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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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來龍去脈說得七七八八,又讓人送了昏迷的蠻人上了岸,狂喜的龍寒柏和其義兄赤璽才回艙小酒對酌。

在此之前,龍寒柏半點不客氣的吩咐他義兄的手下買了材料回來,把漠羽好言哄勸的留下,又在船頭小火炒了幾個菜,為他煲了粥,把他手中的酒換成丁香茶,讓他加入這突來的小聚中。席間還熱絡的給他布菜,專揀他愛吃的拿,不遮不掩的關切體貼,絲毫不顧他義兄在前。

「賢弟。」看著對待心愛的人呵護備至的義弟,赤璽笑了。

「賢什麽賢,看了就嫌我是不是?」龍寒柏沒好氣的答,剝了個蝦子沾了料放在漠羽碟中。要不是怕羽生氣,他早就餵到他唇邊了,唉!沒來由的怨氣全直接發在赤璽身上,「別老是文縐縐的秀才樣,跟我這俗人,給我說俗話。」

「……呵呵,這才是我認識的寒柏。」赤璽好脾氣的笑著。

「你還欠我陳年桂花釀,我記得清楚,十壇子呢!」

「好好,等我回了京城一並還你。」

「嘿嘿!」龍寒柏又剝了螃蟹,把最鮮嫩的蟹黃挖出放在漠羽碗中,哄他多吃兩口。他懷念的望著隴西鎮的方向,哈哈大笑,「十幾年前我們就是在這裏相識的,那個時候我不留神偷了你的錢袋被你逮到,唉,手藝不好啊!」

看著漠羽沈聲不問卻傾聽的樣子,龍寒柏溫柔的吻了他的額頭一記,惹來清冷瞪視一道。

「今日幾次了?是不是要我算算你該抄多少遍?」

「別!」龍寒柏立刻一臉苦相,「我給你講講我和這冤家怎麽義結金蘭的嘛,可有意思了,聽完若你笑了,就讓我再親一下好不好……」

他討饒示弱的表情讓赤璽差點沒形象的噴出來,他算是把他這義弟懼內的未來看了個清楚。

只是不知他這義弟是從哪裏拐來這麽標致的人兒,那淡淡的柔光、內斂的氣質、不凡的談吐,都讓人移不開目光。

赤璽微微頷首,笑裏有濃濃的惆悵,「很想回到那個時候,無憂無慮的,只知道讀書練劍。」

「是啊,你命貴,不像我,那個時候偷你的錢是為了填飽肚子。」龍寒柏端杯就口,爽朗的一飲而盡,「不過我太倒黴了,第二次換了個地方拿了人家一柄劍,誰知道那也是你訂做的,差點被我換了包子填肚子。」

「我還不是又餵飽你還放了你?」

「是啊,人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我為了盜馬,結果不留神踢翻火盆燒了客棧,鬼知道你也住那裏,呃,我還把你的馬也放在馬群裏一起趕回了雪山,哇!那個時候我才八歲耶,要下是那死鬼師父突然要吃烤馬肉,我哪裏用得著費這麽大周折!」往事不堪回首,龍寒柏哀嘆,「三次都被你的手下抓到,三次都被你放走,唉,天知道你肚子裏怎麽長了那麽多好心眼,那時候你也才十歲吧?我記得……就是面相老了點,像是十三四歲的公子哥……」

赤璽用折扇拍著手掌點點頭。他記得之後小寒柏堅持要抓他結拜,因為在第四次邂逅中,他受人欺負淩辱險些被砍死,而他不但讓手下護衛出手相救,更是親自上前挺身為他擋了一刀,血流如註。

擡首時,他對上龍寒柏愧疚的眼。

「你為我受了傷,在腰上,差點就站不起來了,我說過,出生入死也無妨,我欠你一條命。」

結拜的那個夜晚,繁星點點,如同浩瀚的銀河流入人間。

他們對著天地歃血對飲,把鮮血塗抹在雪山下那棵參天覆雪的寒柏上,從此,他就給了自己一個名字,承襲師父給他的姓,龍寒柏。

那一天,他把珍貴的名字告知義兄,並回山和師父第一次大大爭執,就是為了不肯讓他再叫他「小龍崽兒」。師父說,龍非凡物,他的命非凡命,他要他堅強的活下去,直到他把他踢出雪山。

可是師父至死都沒有把他趕走……並用枯竭的生命給了他世間最珍貴的遺物,這一身當真絕世的功夫。

聽到龍寒柏絮絮的說完一切,漠羽的心不停的刺痛著,他不知道他的笑容後還有多少苦,這次他沒有拒絕他握住自己的手。回神後,漠羽才發現自己竟輕輕的回握著。

「大哥。」龍寒柏輕輕握緊掌中的柔荑,面色突然變得凝重,他盯著赤璽,眼神燦亮,「酒過三巡,回憶夠了,說說現在吧……你有事瞞我。」

「……是。」赤璽坦誠的頷首苦笑。

「難事?」

「難。」

「有多難?」

「難且艱險,關乎身家性命,本不想告訴你,還是被你看出來了。」赤璽嘆息,神色黯淡,「賢弟,你找到你最愛的人,為兄恭喜你,回雪山吧……不要參與世間事,世事皆亂。」

龍寒柏深深的望著漠羽,沈默了半晌,才歪頭苦苦一笑,「等我回來,這事兒我還真不能不管。」

「你管不了。」赤璽正色道。

酒杯在把玩中被極輕的彈動,狂傲的笑掠過龍寒柏那太過年輕的臉上,磁性的聲音一字字道:「不讓我管,你休想離開這隴西鎮半步,兄弟我的功夫,想必大哥清楚得很吧!」語氣輕柔,令人魂驚。

「賢……」

想起一年前京城中的碰面,龍寒柏神出鬼沒的一身功夫,赤璽被那無聲的魄力微微駭住,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義弟,如同噬血出籠的獸,一雙眼中盡是令人膽戰的戾氣。

鏤花青瓷杯在龍寒柏手間瞬時化為粉末,隨寒冷的夜風飛揚。

「誰辱了我大哥,說來聽聽,只要他在這老天之下、大地之上,我龍寒柏就敢保證他看不到十日後的太陽。」

含笑的眼裏突露兇厲殺意,那笑,恍如索命閻王,令人如墮冰窖,徹底怔住。

湖心只剩一船,戾氣卻讓船簾湧動,湖水蕩浪。

夜深。

人靜。

秋肅寒。

許久的僵持沈默,被漠羽輕輕打斷,他從懷中掏出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滴狀翡翠玉佩,又走到一邊的琴臺上取了筆揮毫寫出一張小紙,一並交給龍寒柏,讓他用以打發碩疊一行。

想要多嘴問紙上寫了什麽的龍寒柏,在漠羽的冷眼瞪視下噤若寒蟬,強咽回逼問,先飛快的應了漠羽的意思打發那群蠻人去也。

「你可以偷看,但是絕不可讓碩疊之外的人看到半個字,否則……」

漠羽清淡的聲音涼絲絲的,讓龍寒柏臉綠苦笑。看?他看得懂嗎?大字不識一籮筐啊他!

望著龍寒柏飛躍湖上的背影,赤璽嘆息著搖首,「他遇到冤家了,原以為在下這賢弟天不怕地不怕,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漠羽回首深睇他,款步向前,跪下行禮。

赤璽大驚,「請起,這可使不得!」

「殿下不必見怪,雷霆門主北堂漠羽參見殿下。」清澈的眸柔柔的斂下,漠羽極低的喚道。

赤璽臉色大變,卻瞬時轉為讚許的驚喜。

「想不到北地之主就在眼前,你竟是……」他搖首扶起漠羽,「你怎認出本宮的?」

「您的船遠離其他花艇獨處湖心,正是借助喧鬧遠離耳目;方才救人後,一艘小船從您的艇尾脫弦離去,船上的人漠羽認得,是赫赫有名的戍邊大將肇敬,能讓這名清官夜訪密談的必是被他敬重之人,天朝皇庭,這類人鳳毛麟角,漠羽能點上名來;最重要的是……」漠羽目光飄向艙外森嚴把守的侍衛,「沙場功夫真刀實槍,縝密警戒滴水不漏,又不巧入艙時漠羽瞥到他們針腳細密的麟紋衣角,這樣的侍衛天下只有一種人能擁有。」

赤璽佩服的頷首等待下文。

漠羽又笑道:「我想,昌乾皇帝一共十餘位皇子,只有太子勤政愛民、仁澤無雙,也只有您才配擁有這麽好的死士吧!」

赤璽臉色變得很難看,苦笑道:「見笑,皇室紛爭,朝代更疊,京城總是會有血祭發生。」

「所以太子必須登基,才能止住戰禍。」

眼前淡漠縹緲的嬌人兒之言,讓赤璽有些訝然,他無法辯駁眼前這太過年輕的北帝,甚至為他眼中通透的果決而折服。他啪的收起折扇,沈眸片刻,眼中的猶疑漸漸散開變得肅穆。

「想要登基,只有拿到先皇遺詔。二弟假傳先皇口諭,準備近日登基稱帝,吾等必須在此之前救出被他刑囚的輔政大臣,拿到遺詔,在金鑾寶殿上爭奪帝位……赤璽不能再手軟了,否則帝位失傳事小,他魚肉天下百姓是真,先帝基業會毀於一旦。」他痛心的望著千裏外的京城方向,目光掠過決絕,「我讓他,所以才接了母後的懿旨遠到邊疆,不想他竟還未為皇,便殘虐如此!饒不得這畜生了……我已令肇敬集齊邊陲精兵,只等我一聲令下,拔軍京城!」

他緩緩的轉向漠羽,凝眉與他對視,一字字道:「雷霆門主可願助赤璽一臂之力?」

漠羽一雙水眸晶亮的瞇起,再次恭敬的跪下,拱了拱手,笑容如月流華,「這是漠羽的榮幸。」

既然那個男人都甘心的卷進去了,他豈能落後?況且,這關系到北地安寧、天下興亡,他也同樣不能……不管啊!

想到方才龍寒柏歉意為難的笑,漠羽不覺地心頭一暖。

與他並肩作戰嗎?

他倒是多了三分期待呢!

歸來的龍寒柏就這樣糊裏糊塗的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說服他大哥舉兵起事,並加入了平叛的陣營中,弄了許久都搞不清楚狀況的他,抓著腦袋抱著漠羽討饒,求他幹脆直接告訴他要怎麽做就好,他實在聽不懂他們之間說的什麽策略、陣法、援兵之類的東西,聽得他頭暈腦脹,只想找根棒子把自己敲昏。

「羽,把他們都殺掉就好了嘛,還這麽麻煩要生擒……」在他們火熱的討論中置喙,龍寒柏遭到白眼一記。

「滅賊不如勤王。」

「擒王?王在哪裏?」左看、右看,這裏除了他、羽、義兄外,只有幾個長得像忠臣的鎧甲大叔啊,為首的那個虎虎生威,胡子讓人看著就想揪下來玩玩……

「今朝太子明朝王。」

漠羽淡淡的解釋換來龍寒柏一聲慘叫,把肅殺凝重的氣氛一擊粉碎。

龍寒柏顫抖的手指指著赤璽,「那擒王就是擒太子了?擒他?我們到底是幫他還是毀他啊!?」

耐心超乎凡人的人兒終於在眾人被問得暈倒之前震怒了。

「我會告訴你該做的事、該說的話,在此之前,筆墨紙硯在哪裏,去練字到我說停為止!」

兩眼淚汪汪的龍寒柏可憐的過去蹲在墻角,開始咬著毛筆一張張塗鴉,再也不敢多嘴半個字。他頂撞過師父、欺負過義兄、玩過紅禿鷲,今兒個終於知道自己也有害怕的人兒了,而且怕得徹徹底底,只有舉手投降的份。

從現在開始,龍寒柏明白了一個道理——

當他心愛的羽做正事的時候,絕對絕對不要多嘴。

多嘴……會抄書抄到殘、抄到死的。

唉!

啟明星升起的時候,黑壓壓的一支邊陲大軍在隴西鎮集結完畢,向硝煙彌漫的京城火速挺進。而作為先鋒的兩個人快馬加鞭的先行一步,消匿在黎明前的黑暗裏。

一匹神駿白駒,駒上雪衣、霜人。

一匹赤兔寶馬,馬上俊影、烏槍。

他們以非人的速度把疾馳大軍遠遠拋在身後,而幾十枝填裝了火藥的箭矢每隔十裏便被放上夜空,眩亮了黑夜與白晝。

一場浴血惡戰即將染紅金鑾寶殿,朝代更疊的歷史傳說即將被譜寫。

英雄輩出。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裏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一道清泉般動聽的歌聲隨著古木琴的輕奏徹夜響起,從高高的點將臺上天籟般回蕩在京城九門外混亂的戰場,疾奔趕回的戍邊五千精兵,加上八千雷霆門人的大軍,在一人號令之下,為太子歸京殺開血路,奉幾個謀反的皇子之命護守在護城河外的三萬叛敵,竟被殺得措手不及,在精妙絕倫的陣法下潰不成軍。

白熱化的交戰從日出到日落,狼煙四起,喊殺震天,掀河翻地。

八卦機關五行陣,在漠羽的號令下,從赤鷹的旗語中揮出,變幻莫測的行兵布陣令叛軍丟兵棄甲,絕大部分被生俘,繳獲的武器堆積如山,放眼望去,殘敗的血泊中,傷者翻騰打滾痛苦哀號,敗走的叛軍被關在九門外拒絕入城,滿目一片慘淡狼藉的渾黑與血紅。

天無星辰,亦無明月,黑沈得如同死寂的墳場般,俯瞰著這一方兵刃血濺的轟烈對決。

城墻上高高佇立的禁衛軍張開諸葛連弩,箭雨把敵我兩方都逼退離開九門之下,肅殺的鎧甲閃亮蘊紅,火把燃起,連成一條盤住京城的巨大火龍,壯觀的冷視城外血染的無垠土地。

點將臺上一身月白的人兒遠遠的望著,口中淡淡吟唱,仿佛在洗去殺戮和血腥,令倉皇的人喪失了鬥志,紛紛棄兵投降。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

當漠羽撥下最後一弦清音的時候,帶著聞風趕來襄助的幾百江湖俠客們疾馳殺向殘敵的蒼狼,已經摘回了幾個叛軍首領的腦袋,高高懸掛在旗桿上,引來布陣的萬餘大軍連綿的山呼,氣勢撼天震地,殺氣騰騰呼嘯向那京城團圍的高墻而去,黑壓壓的禁衛軍依舊劍拔弩張、毫無畏懼的站在城墻頭,殺氣對峙,局面僵持。

入夜時分。

點將臺上突然燈火通明。

持旗號令的赤鷹大力揮展兩面軍旗,讓布陣的大軍潮水般退回,他聽了屬下回話立刻回身跪報:「報告門主,叛軍被全數剿滅,收俘近兩萬,我方傷三千二百一十八人,死……六十七人。」

「短兵相接的血戰,如此成績,已屬不易。」漠羽嘆息著睜開翦水黑眸,望向身邊面色凝重筆挺迎風而立的赤璽,「請太子犒勞軍士,厚葬亡兵。」

「那是自然。」赤璽堅定的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讚許,「雖然拖了數個時辰沒有速殺叛匪,但是雷霆門主將敵我兩方傷亡降到最低,用兵如神自不必說,這份宅心仁厚實在讓赤璽開了眼界。」

龍寒柏聞言,回首望望後方被羈押的數不清的殘兵敗將,各個如同褪了毛的豬般,他噗哧大笑出聲,「大哥,這些忠心的士兵不過跟錯了主子,羽給你留了他們,是讓你以後好好管管以禦外敵,不過話說回來,他的確心軟……」他黏膩的攬住漠羽的腰,俯身親吻他的頭頂。

見過心愛的人不染世事的縹緲,龍寒柏這次見識了他統帥千軍的威凜和果決,然而他從他眼中看到的只有深邃的悲哀。

救人的他,怎舍掠奪人命?

那絲柔軟,讓他何等心疼!

「接著呢?」他急問:「我們幹脆一口氣殺進去,奪了大哥他老爹的什麽紙,就完事了不是嗎?」

「頭腦簡單。」潺潺流水般的琴音瀉出,漠羽似乎在等待什麽。

不消龍寒柏再次開口,由肇敬押解來的一個人匆匆的趕了上來,踉蹌驚恐的連連叩首。

「兩軍相爭,不斬來使,你不必緊張。」漠羽把平定心神的琴收起,淡淡走到赤璽身邊低聲道:「殿下,無血開城是不可能的,京城上萬禁衛軍都受了你皇弟的蒙騙,信了所謂的先皇口諭賣命給他,這一城百姓就是他的人質,請殿下三思。」

「太子殿下!」看清赤璽,來使立刻欣喜若狂,「赤頃斬殺前朝老臣,輔政大臣被他日夜折磨,殿下救人啊……救我京城百姓,救我朝臣於水深火熱中啊!殿下——」

聲淚俱下的控訴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心如刀割。

赤璽雙手扶起他,「二皇弟……不,赤頃他讓你來傳什麽話?羅尚書。」

「他讓殿下只帶二十人進城,明日……他要登基為王!如今他軟禁了其他幾位幫他篡位的皇子獨掌大權,朝廷上無人敢再阻攔……血濺金鑾啊!」一雙受盡磨難的眼睛裏充滿驚嚇,看過了同僚的頻頻慘死,羅尚書抖如篩糠,老淚縱橫,「禁衛軍長如今被蒙蔽,殿下萬事小心啊!」

吩咐人帶羅尚書下去休息後,赤璽凝眉斂眸。

「真麻煩。」龍寒柏撫著天間槍的刀尖,被擦拭的烏槍映出曜石般的雪亮光芒,「不如我直接殺入城裏,摘了你那不孝皇弟的腦袋,省事。」

「然後上萬禁衛軍再把你踩成肉泥,追殺中累及滿城百姓死於非命?」

「……」

「去換衣服,別在這裏擋路。」漠羽輕輕撥開他。

龍寒柏一臉迷茫,「換衣服?」他低頭瞅瞅自己一身邋遢衣袍。

漠羽白他一眼,「不換侍衛的衣服,你怎麽假扮侍衛隨殿下進京城?」

「……你怎知我定要去?」赤璽苦笑,對這善解人意的北帝心悅誠服。

漠羽俯瞰點將臺之下數萬依舊蓄勢待發候命的大軍,嘆道:「倘若您抉擇不去,那就不是我們效忠的太子了,也定不配當天朝皇帝,不配擁有這人心和……天下。」笑聲隨第一滴秋雨落入人間,縹緲得恍若一縷芳魂,不被世間塵埃所玷汙。

那絲月白身影吸引了所有仰慕的目光,他的腳下,破天動地的忠誠吼聲隨著振臂揮戈的頻率響徹天際,席卷向那硝煙環繞的京城。

「雷霆門,禦北方,天朝皇帝統天下,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令地動山搖,卷過黃河奔向彼方的無垠草原。

而這隅被戰火滋潤的土地,準備隨時接受下一次更轟烈的洗禮,只待他們的統禦者一聲令下,便如狼似虎的強攻硬取而去,坦蕩蕩的赤子心在絲絲秋雨下火熱的燃燒成片。

烈焰滔天。

三炷香後,扮成侍衛的漠羽等二十高手,便隨著赤璽義無反顧的走向城門。

密如蜂巢的大軍似流水般分開,肅穆莊嚴的恭送,而彼方,城門小開,殺氣騰騰的禁衛軍手中雪亮的刀,在火光下絢花人眼。

無限殺機,把這一小開的狹縫裝點成地獄之門的入口。

無畏的一行人身影被吞噬。

城外等待消息的數萬大軍團團候命,度日如年的持戈而立,虎視眈眈,準備隨時撲殺而去把京城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殺氣如龍,翻騰的盤咬在整個城墻之外,映著血,鍍著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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