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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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下,火光沖天,映得高聳的城墻血氣翻湧。

被團團圍住的赤璽一行人在無數矛尖的夾圍下前行。

「為什麽羽你也要來涉險?為什麽你就不能聽我一次?」氣急敗壞的龍寒柏湊到漠羽耳邊低語,卻換來一記警告的淺笑。

「我聽你的了,有穿軟甲。」

「不是這個!」

「再啰嗦你就折回營帳抄書抄到我回來,不許去了。」

「……」嗚嗚嗚,他又說錯什麽了,「那……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小心,不許離開這圈人,雖然他們也不可靠……唉!」

梭巡四周共同涉險的二十人,龍寒柏頹喪的表情讓同樣扮成侍衛的赤鷹臉綠。

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漠羽瞇起眼。

一輛美輪美奐的大馬車停在他們面前,負責守城門的禁衛軍小頭目為難的掀開馬車簾子,請赤璽一行入內。

馬兒飛奔,離開九門,徑直在一行跑步跟隨的禁衛軍羈押下,向著皇宮的方向掀起一陣煙塵。

皇宮內外,亮如白晝。

內外禁衛軍森嚴的把守著,仿佛受了死命,如臨大敵般充滿凜寒。

馬車穿過層層厚重的紅底鑲金巨門,在兩行厚甲持戈的禁衛軍夾道中,踏著青磚大理石直奔金鑾殿。

金碧輝煌的皇家大殿,在這場腥風血雨中依舊莊重氣派,穿著龍袍的赤頃面露兇光的站在鏤龍石階上,在眾多黑甲心腹的簇擁中居高臨下。

「皇兄,想不到你還是這麽傻,請君入甕都看不出來嗎?不過朕明日登基,定是不該少了皇兄的席位對吧!」他身邊的上百心腹擺開陣勢蜂擁擋在他身前,隔著百人,他沖著下了馬車的赤璽仰天大笑,露出猙獰面目,「赤璽!明日朕要你跪著迎接太陽!迎接朕的登基大典!」往日積怨頃刻噴薄,只有他知道父皇生前最寵愛的是誰!

赤璽從容不迫的傲立,怒目圓睜,「你囚禁胞弟親母,殺害朝臣忠將,蒙蔽禁衛軍長李砍,用金買通皇家禁衛軍將領,讓其率軍護城,達到你假傳聖諭篡取皇位的目的,你該死!」

「該死?」赤頃陰森森的笑了,「皇兄想犯上?」

龍寒柏玩著烏槍,一歪頭拍上赤璽的肩膀,「大哥,你這弟弟真不像話,家門不幸呢,你說,他的腦袋值不值百壇桂花釀?」

「你放肆!」左右侍衛呵斥聲震耳欲聾。

龍寒柏掏掏耳朵看看左右,依舊自顧自對赤璽說:「你說的那個先皇遺詔在哪裏?也讓兄弟開開眼界。」

赤頃的眼睛登時充血,險惡的大笑,「先皇只有口諭,哪裏有遺詔,胡說八道!倒是皇兄受累前來,朕在金鑾殿前要為皇兄洗塵,來!」金黃色大袖一揮,他屏退左右禁衛軍,只讓百餘心腹團團圍住赤璽一行,向金鑾殿走去。

兩扇碩大的鏤花巨門打開,露出皇帝的龍座與一地鮮艷的地毯,金碧輝煌的空蕩蕩大殿上立刻湧滿了人,門,被再次關上。

「這是……慕容大人!?」看著被兩個黑衣人拖上來的輔政大臣慕容友亮,赤璽驚道。

這哪裏是先帝最器重的宰相,簡直就是個被千刀萬剮的血肉架子。

錯愕中,他沒有發現赤頃眼中的兇狠,慕容友亮被人狠狠一踹,摔撲向赤璽的方向,赤璽毫不猶豫的沖開護住他的人圈,接住了這忠心耿耿的老臣。

「大哥小心!」龍寒柏一聲冷叱。

一柄雪亮的刀從背後紮入慕容友亮破碎的心脈,龍寒柏的烏槍同時戳穿偷襲之人的喉嚨,瞬時把他化為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以致他本要穿過慕容友亮刺殺赤璽的刀尖被槍上傳來的內力震斷。然而垂死的慕容友亮只是彈動了一下,一雙死灰的眼睛在對視到赤璽雙眸時發出驚人的光亮。

「先皇……遺詔……鳳於九天,龍顯四海,老、臣、無、愧……」

血染的手指在赤璽的衣袖上抓出深深的血痕,一絲笑容掠過,慕容友亮癱軟的斷了氣。

他的話讓赤璽震撼的瞠目,一雙儒雅的眼中充斥血絲,滿盈憎怒,「赤頃——」

龍座前的赤頃得意譏諷的笑道:「太子殿下,你為了不讓輔政大臣在朕登基一刻親口宣布先皇口諭,所以殺了他……不是嗎?」

這個陷阱將讓太子陷於萬劫不覆的境地,馬上他下令沖進來的禁衛軍就會見證一切!李砍將完全的忠於他,誅殺這「叛逆」的太子!想到這裏,他喪心病狂的仰天大笑,「赤璽,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赤璽攥緊了拳頭,抱緊慕容友亮的屍身,微微側頭,幹涸的喉嚨中還未逸出呼喚,便發現漠羽已經湊耳旁聽,聚精會神的水眸鎮靜明亮。

「太子,節哀,帝位為重。」

二十人背向背圍成的圈中,漠羽的柔聲恍若未聞,卻令赤璽為之一震,他眼中迸出激烈的火花,低聲道:「我的東宮,父皇賜我未來皇妃的龍鳳枕。」

漠羽聞言沈眸,淡然一笑,那笑如磐石般令人心安。

「我去去就回,你們保護太子。」他厲聲吩咐,卻猛地一拍龍寒柏,凝眉咬唇,深深吸了一口氣,「準你開殺戒,走!」

掙開了沈重的鎧甲,月白身影點地飛出。在他身前,比他更快的一道寒光掠過,天間槍掃出的勁風把簇擁上來的黑衣人全部掃翻,碰撞產生的星芒恍若流星,所到處,那鏤花巨門竟被破開碎成粉屑飛濺,把門外應令闖入的禁衛軍掀得人仰馬翻。

仿佛被解了枷鎖的猛獸,龍寒柏興奮至極的一聲狂嘯,眼眸明亮。

一槍出,三人斃,槍掃如同索命的觸角,殯命聲無數,血花翻天,在秋雨中彌漫。

「嘿嘿,老子的天間以前是酒餵的,今兒個嘗嘗血也不錯!」

龍寒柏護著漠羽沖殺出去,直奔東宮方向。

身後是赤頃瘋狂的怒吼,仿佛成千上萬的禁衛軍從四面八方湧來劫殺他們,誓殺叛逆般各個利落的下了殺手,刀光劍影裏,出生入死的兩道影子絞成一體,撕開一條血路向東宮掠去。

漠羽很強,敵十不敵百,令他們舉步維艱。

「羽!你回去!」殺紅眼的龍寒柏有心無力,護不住漠羽,猛地把他向上甩去,一掌柔風要把他送出。

「按我說的做……」

烏槍橫劈,砍向漠羽的禁衛軍立刻被分成血淋淋的兩半,龍寒柏飛快的吻上漠羽朱唇,「放心!」

「小心!」交代他幾句話,漠羽從袖中掏出定神丹塞入他口中讓他含住,便被他用掌風送起推回金鑾殿中。

身後,禁衛軍蜂擁而上淹沒了那道偉岸身影,龍寒柏桀驁的笑聲卻至陽至剛的傳來,戾氣沖天,霸氣撼人,「羽,我的命是你的!誰要都不給!等我——」

他再無顧及的一腳往血路淌去,久戰沙場令人聞風喪膽的皇家禁衛軍,竟在他一人橫沖直撞中潰不成軍。恍若天降神力,他雙目泛紅,在腥風血雨中利落的突向目的地,所到處,哀號聲漫天,兵器掉落無數,活人死人翻滾,流血漂鹵。如同索命的羅剎,令殺氣滾滾的禁衛軍節節敗退。

「叛賊!找死!」一手持四尺大斧的彪形巨漢,氣勢洶洶的從追殺的禁衛軍中躍出,橫劈一斧,以蠻力砍上龍寒柏回手擋身的天間槍。

龍寒柏立刻被震得內力翻湧,眼神一亮,「滾你娘的蛋!老子今天讓你知道誰找死!」

槍花舞出,人槍一體,恍如多了一截手臂,他橫掄天間槍,在十招內便掀翻了李砍,又揮袖震飛了圍攻上來的數十禁衛軍。

隨即,龍寒柏沖入東宮,把婢女小侍嚇得抱頭龜縮,他擦掉臉上的血飛身而入,按照漠羽最後的吩咐,直奔那從未用過的太子妃宮,蟬翼般的薄紗簾子被他撕得粉碎,尖叫中,婢女們驚惶如鳥獸散。

他的身後是一條血路,讓人觸目驚心。

龍寒柏左右梭巡,卻在尋找時被人追上,沖入的禁衛軍再次展開猛攻,把鏤花門窗、昂貴瓷器全部打得粉碎,頃刻,這華麗的宮內一片狼藉。

羽說的龍鳳枕!

龍寒柏在李砍揮斧砍上那黃花梨木鑲玉櫃時,在木屑四濺中瞥到了一抹飛龍戲鳳的錦緞枕面,立刻回身停在李砍的斧頭上,二話不說的抓向那枕頭,他太過敏捷的身手把這統禦九門禁衛軍的第一武將氣得七竅生煙,掄斧竟把墻砍塌一片。

「老哥哥真是好心眼,正好我不用走回頭路!」龍寒柏可惡的嘿嘿一笑,從李砍砍出的大洞中飛身躍出,三翻兩跳消失了蹤跡。

「混帳——」如雷的吼聲嚇得天搖地動,太子東宮都搖搖欲墜。

哈哈大笑從夜空中傳來,氣得人吐血。

當禁衛軍在李砍的帶領下沖出宮殿搜尋賊人時,那一抹身影正屹立在東宮最高的屋檐上,琉璃金瓦輝映,颯颯身影在凜冽的夜風中挺立,血仿佛是他身上唯一的裝飾,卻令他看來威風異常、霸氣擎天,一幀風景天地間。

面臨著幾千肅殺禁衛軍,龍寒柏依舊笑得猖狂不馴,隨手從枕中抽出一塊黃帛抖散,枕頭被李砍那一下砍得七零八落,化作碎布從他手中揚入秋風裏。

雨,絲絲濃密的下著,恍若大了。

單槍匹馬的人臉上沒有任何膽怯,怡然愜意的表情令人驚為天將,亦令傷亡無數的禁衛軍駭然至極。

「這他娘的寫的什麽玩意!」原來皇帝老子也是鬼畫符!龍寒柏翻身,把槍掄成圓形以為盾,擋住要把他射成蜂窩的利箭。

「先皇遺詔——」

驀的,他向天振臂一喝,面容英氣逼人,一雙碩目圓瞪,洪亮的吼聲響徹了整個東宮,頓時,廝殺沸騰的禁衛軍如被釘住,被這奉命要殺的「逆賊」可怕的氣勢駭住。

震耳欲聾的狂喝令暗夜之下遍布血腥的京城都為之撼動……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仁厚大德功績顯赫,多年捍我朝綱,力諫朕愛民如子,待朕崩殂,傳朕遺命,太子赤璽襲承大統,禦臨天下,欽此——」

呃,他應該沒有背錯,這是羽出門前強令他記下來的……唉,這麽拗口。

龍寒柏裝腔作勢的把遺詔捏緊舉高,果真看到禁衛軍中大大的騷動起來。

「你們助紂為虐,待太子依先皇真正的遺詔君臨天下,你們論罪當誅!」

這胡說八道還真是痛快,羽教他罵人都這麽文縐縐,唉!龍寒柏皺了皺臉,提氣震開心脈,他並不護身,反而讓真氣流通全身經脈,他想是時候了……

回羽的身邊!

微笑著跳入夜風秋雨中,他身上的血被雨水化開,濺散出無數道紅帶,再次殺人禁衛軍中,他用盡十成內力以這身絕世武功在千萬人中全身而退,而視死如歸的禁衛軍在駭人的事實前紛紛持刀讓出道路,顯然他們也混亂了,不知道該護的新主,究竟是誰!?不再前仆後繼,再無一人敢近他身。

一條血路淌來,龍寒柏一步一個血腳印的殺回金鑾大殿上,烏槍出,立刻轟開了團團圍殺的無數黑衣人,把困局打破,單憑一人之力他力挽狂瀾,控制住了原本劣勢的局面。

沒有門的金鑾大殿內,是張皇失措、面露狠毒的赤頃一行人,及戰鬥至只剩幾人的太子親兵。大殿外,黑壓壓的禁衛軍圍得水洩不通。

「他……他是什麽人?」赤頃捏著勁弓,不敢置信的看到那個笑得慵懶卻帶著地獄般戾氣的男人用槍身打斷了同時射出的十餘枝箭,全部折斷!

「有沒有受傷?」壓根不甩質問的人,龍寒柏用手掌擦著漠羽的臉頰,隨手把懷中繡著龍紋的黃帛放在他手裏。

漠羽抓住他的手腕,纖眉一皺。

還未開口,他卻望見龍寒柏背後射來密如牛毛的箭雨,頓時心神俱裂。

「哼!」邪氣的一笑,龍寒柏長臂一揮,連頭都未回,準確的打落每一枝箭,這才懶懶的側過身去斜睨偷襲的人,「你屬什麽的,我強你弱也看不出來……呃。」他覺得身上微微一熱,猛然回頭才發現臉色蒼白的漠羽輕輕的偎在他身上,查看他的傷勢。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化開,他小心的抱著他最珍愛的寶貝,生怕擾了他般輕輕把下巴放在他發頂。

這是羽第一次抱他……

好感動哦!

一個失神間,他沒有發現再次張開勁弓的赤頃連上三枝箭,玉石俱焚的做垂死掙紮,那三枝綠色淬毒帶火的羽箭竟直射漠羽,仿佛要把他和先皇遺詔一並焚毀,毒蛇般吐出猙獰奪命的信子。

「寒柏!」赤璽撲了過來。

「主子!」赤鷹橫身擋去。

在所有人呆若木雞的剎那間,龍寒柏比誰都快的揚手飛搶打去,發出震耳欲聾的迸響,他在驚駭中使出全力,卻只打碎了兩枝毒箭,見第三枝箭來勢甚急,他毫不猶豫的用身體整個撲將過去護住漠羽,那第三枝箭瞬時撕裂了他的血肉咬入身體,火苗把他的盔甲熏焦,劇毒頓時彌散。

赤頃歇斯底裏的大笑,猙獰的下令:「給我上,殺了他們!」

禁衛軍見李砍臉色陰沈,無一動彈,而黑衣護衛則聽令的一擁而上,仿佛惡狼撲羊。

敵眾我寡的完全劣勢,卻在龍寒柏橫槍用內力把沖在最前面的幾人震得血肉紛飛的剎那被扭轉,其餘撲上來的人也被震得伏地吐血,守在赤頃身邊的死士再也不敢上前。

回首的龍寒柏再也沒了怡然自得的笑容,變得猙獰危險,像噬血的獸般盤踞在漠羽身前。

箭,深深的插在他的背上,幾可見骨,卻讓他逼人的氣焰變得可怕。

「膽敢傷他?我讓十八層地獄收了你!」他一字字的道,笑容令赤頃不由膽戰的退後一步。

「不,不可能!」赤頃驚吼:「那可是大內禁藥,你沾了它,內力全廢!武功全廢!」

他的話令漠羽等人立刻臉色大變。

龍寒柏卻飛快的把漠羽推回人圈之內,低吼一聲「大哥」便鬼魅般向赤頃掠去。

想呼喊的聲音卻被哽在喉嚨,讓心都憋悶痛苦,聽到那句話後漠羽五內俱焚,下意識的不顧一切追去,卻被赤璽猛地拽住,赤鷹趕緊點了他的穴道護在身後。

「主子,回去你罰我跪一輩子祠堂都可以!」赤鷹不敢看他責難的眼,盡心盡力的打翻攻擊過來的黑衣人。

他知道自己自私,但是對他來說,門主就是一切,誰的生命都不能同北堂漠羽等價!即使皇上……

與赤璽對視,兩人心知肚明。赤璽把漠羽護在身邊,不離半步,將刀槍全部擋在外圍。他能為他義弟做的,只有這些!

說時遲那時快,龍寒柏天間槍出,把四個張弓拔弩的人串成了葫蘆,但他赤手無法抵擋迎面射來的利箭,幹脆咬牙瞠目迎身而上,躲也不躲,長袖一掃,生生用巨大的內力震散了赤頃身邊的人,伸手間,他扼住的喉嚨皆斷裂,頭顱皆飛,掠命無數,在慘叫中綻現了一幅人間煉獄的血景。

赤頃只覺得喉嚨一陣劇痛,閻王便到了他眼前。

原本百餘人的肉墻變成一地血塊,竟沒有一人手腳完整!

而龍寒柏腹部也被紮入三箭,手臂血淌連連,他掐著赤頃的手一絲絲的縮緊,直到赤頃面目通紅無法呼吸,瞠裂的眼睛裏無限恐懼。

「老子的內力,你廢廢看。」冰冷徹寒的聲音一字字釘入地面。

魔鬼般的殺戮令在場人皆驚。

「鬼……」赤頃口出涎水,眼看就要咽氣。

龍寒柏卻手一松,把他扔在血堆裏,任他猛咳。

「辱我大哥、傷我愛人,留你賤命何用!」他緩慢的從屍體上拔出天間槍,眼中的血紅越來越濃。

早已準備抵死爭奪皇位的赤頃竟在那盯視中,突然張皇如同一個孩子,拼命搖頭求饒,透骨的恐懼令他淚涕並下,竟尿了褲子,濕了龍袍。

「死!」

龍寒柏失去理智的眼中掠過天間的烏光,閃電般射下。

「寒柏——」

赤璽出聲阻止的剎那,那槍尖已然沒入赤頃的身體,穿肺而出,引得他殺豬般痛呼,仿佛在經歷人世間最殘虐的痛苦。

笑卻從那魔鬼般俊逸的臉上瀉下,令人膽戰徹涼。

「你要天要地老子不管,傷他?找死!」

槍拔出,再次紮入,穿肝而過,非人的慘叫聲令金鑾大殿都搖動。

龍寒柏突來的暴虐令赤頃的死士們都嚇得連滾帶爬的驚惶退開,血泊裏,穿著龍袍的人奄奄一息,悔不當初。

所有禁衛軍、所有黑衣人、所有太子親信全部楞如雕塑,被駭然的釘在原地看著這可怕的一幕。

當龍寒柏第三槍要紮下去的剎那,身子突然猛顫了下,不知何時被赤璽解了穴道的漠羽走上前來,從後面抱住了他,臉貼在那血淋淋的背上,他瑩白的雙臂竟劇烈的顫抖。

「夠了。」極輕的話語溫柔的驅散了秋雨的寒氣,令沈淪地獄中施虐的人眼中掠過一絲惶惑。

「羽……」龍寒柏呵護的捧起漠羽的手送到唇邊,「受傷……了沒……」

呆傻的問話令漠羽痛徹心扉,他抱緊他,「傻子……」懷裏的人那一套毫不合身的侍衛盔甲滲著鮮紅,力擋千軍的他正浴血不止,而他關心的卻只是他的安危,讓他情何以堪!

許久,天間槍落入腳邊的血水中,龍寒柏這才緩緩的回身抱住漠羽,癡癡的笑,滿足而失神,「我愛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你,誰都不可以。」

「我知道。」

「我惹你生氣了嗎?不要生氣好不好……羽?不要哭……你的淚讓我心好疼……」

淚水滑下,漠羽啞然失笑,這次他仰首主動堵住了他染血的唇,讓那細碎的話語煙消雲散。他知道龍寒柏是個傻子,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的傻子,這個甘願為他化成魔鬼的男人,他愛他,是真的,讓他再不猶疑。

月白的水衫被血沾染,龍寒柏突然軟軟的倒了下去,靠戾氣支撐的身體支離破碎般癱在漠羽懷中,血流遍地,漠羽才發現,手中的脈象漸弱。

那奪命的毒箭,竟是真的!而他代他……

「不——」

痛不欲生的驚呼穿透夜雨,令通明的金鑾殿都搖搖欲墜。

一切都肅穆淒然,被一夜淫雨洗刷。

黎明前最森寒的殘殺,整個皇城陷入水深火熱中,奄奄一息的赤頃被生擒,篡位的黨羽被斬草除根,而第一縷陽光綻出時,太子換下血衣身著龍袍,召見惶惶百官,被蒙蔽的上萬禁衛軍在悔恨連連的第一武將李砍帶領下,悔跪不起在金鑾殿外,放下武器的兵士一直跪到了城墻邊。

燦陽下,九門開。

只用二十人便完成了最後登基血戰的太子,身邊的死士都成了傳說。

雷霆門的誓死捍衛成就仁名,京城百姓無不夾道歡慶,振臂山呼。

而在禁衛軍中口耳相傳,那單槍匹馬便殺開千軍將叛逆一網打盡的神秘俠客,成了最讓人驚駭的存在。

他恍如天兵天將,協助太子取回大統。

神意不可違。

天朝龍卿之名,瞬時享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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