡她,那她必然有過人之處。你看她那兩根辮子,梳得多仔細,下面還紮著彩帶,衣服上繡著花,是不是比你買的那些好看多了?”

楚筠皺了皺眉。

她剛剛穿來的時候,只會把頭發梳成發髻,過了半年,也慢慢開始織辮子,現在已經很熟練,正好做衣服的布頭沒什麽用處,她就拿來綁了辮子,哪裏是什麽彩帶?

衣服上的繡花也就是給幾個孩子做衣服的時候隨手繡的,比起這時代不太發達的印染技術,確實要精致一些,但也僅此而已了。

那兩個女人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繼續打量,年輕的不服氣,撇著嘴道:“二姑你不是說這女人是個寡婦嗎?死了男人怎麽穿的還這麽大紅大紫的,那衣服也太不知羞了,把腰箍的那麽細,給誰看呢?”

年老的往旁邊啐了一口,又說年輕的:“給誰看,當然是給男人看!甭管男人表面上多正經,私下裏還不都是喜歡這一套?寡婦怎麽了,人家有手段,你既然要爭,就得多學著點!”

原本拖著一麻袋書,楚筠不太想動手,但這兩個人實在過分,把她當死人,越說越是露骨,這就不能忍了。

她把麻袋丟開,擼起袖子就要上前,那兩個女人頓時撒腿就跑。

“這女人脾氣大得很,你看都看了,趕緊走!”

“二姑,這樣一個女人,你說男人喜歡她什麽呀?”

“你懂什麽,清粥小菜吃膩了,還不興人嘗嘗辣味的?”

... ...

楚筠:“... ...”

人跑遠了還在吐槽,她也是醉了。

這兩個女人明顯就是沖著自己來的,只是為了什麽呢?

楚筠盯著她們的背影,眉心微蹙,慢慢踱回麻袋處,卻又開始發愁。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東西放上來,我送你回家。”

伴隨著話音的,還有一雙幹凈有力的大手,直接把地上的麻袋提了起來,放到了自行車後座上。

楚筠看著面帶微笑的趙山河,驚訝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大概是因為搬那一麻袋書比較費力,這會兒她額角還有一層薄汗,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爍,鬢角幾綹發絲被汗水洇濕,淩亂地散落在耳邊,看上去比往日多了幾分嬌俏感。

趙山河掃了她一眼就把目光挪開了,聲音還有點緊繃繃的:“聽李同志說的。”

李同志就是李小滿,楚筠點了點頭,也不推辭,跟他一起往李家溝走。

路上,趙山河瞟一眼車後座那分量不輕的麻袋,忍不住問楚筠:“你去廢品收購站,就是去找書的嗎?”

楚筠笑了笑,玩笑般反問:“你說,上面換了新的領導人,接下來會不會就該恢覆高考了?”

“恢覆高考?”趙山河沒讀過多少書,自然也從來沒想過這件事,他看看麻袋又看看楚筠,神色莫名,“你是想參加高考嗎?”

楚筠一楞:“我?”

她搖了搖頭,笑道:“我就不參加了,這麽多年,學的那點東西早就還給老師了。我是覺得,要是能恢覆高考,肯定會有人需要這些書的吧?”

趙山河點了點頭,隨口道:“你如果需要,回頭我打聽打聽,再給你多找點書。”

楚筠含笑道謝,又遲疑著道:“你是工商局的副局長,上面有什麽政策,應該也會早一點得到消息吧?”

她看上去有點不太好意思,趙山河卻聽明白了,低聲道:“現在還沒聽說要恢覆高考,要是有消息,到時候我會告知你的。”

已經出了縣城,走在坑坑窪窪的小路上,四周沒什麽行人,只有和煦的春風輕輕拂過人的臉頰,明明只是普通的對話,楚筠卻抿了抿唇,莫名感覺臉有些熱。

尤其是她發現趙山河的目光一直似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也只能微微低垂著頭,佯裝沒看到,接下來的一段路,兩人都有些沈默。

趙山河是突然想起來一個事實,楚筠是知青,這些年知青回城越來越多,好些人把配偶和孩子也帶了回去,即使城裏頭工作不夠,他們也不肯留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

她問自己政策的事,真的是為了恢覆高考的事,還是為了回城?

如果將來的政策允許,楚筠會回城嗎?

應該會的吧,京市那麽繁華的大都市,誰能忍受得了回城的誘惑呢?

楚筠的神色也有些怔忪,趙山河的話其實提醒了她,原來這個時代,女人不只有孩子的冠姓權,還有讀書考試,甚至是做官的權利。

要是她早點過來,早點從李萌萌嘴裏套出恢覆高考的事... ...

想到這裏,楚筠又忍不住失笑。

要是她早點過來,早點知道要恢覆高考,又能怎麽樣呢?

到現在為止快半年了,她寫起字來,依然很慢,要努力克制寫簡體字的時候多出來的筆畫,即使有原身的記憶,思維的慣性也不是那麽容易克服的。

還有以前沒接觸過的拼音,也要慢慢消化。

至於數學和物理化學那些理科類學科,對她來說更是如同天書一般,是以前從來不曾觸及的領域,絕對不是接收了原身的記憶,就能輕易融會貫通的。

科學,讓楚筠覺得目眩神迷,驚嘆不已,同時,也讓她望而生畏,敬而遠之。

懂得再多,高考也不是她該走的路,因此她早就想好了,還是努力掙錢改善生活比較實際些。

現在上面換了領導人,既然恢覆高考變得有可能,那麽其他的政策,會不會也有一定程度的改進呢?比如說,不再打擊投機倒把。

得益於上輩子的身份,楚筠對政治的敏感度比這時代的大部分人都要高,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時代如何變遷,上層需要考慮的東西,其實大體上並不會有太大改變,總歸還是要考慮大部分勞動人民的時機需求的。

既然如此,那麽早一天做好準備,將來時機來臨的時候,才會有更多的優勢。

趙山河已經幾個月沒有去過李家溝,把楚筠送到牛棚也沒多留,跟陳鄭二老打了聲招呼,就匆匆回去了。

沒想到他推著自行車剛進家門,就見客廳裏坐著個姑娘,黑油油的兩條辮子垂在背上,辮梢用暗紅色的帶子綁著,正背對著門口和唐小玉聊天。

唐小玉笑得見牙不見眼,明顯被取悅到了,此時見了兒子,就帶著一臉笑招手喚他:“山河,過來,這是蘭嫂子娘家的侄女肖婷婷,頭幾個月蘭嫂子拿了些凍瘡藥回去,她用了效果不錯,今兒特意上門道謝來的。”

趙山河皺了皺眉,盯著那姑娘的鞭子看了一眼,腳步停頓了一下,就見肖婷婷轉過頭來,一見他眼神就是一亮。

平心而論,肖婷婷很年輕,大約不到二十歲,長得也不錯,鵝蛋臉紅撲撲的,一笑就露出兩排白得發亮的整齊牙齒,臉頰邊還有個小酒窩,本身又是城裏的工人,在年輕男性中應該比較受歡迎。

“趙副局長,冒昧上門打擾,還請見諒!”肖婷婷站起來,粉面含羞,低著頭揪住了衣服下擺不停地揉,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她穿的衣服很艷麗,是銀紅色的收腰款式,上面開著大朵大朵的芙蓉花,襯著那一臉逼人的青春氣息,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這姑娘長得有點圓潤,收腰的衣服並不是很適合她,倒是顯得腰圍略粗了些。

趙山河對這姑娘不感冒,甚至還有點警惕。

這應該就是幾個月前蘭嫂子給他介紹的對象,那時候他拒絕了,後來沒再有消息,他還以為事情過去了,誰知道都小半年了,人家自己找上門來了。

還有什麽凍瘡藥,現在都春天了,才想起幾個月前的事兒啊?這借口也太不走心了些。

趙山河隨口嗯了一聲,唐小玉見他一點都不熱絡,忍不住咬牙把他往前拉了拉,瞪著眼道:“婷婷可真是個好姑娘,凍瘡藥值個什麽呀,還這麽巴巴地上門,帶了好些東西呢!”

這話趙山河就不愛聽了,他當即肅然道:“那凍瘡藥也是人家費心費力配的,怎麽就不值什麽了?”

唐小玉一楞,裏屋的趙紅星卻蔫巴巴出來了,沖著趙山河道:“爸爸,我沒胃口,想吃街頭的糖葫蘆,你帶我去買好不好?”

“你這孩子,大人在這裏有事呢,你先吃了藥睡一覺好不好?等晚點奶奶帶你去買糖葫蘆。”唐小玉迅速打岔,就要拉著孫子回屋去。

“我就想現在吃。”趙紅星不樂意,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肖婷婷手足無措,張了張嘴,擠出個笑臉道:“這就是紅星啊,身上的衣服真好看,那五角星是唐阿姨繡的嗎,比店裏頭賣的可好看多了... ...”

“那當然好看了!”趙紅星挺了挺胸脯,驕傲道,“不過這是楚阿姨專門給我繡的,別人都沒有!”

肖婷婷神色一僵,盯著那顆五角星的眼神莫名帶了幾分陰沈。

趙山河已經不耐煩敷衍她,彎下腰將趙紅星抱在了懷裏,對唐小玉道:“媽,你跟肖同志繼續聊,我帶著紅星出去一趟,等會就回來。”

等到出了門,趙紅星懨懨地伏在趙山河肩上,突然輕聲問:“爸爸,奶奶是不是想讓肖阿姨做我的媽媽?”

趙山河腳步一頓,若無其事回道:“沒有的事,爸爸不會同意的。”

趙紅星鼻子還堵著,但心裏卻松了口氣,甕聲甕氣道:“那楚阿姨為什麽拒絕你,她是不喜歡我嗎?”

趙山河:“... ...”

他有點頭疼。

這個問題大年初四那天趙紅星就已經問過一遍,楚筠和趙山河料理何繼高等人的時候,他和李青松兄妹就待在裏面的房間裏,外面的動靜他們都聽到了。

當時趙山河就是給楚筠解圍,才編了那麽幾句話,誰知道趙紅星當真了。

等回城的時候,趙紅星就這麽問,當時趙山河臉上發燒,惱羞成怒,隨口敷衍過去了,誰知道兒子居然一直還記著。

他掏出錢從供銷社的櫃臺買了一串糖葫蘆,給趙紅星拿在手裏,繼續慢悠悠的踱步,字斟句酌道:“楚阿姨很喜歡你,但是... ...但是給你做媽媽,那是另一碼事... ...”

“可是我看別的女人都很想要給我做媽媽啊,肖阿姨明明不喜歡我,可是她也對我笑。”趙紅星咬下來一顆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味道讓他感覺舒服了一些,原本皺著的眉頭都舒展開了。

“肖阿姨不喜歡你?”趙山河抱著趙紅星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來。

“是啊,我覺得肖阿姨笑得好假哦,楚阿姨就不會那樣笑。”趙紅星津津有味吃糖葫蘆,又跟父親確認,“爸爸你自己說的啊,不會讓肖阿姨做我的媽媽。”

趙山河鄭重點了點頭,心裏卻浮上了幾絲陰霾。

都說孩子的感覺很敏銳,這個肖婷婷,到底想要在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他們父子故意在外面溜達了半天,一直到天色都黑透了,才進了家門。

肖婷婷果然已經走了,家裏只有唐小玉拉長著臉在廚房裏忙活,見了他們就沒好氣道:“不願意就不願意,連飯都不肯回來吃了?也不知道我都是為了誰!”

趙山河不吭聲,趙紅星故意虛弱地嚷嚷:“奶奶,我頭暈!”

他還在感冒呢,唐小玉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著急忙慌過來給他試了試額頭,一頓心肝肉亂叫,又倒了熱糖水過來給他吃藥,什麽肖婷婷,早被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不過到晚上趙紅星睡了以後,趙山河就被壓著聲音訓了一頓,唐小玉再次哭訴了一遍死了三十年的男人,又數落趙山河油鹽不進,趙山河一聲不吭任由她說,最後還是唐小玉自己覺得沒意思,才放他離開。

“這幾天聽說你又開始跟那個鄉下的寡婦來往了,我跟你說,那個寡婦絕對不行,她家裏有三個孩子呢,你可千萬別昏了頭!”

趙山河回房以前,還聽到唐小玉強調了這一句,他臉色不變,隨手關上了門。

今天才給楚筠幫了忙,唐小玉這麽快就得到消息了?到底是誰特意過來上眼藥,是肖婷婷,還是那個蘭嬸子?

趙山河覺得事情好像有點詭異,與此同時,他終於想起來之前在肖婷婷身上感覺到的不對勁是怎麽回事了。

肖婷婷今天的衣著打扮,跟楚筠看上去很像。

那同樣垂在胸前的兩根大辮子,辮子上的紅帶子,一樣鮮艷的帶花的衣服,和那專門收腰的設計。

趙山河眼眸一凝,神色慢慢冷了下去。

事情的發展果然不出他所料,第二天下午,肖婷婷又來了,帶著水果紅糖,大張旗鼓到了趙家,整條街的街坊鄰居都看到了。

因為趙紅星不舒服,趙山河早早就回來陪著兒子,開了門看見肖婷婷,還楞了下神。

但肖婷婷明言是過來拜訪唐小玉的,說什麽與唐阿姨聊得很投機等等,趙山河就是不信,奈何唐小玉喜歡,最後還是讓她登堂入室了。

趙山河故意挑著眉,冷冰冰道:“化肥廠原來事情這麽少嗎,肖同志下工還挺早的。”

肖婷婷尷尬地笑了笑,還沒說話,唐小玉已經把他推到了屋裏去:“你不是要守著紅星嗎?去吧去吧!”

趙山河用審視的目光看了一眼肖婷婷,見她眼神閃躲,雙手緊緊拽著衣擺,心裏就更加有數了。

如此三四天,肖婷婷每天都過來報到,但趙山河始終冷言冷語,到了第五天,她就不再來了。

唐小玉因此很是埋怨了趙山河幾句,說他心如鐵石,不解風情,打光棍一輩子算了,趙山河對這些抱怨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倒是私下裏對肖婷婷的消息更加關註了。

連續半個月都沒什麽動靜,恰逢休息日,趙紅星身體也好了,非要到李家溝去找李青松玩,趙山河正好也想去提醒楚筠一聲,別著了肖婷婷的道,於是父子兩個一大早就出了門,往牛棚而來。

這會兒楚筠卻並不在牛棚。

她那天回家以後,花了幾天把麻袋裏的書整理了出來,有些書頁散落了的都仔細拼了起來,又全部在太陽底下曬了一遍,這一天正好沒什麽事,就帶了幾本書,往知青點那邊去了。

魏知庭正在不遠的田裏拔草,聽人說楚筠過來找他,還以為耳朵出毛病了。

從大年初四那件事以後,他一直覺得對楚筠有愧,午夜夢回之際,總為當時自己膽怯沒有挺身而感到愧疚,因此一直過了兩個月,他也沒敢再去找楚筠。

在其他知青揶揄的目光洗禮下,魏知庭故作鎮定地在旁邊的小水溝裏把手腳清洗幹凈,才快步回了知青點。

楚筠就站在門口,看到他回來就直接把手裏的書往他那邊一推。

“機緣巧合找到了幾本書,我覺得你幹活之餘,也許可以多學習一下,興許很快就可以用上了。”

她臉上帶著恬淡的微笑,神色坦蕩,魏知庭卻瞟了一眼就低下頭去,心頭莫名帶了幾分慌亂。

“看書?”他感覺有點莫名其妙,苦笑道,“都下鄉十年了,還看什麽書啊?”

“別灰心,希望很快就會到來,你若是多做點準備,到時候就有更多的優勢,千萬不要放棄!”楚筠突然對他眨了眨眼睛。

魏知庭目光覆雜地看著她,良久才問:“你為什麽... ...”

他其實想問楚筠為什麽不怪他,但楚筠會錯了意,笑著解釋道:“去年我處境艱難的時候,只有你幫了我一把,那一袋糧食,可是幫了我大忙。雪中送炭的情誼,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魏知庭握緊了那幾本書,終於點了點頭:“我會記得你的話的。你也在努力,是不是?”

他目光中帶著強烈的希冀,楚筠卻沒有給他明確的回答,最後笑了笑,轉身飄然而去。

魏知庭悵然的站在原地,看著楚筠的身影越來越遠,心頭驟然湧上一股莫名的酸意。

十年前他要是勇敢一點... ...

不,十年以後,也還不晚。

魏知庭在心裏下定了決心,視線落在手裏的書頁上,看到最上面的《代數》兩個字,目光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原來她找書,是為了這個男人嗎?

知青點後面的屋檐下,趙山河把落在魏知庭身上的目光收回來,默默嘆了口氣,擡步緊隨前方的身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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