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還記得和溫燃第一次見面的樣子。那個挺拔帥氣的少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裏有著我捉摸不透的光在閃動。

那時候的他，是我想要親密的人,我引以為傲的哥哥。

對於後來的事,我沒有絲毫預感。如果知道他會對我厭惡,對我恨之入骨，會在最無助的時候成為致命的最後一根稻草，一次又一次逼我進入走投無路的絕境，那麽——那麽在一開始,我就會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走好每一步。

我想,最讓人無法預料的，是這個恨我入骨的人，在多年後的某一天會對我說,“我要你和我結婚。”

22歲那年，溫燃說過要在我身上發洩他許久未平的恨意。時間的撫觸並不能安慰他的傷口，結婚之於他而言，是一場延長的較量。

那一晚，我困得厲害，模模糊糊地想著成頌那張臉，只覺得心是前所未有的累，沈默了好久，不知不覺間便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看過成頌一次。

他的氣色比之前要好上很多，臉上浮現了些許紅潤，可表情裏卻隱隱透出了點兒不安。整個探望只持續了十五分鐘，我坐在他床邊，看他明明悶悶不樂還強顏歡笑的樣子，忍不住打趣他，“成少爺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心事呢？”

“蘇珊……”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現在回想起那晚的事情，我可能是被人算計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

“我也不太確定，只是模模糊糊打聽到了一些消息。那天發生事情，宋啟光的背後肯定還有其他人。”他輕輕握住我的手，“和你說這些，是想讓你有心理準備……”

他的話音停頓了一會，語氣突然變得艱難，“萬一我出了什麽事，你就別等我了。”

我只是心頭一陣悶痛，想著他大概是聽到了有關警局收到錄像帶的風聲，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有一個瞬間是想把那些我知道的細枝末節統統告訴他的，斟酌了一會兒，又覺得這樣除了徒增他的痛苦和煩惱，一點其它的幫助也沒有。

最後，我笑了笑，告訴他，“你一定會沒事的。”

他看著我臉上的篤定，微微一楞。

“真的，”我握緊他的手，“相信我。”

那天的陽光特別好，正午的太陽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走出醫院後站在林立的高樓間，面前是奔流的車水馬龍，我聽著周圍喧囂的人聲像潮水一樣襲來，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每個細胞都充斥著難以言說的窒息感。

許久以後，我拿出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那邊溫燃自信而略帶諷意的笑傳來，“考慮清楚了？”

“嗯，”我說。

很長一段時間，我想過這樣值不值得。如果真的結婚，就算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了，那個男人喜歡占有，喜歡言聽計從，有時候還帶了點殘暴的味道。我時刻都需要體察他的情緒，不敢越雷池。

我有些後悔。

溫燃的身上似乎存在著某種強烈的執著，如果我一開始就乖乖地待在他身邊，或許會受盡委屈，可折磨久了他也會厭倦。反而是這樣一再的抵抗，徹底挑起了他的興致，到現在竟然有種不願善罷甘休的味道。

我搬回了曾經住過的地方，開始的日子溫燃不喜歡我出門，我很少出去走動。外面的事他在幫我處理，包括美國那邊的工作，以及回國需要辦理的一些手續。

後來我聯系上了印小柔，對於最近發生的一切，大概只能找她來紓解煩惱。扯了一大堆亂七八糟有的沒的，主題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趁著沈默的間隙，我才告訴她，“對了，小柔，我可能要結婚了。”

那姑娘還在另一邊沒心沒肺笑著，“你要結婚這事兒不是大家早就知道了嗎。”

“不是和成頌。”

電話那頭忽然一陣悄無聲息，過了很久才問，“那和誰？”

“我哥。”

“唉……蘇珊你不是開玩笑吧。”

我沒有說話。

“是真的？”

“嗯。”

她楞了楞，漸漸才反應過來，“你哥不是又整出什麽事來逼你吧？”

“沒有。”我想了想，有些吃力地說了句，“純粹的舊情覆燃。”

印小柔突然嘆了口氣，最後她又問，“那成頌怎麽說？”

被她這麽問，我心裏一慌，發了會兒呆才喃喃道，“我不知道。”

那天一想起印小柔最後那個問題，我便覺得心煩意亂。

如果成頌知道了，他必然會恨我吧。不過這樣也好，恨著恨著，慢慢便會放下了。

晚上溫燃回來和我商量婚期的事，我沒有心思，只是道，“這事由你定吧。”溫燃看著我，冷卻下來的眼神卻昭示著他的不悅。

後來他來了興致，在一樓小型的室內泳池裏游泳。雖然是冬天，但水是溫的，整個池子裏冒著熱氣，自由又愜意。我心裏覺得這地方不錯，卻一直沒有試過。從那一年的海嘯後，我對深水的恐懼就從未退去。

溫燃在水裏泡了一會兒，又突發奇想，把我叫了過去，讓我在一邊給他搓背。

他愜意地坐在水裏的臺階上，閉眼一臉享受的模樣，到後面還不滿足，直接使喚著讓我給他按摩肩膀。我有些不情願，看到他一副好心情的模樣，又只好順著他的意思。

我真是被他那無害的表情給蒙蔽了。接下來一點征兆也沒有，他突然轉過身來，對我淡淡一笑。我還沒明白過來，只覺得身體被用力一拽，整個人便掉進了水裏。

水很深，幾乎沒過我鼻梁。我不會游泳，嗆了好幾口水後下意識想要抓住什麽。忙亂之中，一雙手伸了過來，緊緊地托住我的腰。待我好不容易喘著粗氣安定下來，才看清溫燃那雙深邃的眼睛。

我們的距離極近，水滴順著他的發梢滑落，他認真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隨時可能被松開滑落到水裏，於是下意識地抱住他的脖子。“送我上去，水太深了，我怕。”

他卻道，“這樣才刺激。”

他臉上浮現出沒有溫度的笑容，接著臉朝我貼過來，準備吻我。我想避開，卻又不敢掙脫他，只能乖乖任他索取。溫熱的水裏，他的手在我身上游離著，不知不覺間，衣服被褪去，我終於明白他想要幹什麽，有些驚恐。

那雙栗色眼睛裏此時有著陌生的洶湧，我想要逃開，可使不上絲毫力氣，只好任由他擺布。後來我被他帶到靠近岸邊的位置，死死地禁錮著。

在我耳邊，回蕩著水花的聲音，場景有些混亂，我時而被他親吻的力道不小心壓制在水裏，時而又被他托舉著，肺裏難免嗆了些水，難受得幾乎說不出話。腦海裏卻仿佛回到了我無數次經歷的夢魘，我一個人在海裏，天翻地覆的感覺。

最後，我幾乎虛脫地趴在岸邊，腦子裏回想著剛才的場景，還覺得害怕。有種想哭都流不出淚的感覺。

溫燃蹲在岸上，低頭拍了拍我的臉，作勢要拉我上來。

被他抱起的時候，我幾乎是懇求地對他說，“拜托你以後別這樣了，我怕水，很難受。”

他打量了我一會兒，微微一笑。

後來，他用浴巾裹著我走向臥室，不客氣地把我扔在床上，然後拿著幹毛巾一點一點擦幹我的身子。那樣專註的神情，就像是閑情逸致的富人在認真修剪他後院裏的花花草草。擦我背部的時候，我覺得有點冷，腿不自覺地蜷起，他順手給我帶上了被子，身子向我俯了過來。

“結婚的消息，已經向外面透露了。”

“嗯。”我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不關心你前未婚夫的反應麽？”

我心中一驚，卻還是硬生生地壓制了情緒，“不關心。”

他自顧自地說著，“就算因為‘襲/警’差點被當場擊斃也不關心？”

我突然像是被什麽刺痛了一般，這一刻也管不了他會不會因為我這過激的反應不高興，轉過身問他，“你說什麽？”

他一笑，似乎欣賞了一會兒我的反應，“那人真是夠蠢。聽說你要和我結婚，什麽也不管就往外沖，說是要來找你，也不想想自己現在是個什麽狀況。守他的警/察來攔他，他竟然和人打了起來，撂倒了對方好幾個人。”

他看著我楞住的表情，稍作停頓，“後來警/察動了真格，朝他附近的墻上開了幾槍，他才沒敢繼續亂來。”

話音傳進我耳朵裏，我只感覺腦子亂哄哄的，一個沒忍住，眼淚不小心流了出來。

溫燃擡起手，輕輕地擦了擦我的眼淚，“哭什麽？”

我沒說話，淚水卻突然變得停不下來。

“不準哭。”

他一邊道，一邊吻了上來。

現在的溫燃對我來說，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他無常的喜怒經過時間的沈澱，反而被放大。好在大部分時間裏，我們相處得還算和平。晚上他在客廳裏看電腦，我就窩在旁邊翻著閑書。他看了看我的書，一邊說我看的東西沒營養，心情好的時候，卻也會給我帶些沒營養的東西來。

某天晚上，他躺在我身邊。直到我感覺他放在我腰間的手緊了緊，這才知道他並沒有睡著，想了想後低聲問他，“為什麽要結婚？”

安靜了一會兒，他低低的聲音傳來，“理由我已經說過了。”

墻上的時鐘指針頂端發出淡綠色的熒光，緩緩地移動，周圍靜得出奇。

“我們以前……是那樣的關系，你不覺得奇怪嗎？我一直把你當做親人，叫你哥哥。”

“那是你的事，”他說，“我沒有把你當過妹妹。”

聽後，我在心底忍不住嘲笑了自己一番，想起這話他很早以前也說過。

“被你這麽一說，我覺得自己真是失敗。”

黑暗裏，他身子欺了上來，開始吻我。“是，每次只有你脫逃我的時候，才會覺得心裏有滿足感。可惜，我就是不讓你如願。”

“我說，”我試著掙脫他，“結婚這事不應該。和一個你討厭的人在一起，對你自己也沒好處。這可是損敵十萬自損八千的行為。”

“損敵十萬自損八千？”他笑了，一邊琢磨著我用的成語。 “大概是習慣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不為別的。就好像一場比賽，總得分出輸贏勝負，中途讓你走掉，然後猜想你過得很好，這樣折磨自己，還不如拉你下水。損失了也無所謂，你比我更慘不是？”

聽他風輕雲淡地說這些話，我靠在軟綿綿的枕頭上，幾乎沒有心情和他生氣，只是道，“你不可理喻。”

“我喜歡。”他笑道。

那天我想著溫燃說的輸贏勝負，輾轉反側直到深夜。心裏有些感慨，不知道怎樣，才算是有了他說的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對手指，女主會不會給人聖母的即視感？？

其實我還是蠻喜歡我們家女主的，人品沒啥硬傷吧，三觀正，嗯，算是中國好女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