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 牛棚裏有奸/情 你們要找的人,就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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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滿是被李三川叫回家的。

理由是周桂花頭疼, 疼的躺在床上起不來,人都有點迷糊了,還在念叨著小兒子沒有回來一起過年。

李小滿當時就急了,都來不及跟楚筠說清楚就匆匆跑了, 到了李家以後, 看到屋子裏一點油燈的光晃晃悠悠, 周桂花側躺在床上, 發間幾根銀絲在昏黃的光線裏閃爍, 原本潑辣的女人這會兒看上去,背影居然還帶著幾分蕭索。

李老摳坐在角落裏抽旱煙,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把個屋子弄得煙霧繚繞。

他看到李小滿回來, 也沒有多高興的樣子, 只蔫巴巴說了一句:“小滿回來了?去看看你媽吧。”

李小滿看著這一大家子都跟塌了天的樣子, 還以為周桂花重病不治了,撲通一聲跪在床前, 大哭道:“媽,我回來了!你看看我呀!”

他倒是跪的驚天動地,哭得真心實意, 旁邊的李老摳和李三川眉毛卻重重一跳, 床上的周桂花更是被嚇得抖了幾下。

李小滿沒註意到這些異樣,哭得鼻涕都流出來了,過了一會又站起來坐到床沿, 探頭往裏去看周桂花的樣子。

周桂花當然是裝的, 為的就是調開牛棚裏唯一一個男人李小滿,好讓自己跟人一起盤算的奸計得逞,此時怎麽可能讓李小滿看出破綻?

於是她幹脆伸出雙手捂住臉, 故意喃喃著罵道:“小滿啊,你這個混賬東西,做媽的不過是說你幾句,你就真的不回家了,連拜年都不肯來,這是想剜媽的心啊!”

她裝著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嘴巴裏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罵的李小滿羞愧不已,差點賭咒發誓表示以後都不走了,就守著爸媽過日子。

周桂花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她就是覺得這個小兒子怎麽這麽煩呢,折騰半天還在哭哭啼啼,不知道老娘已經演不下去了嗎?

幸好旁邊的李三川察言觀色,聽著周桂花聲音已經有點不耐煩了,趕緊把李小滿攙扶起來,安撫道:“你要是真孝順,就在旁邊坐著,守著媽,她今兒一天都是時而迷糊時而清醒,等她說累了就該睡了,你就別再惹她了。”

李小滿這會兒哪裏還顧得上楚筠,當即連連點頭,信誓旦旦表示一定好好守著母親,一步也不走開,一點瞌睡也不打。

反正牛棚那邊還有趙山河在,能有什麽事?

要是讓周桂花知道楚筠身邊還有一個煞神,她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讓人今天晚上動手啊!

這一晚,李家溝註定不太安穩。

趙山河和楚筠倒是很快就把事情搞定,後半夜還睡了個好覺,李家這邊,周桂花和何萍萍等人卻一宿沒怎麽合眼,李小滿更是熬得雙目通紅。

好容易等到晨光熹微,李小滿又冷又累,下巴猛地一點,從短暫的瞌睡中驚醒過來,就看到周桂花突然從床上翻身而起,幹脆利落地穿上了衣服,門口何萍萍的聲音已經輕輕響起:“媽,媽,起來了嗎?”

“起來了起來了,這就出來。”周桂花把腳伸進鞋子裏,隨口回道,“陳寡婦去叫人了沒有?咱們可得快著點,一定得把那個賤女人堵在床上!”

然後,她一擡頭,看到了李小滿仿若鬼魅的眼神。

“媽,你們,剛剛說什麽?”

李小滿一晚上沒睡,此時眼瞼青黑,胡須雜亂,臉色白的嚇人,說出的話更是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帶著幾分抖索。

他逼近了母親,一時間只覺得看了二十年的這張臉,驟然變得那麽陌生。

他為了母親生病,火燒火燎,心力交瘁,一夜都在憂懼,但現在,他聽到了什麽?

眼看著兒子瞪大了眼睛逼近過來,周桂花先是心虛地退了兩步,接著又理直氣壯地擡頭挺胸道:“你還好意思說,我是你媽,想要你回來拜個年,還要裝病哄你,是不是我不到病得要死的時候,你都不肯認我這個媽了?”

“我沒有!”

李小滿下意識叫了一聲屈,就見周桂花壓根沒理會他,一閃身就出了門,沖著何萍萍道:“走走走,咱們趕緊過去,可不能讓那個賤女人逃了!”

兩人匆匆就要出門,李小滿已經明白過來,驟然大吼一聲:“你們把二嫂怎麽了?”

調虎離山!

他心頭劇烈的跳動起來,這個從前不知道從哪學來的成語霎時間出現在腦海裏。

周桂花一轉頭,就見小兒子跟瘋狗似的橫沖直撞而來,她嚇了一跳,旁邊站著的李大山和李三川及時上前,一人一個挽住了李小滿的胳膊。

李大山長年種地,一雙臂膀跟銅墻鐵壁一般,李三川縱使愛偷奸耍滑,好歹也是個成年男人,兩個人一起轄制李小滿,他就是再使勁,一時間也掙脫不開。

“想去給你那個好二嫂報信啊?”周桂花冷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處處跟我對著幹!實話告訴你吧,你這會兒就算過去,也早就遲了。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你現在氣性這麽大,還不如把精力留著,以後養著那幾個小崽子的好!”

李小滿氣得雙眼發黑,鼻孔裏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周桂花,哀聲道:“媽,我是你兒子啊,你居然,你居然騙我!”

“不騙你,你怎麽肯回來?”周桂花沒好氣道,“你也是,非要守著那個女人幹什麽?你就那麽確定,她不想再找個男人?一個女人力氣再大,這年頭沒有男人也撐不住,你一個小叔子成天杵在旁邊,她就是想要再嫁,也不好開口。說不得你自以為好心,卻壞了人家的事... ...”

她越說越覺得就是這樣,旁邊李小滿眼淚都流出來了,一個勁搖著頭,只覺得天都塌了:“媽,二哥才過世幾個月啊,你怎麽能... ...你就不怕二哥在下面不安心嗎?”

“呸!”周桂花見他油鹽不進,隨口道,“他就是死了,也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還敢跟我叫板嗎?”

說完也不再聽李小滿說什麽,帶著何萍萍就走,又道:“你願意跟著就跟著吧,咱們正好一起去看看你那個好二嫂,過了今天,她可就跟咱們家再沒有什麽關系了。”

李小滿渾渾噩噩跟在後面,一晚上沒吃沒喝又沒睡,早就緊繃的神經,在得知二嫂被母親算計了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要不是還想親眼看看情況如何,想著是不是能再為二嫂做點什麽,他早就氣暈過去了。

另一邊,陳寡婦早已跑遍了整個李家溝,直接沖到生產隊長李長海的門口,一邊大力捶門,一邊用最大的聲音哭喊道:“隊長兄弟,你可得為我們孤兒寡母做主啊!你們李家溝出了個狐貍精啊,太過分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寡婦,才死了男人幾個月,就忍不得了,見了我家繼高,就眉來眼去,到了晚上我也不見我們家繼高回來,肯定是讓那狐貍精給勾走了!想我家那個死鬼去了二十多年,心裏就惦記著這根獨苗,他要是被人謀害了,那我也不活啦!我就找根繩子在你們李家溝吊死算了!”

李長海家周圍還有好幾戶,這個時候正是早上睡不著又不想起,在被窩子裏閑磕牙的時間,外面又安靜,這一席話頓時把所有人都驚了起來。

什麽寡婦,死了男人幾個月,勾搭繼高,吊死算了... ...

這可真是驚天大新聞,一群人著急忙慌穿上棉襖出來一看,外面已經安靜下來,只有一個女人正一邊哭一邊往何家窪子去,有熟悉的認出了那個背影,是何家窪子的陳寡婦。

再聯系到繼高這個名字,大家就明白了,那個三十幾歲的瘸子何繼高,不知道怎麽的,跟牛棚裏的潑辣寡婦楚筠,扯上關系了。

李長海年紀大了點,一邊穿鞋一邊蹦著出來的時候,陳寡婦連影子都不見了,他眉頭一跳一跳的,總覺得今天要出大事。

“跟上去看看陳寡婦到底要幹嘛!”他吩咐兒子李來福,自己卻蹲在大門口,拿了旱煙點了一鍋。

“長海叔,你覺得這是什麽情況啊?”隔壁的小年輕忍不住湊上來,眉飛色舞的樣子,明顯就是想看熱鬧。

何家窪子的陳寡婦母子成天陰沈著臉,跟誰說話都陰陽怪氣的,沒人愛跟他們打交道;李家溝的新寡婦楚筠也不是省油的燈,頭幾天還在祠堂裏大鬧了一場,打了人不說,趙金花夫妻和許桃花夫妻這些日子一直都還在家裏沒事就幹仗呢。

做丈夫的聽了楚筠的話,總懷疑老婆偷了人,做老婆的心裏委屈,賭咒發誓自己是清白的,兩口子不消停,家裏天天愁雲慘淡。

兩個寡婦都不是好人,這會兒幹到一起去了,這些聽到消息的人,都覺得心裏痛快得很,恨不得馬上跑到牛棚去瞧上一眼。

“什麽情況,我怎麽知道什麽情況?”李長海畢竟是生產隊長,李家溝出了醜聞,他去大隊開會的時候,臉上也不好看,因此這會兒就冷聲道,“都老老實實待著吧,陳寡婦鬧得這麽大,這件事沒那麽容易了結!”

見他這麽嚴肅,其他人也就退開了點,不過都是三三兩兩圍在一起,開始暢想楚筠與何瘸子二三事,同時又覺得楚筠年輕貌美,配那個面目醜陋還斷了條腿的瘸子,似乎可惜了。

人群裏時不時發出一陣小小的猥瑣笑聲,李長海一直苦著臉,也沒精力去管他們。

沒等他把一鬥煙抽完,李來福已經跑回來了,氣喘籲籲地,老遠就叫道:“爸,陳寡婦跑到何家窪子,找了一大群人,把何隊長也叫上了,這會兒已經往牛棚那邊去了!”

何隊長名叫何明宇,是何家窪子的生產隊長,李長海聽到這個名字,眉毛又重重跳了一下,站起來就往牛棚那邊走。

陳寡婦故意把事情鬧得那麽大,只怕他們母子沒吃什麽虧,那吃虧的就只有楚筠了。

畢竟是李家溝的人,就是性格再不討喜,李長海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楚筠被外人欺負,何況何家窪子還來了很多人,他們今兒不出頭,以後還不得被何家窪子踩在腳底下?

李長海一起身,其他人自然也迅速跟上,一路上走到哪裏,哪家的人就跟了上來,等到了牛棚的時候,他身後也跟上了四五十號人,男的女的,看熱鬧的,跟何家窪子別苗頭的,各種各樣。

知青點的魏知庭等人也被驚動了,這會兒都跟在後面。

等聽村民們三言兩語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其他幾個知青臉上都或多或少露出了幾分擔憂之色,梁茵卻撇了撇嘴,心道那個女人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不然能勾得魏知庭和趙山河都對她另眼相待嗎?

只有魏知庭怎麽也不肯相信楚筠會做出那樣不要臉的事,但此時情況不明,他只能抿著唇,雙拳緊握,腦子裏卻在急速思考,等會兒見到了人,應該怎麽幫她一把。

一群人心思各異,很快就趕到了牛棚前,此時何家窪子的幾十號人也正好到了,兩個生產隊的人就站在青磚房的院門外面,一左一右,互相對視。

見人來了這麽多,何家窪子那邊的陳寡婦臉上不由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接著迅速隱沒,換上了一臉愁容。

她緩緩走出來,一馬當先走到院門前面,歪頭沖著李長海笑了笑,客氣道:“我親眼看見我家繼高被那個女人拉進了這院子,說來這裏以前還吊死過一個地主是不是?說不得真有些晦氣,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兒子折在裏頭,無論如何也要進去看一看的。李隊長應該沒什麽意見吧?”

李長海鐵青著臉,還在沈吟,後面的魏知庭卻站了出來,咬著牙道:“楚筠同志不可能做這樣的事,必然是你汙蔑她!”

“你又是誰?”陳寡婦一臉嫌惡地看著他,突然刻薄地笑了笑,“喲,你該不會就是那個狐貍精的老相好吧?”

“你!”魏知庭一個知青,吵起架來怎麽可能是農村老婦人的對手,頓時張口結舌,只能幹巴巴回道,“胡言亂語!”

“切,我找我兒子,你冒出來做什麽?跟你不相幹,別多管閑事!”

要不是擔心夜長夢多,陳寡婦還不會這麽容易放過魏知庭,此時就只是隨便敷衍了他幾句,一伸手就往院門上拍去。

她準備了十分的力道,誰知只拍了一下,院門就吱嘎一聲開了,倒是她用力太過,差點一頭栽進去。

一群人都吃了一驚,陳寡婦甚至嚇了一跳,迅速往後退了兩步,臉色驚疑不定。

李家溝的人群裏不知道誰笑了一聲,吊兒郎當道:“怎麽了陳寡婦,不是要進去找你兒子嗎?怎麽又退回來了?”

另有人附和:“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大晚上被一個快要生孩子的大肚婆扯進了院子,這話說出來誰信?反正我不信!”

“嘿,人家要這麽說,咱們就這麽一聽唄。除了做媽的,誰會把一個瘸腿的老男人當寶貝啊?”

... ...

一時間李家溝這邊嘈雜聲不絕於耳,這些人倒也不是為楚筠出頭,就是看著何家窪子一群人浩浩蕩蕩跑過來興師問罪,連個招呼都不打,心裏頭不舒服。

兩個村子為了夏天給田地灌水那點事,哪年不在小河溝邊搞點事?現在有了機會,還不得往死裏嘲諷?

何家窪子那邊也不甘示弱,當即就有人噴了回來。

“李家溝出了這麽個水性楊花的寡婦,男人才死了三個月,自己還大著肚子,就這麽迫不及待從大馬路上拉男人進門,你們還有臉在這裏看笑話,我要是李家溝的,早就羞死了!”

“說的就是,等下要是把人從那楚寡婦的床上找出來,我看你們李家溝還有沒有臉胡說八道!”

... ...

兩邊頓時罵聲不絕,有幾個性子火爆的,甚至開始到路邊撿石頭,大有當場開打的趨勢。

李長海和何明宇自然要攔住自己村子的人,何家窪子那邊卻有人催促陳寡婦:“陳嬸子,門都開了,咱們這就進去吧。這麽多人都在,你還怕裏頭真有什麽妖魔鬼怪怎麽的?”

其他人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對啊,在這裏打起來算怎麽回事,不是要進去捉奸在床嗎?

趁著混亂,周桂花已經湊到了陳寡婦身邊,壓低了聲音道:“那聘禮可還差三十呢... ...”

陳寡婦正摩拳擦掌準備進院子,聞言就隨口道:“放心,先頭那二十的定金都給了,這事真要是成了,三十塊錢肯定不少你的!”

周桂花放心了,與旁邊的何萍萍對視一笑,在她們身後的李小滿卻愕然片刻,然後猛地掙紮了一下,沖到院門口就喊:“二嫂,二嫂,你快點跑,有人要害你!”

居然把二嫂賣了五十塊錢!

李小滿胸腔中滿滿都是憤懣,但他很快就被李大山和李三川抓了回去。

李大山生怕他再搞事,情急之下幹脆把幾根手指塞進了李小滿嘴裏,李小滿被堵得直惡心,正好有氣沒處發,當時就狠狠一咬牙。

“啊啊啊!”李大山慘烈的叫聲瞬間響徹整個李家溝。

這邊的小小混亂無人在意,因為李小滿往裏頭警示了一聲以後,陳寡婦已經沈著臉,猛地沖進了院子。

在她的身後,何家窪子和李家溝的眾人緊跟而上,院門都被他們擠得差點變了形。

“楚寡婦,你把我兒子繼高弄到哪裏去了?趕緊... ...”

陳寡婦一進去,就提高聲音喊了一句,但她話未落音,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

後面的人也看清楚了面前的場景,原本個個想要看熱鬧,這會兒卻全部張口結舌,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院子裏一時間靜的落針可聞,眾人就見前方的堂屋大門洞開,裏面有四個人正襟危坐。左邊是一對老年夫妻,正是陳鄭二老,右邊坐著兩個年輕男女,男的是趙山河,女的卻是陳寡婦嘴裏,勾搭了她兒子的,不安於室的寡婦楚筠。

堂屋中央的地上還躺著一個男人,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樣子,渾身上下沾滿了血跡,棉襖棉褲已經破得不成樣子,裏頭的棉絮都飛了出來,東一塊西一塊的。

男人跟死狗似的癱在那裏,聽到人進門,似乎還努力想要擡起頭,但只微微掙紮了一下就放棄了,粗重的喘息聲像拉風箱一樣,整個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大群人都被這極具沖擊性的場景嚇得楞住了,就見坐著的女人施施然起了身,粉面含霜,嘴角卻扯著一抹冰涼的笑意,手裏拎著的鞭子甩了幾下,指著地上那個男人,緩緩開了口。

“你們要找的何繼高,就是這個半夜翻/墻的畜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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