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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心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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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何王妃你變了。”陳柳音坐了起來,拉了拉被子,又道:“以前的你若要幫人,只怕會橫沖直撞,現在查原委辯道理,溫和多了。”

那不是溫和,是身體不好跳不動了。何亦薇淡然一笑,認了:“就算是吧。”

陳柳音也是一笑:“那下毒之事呢?何王妃是不是認為此事已經完結,再無可計較?”

當時那碗湯圓,令得陳柳音中毒,她也差點中計被陷害。雖說後來牛二留下自罪書自盡服罪,可這事百般蹊蹺,何亦薇是未有完全相信的。

不過後來她心力不濟,腦中猶如亂麻,一會想要逃,一會想要留,亂亂糟糟把這事給忘了。

現下重提,何亦薇迎向陳柳音的目光,鎮定而決絕地道:“當然不!此事該當重查。”

陳柳音美目溫順,問道:“那何王妃打算怎麽查?”

“沒想好。”何亦薇笑了笑:“你覺得是楊王妃害你,所以……”她以為陳柳音想報覆楊漓,才提到此事。

“不,我不認為是她。”陳柳音看著何亦薇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些她的內心,“何王妃怎麽想?”

何亦薇想了想,回道:“不知道。表面上看,這是一個拙劣的局,完全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甚至沒有考慮好退路。但實際上,漏洞過多,特別是牛二的不打自招。”

陳柳音胸有成竹地道:“我也有同樣想法,牛二可能只是替罪羊。不過,我雖然恨楊漓,但並不認為是她所為。”

陳柳音的確是很討厭楊漓,說是恨應該也不為過。就算是何亦薇,在旁人面前,還是尊稱楊漓為楊王妃,而陳柳音卻直呼其名,毫不避諱自己的厭惡之情。

陳柳音的判斷跟她不謀而合,可何亦薇仍然假裝自己未能想到這一層,問道:“為何?”

陳柳音淡淡一笑,臉上浮現出一絲幽怨,“雖然多年未見,楊漓的性子卻變化不大。讓她動腦子想這些覆雜的計謀,還不如讓她直接胡謅一個借口。而且,折磨人可比直接殺了更讓她開懷。”

陳柳音與楊漓的過節絕非朝夕可易。何亦薇心底隱隱生出一種異樣,變了的不只是她,還有陳柳音。

見何亦薇心有所思,陳柳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了年少無知,我們同時喜歡上了一個少年。”

原來是奪情。所以在楊漓心中,不論是陳柳音還是何亦薇,她都要作對,誰讓她們二人都在爭寵呢。

陳柳音突然顯得有些嬌俏,聲音放得很緩,“那個時候,她總是以身份壓著所有喜歡那少年的人,動輒打罵為難,從來不會用陰招。”

看著陳柳音的神色,何亦薇突然明白,她想到的不只是那些仇恨,還有那皎皎少年和歲月。

陳柳音卻突然搖頭苦笑:“還是何王妃最幸運,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

她喜歡的人是李文煦,可李文煦喜歡的……

陳柳音看她神色迷茫,突然嘲笑:“該說什麽好?何王妃是當局者迷?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何王妃你失蹤之後,王爺向皇上請旨告假不上朝,四處苦尋。楊漓進府之後,王爺被淑妃下令禁足,卻整日愁眉不展。這府裏哪個不知王爺是為了你?”

陳柳音繼續道:“你回來後,王爺對楊漓越發疏遠。她自然看得出來,王爺待你與待她不同,她對你的恨早就種下了。但她得有多傻,才會去毒害你。爭寵相鬥不過一時解氣,害人命只怕她還不敢。”

雖然兩人角度不同,但確實不謀而合。何亦薇也不認為楊漓是下毒的幕後主使。

不知怎的,何亦薇心裏對陳柳音生出了一絲親近感。一樣的母親早逝,一樣的為情所困,一樣的遭受欺騙背離,一樣的想法和判斷。

“講了這麽多,一直都是在替楊漓洗脫懷疑,卻不知陳姬你認定的下毒之人到底是誰?”何亦薇終於將話題拉拽了回來。

“我懷疑,此人是……王妃。”陳柳音目光冷靜,語氣堅決,不容質疑。

何亦薇卻聞之色變,驚呼道:“怎麽可能?”

在李文煦眾多妻妾中,何亦薇唯一不討厭還恭敬以待的,從來都只有王妃周子依。她性子恬淡文靜,凡事不過喜也不過憂,對待任何人都是謙順和睦,怎麽會?

“我不相信何王妃你沒想過,只是不願意去假設而已。”陳柳音冷冷一笑,又道:“這件事一旦成了,誰的利益最大?”

“是隔壁的孟姬麽?她也不受寵。如果我中毒而亡,你為情所傷,楊漓被冷落,你覺得她能有機會往上爬麽?”

“但是王妃則不同了。一箭三雕,一下子少了三個勁敵,她就成了王爺身邊唯一的人。”

但她不願相信,一個看起來那麽溫柔謙順的女子,會是一個將自己內心陰暗深藏多年的人。可是除了陳柳音說的這種可能,的確再沒有人能從這一箭三雕的計謀中獲得足夠大的利益。

何亦薇知道,這個想法是可怕的,如果連那個一直清純無害的王妃都是這般心機深沈,那整個王府,整個朝堂,整個都城,又有幾分純善。

似乎是看到何亦薇的神情難以抉擇,陳柳音又道:“當然,我說了,這是懷疑。”

何亦薇心思百轉,玲瓏之心越玲瓏,所想事情越覆雜。

好一陣過後,何亦薇才道:“不知你願不願與我合作,證實這個懷疑呢?”

陳柳音笑了:“怎麽合作?”

“還沒想好。再等等。”

“等多久?等到下一次中招?只怕到時候只能去閻王面前訴苦。”

可何亦薇的確沒想好該怎麽辦。懷疑和坐實是兩碼事,更重要的此人是王妃,是李文煦正妻,不是查清了就算了事,後續還有更多紛繁覆雜的恩恩怨怨膠著在一起。

一下知道了這麽多往事,何亦薇只覺心塞。陳柳音倒是平靜了下來,也許死過一次的人都能比旁人更看淡塵世吧。

離開陳柳音房間後,她碰見了在院裏故意等著相見的孟墨晴。孟墨晴向來膽小怕事,此刻來請安示好,何亦薇倒也沒有拒絕這份好意。

只不過孟墨晴說了什麽她根本沒有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陳柳音告訴她的那些往事。

午膳吃的很簡單,難得的是何亦薇跟玖兒和雲萱同桌而食,這般舒心的場面已經很久沒有了。

因為昨夜睡得沈,今日她是一點不困,便只在貴妃榻上坐著,透過半掩的窗看天,閑思,低沈。

一道陰影遮住天光,李文煦的半邊臉出現在了窗前。

“阿薇,我可以開窗麽?”他的語氣帶著點祈求和希冀。

何亦薇一翻身,坐了起來,“窗又沒關。”

李文煦拉開了窗,趴在窗上,朝她看來。看啊看,一言不發。

她下意識理了理發絲,又摸了摸臉頰,“變醜了麽?”

李文煦搖了搖頭,“把這些天差的那一眼又一眼補回來。”

她起身湊上去,貼著他臉,“看吧看吧。”

李文煦失笑:“這麽近,看得著麽?”

“看得著啊。”她伸手用指甲夾住李文煦的睫毛,笑道:“這不是咯,我都能看到王爺的睫毛。”

又胡鬧!可是他喜歡。

李文煦將她輕輕往後推了推,一擡腳從窗口跳了進來,抱起她就放到貴妃榻上坐好,又繼續看。

經此一事,何亦薇心中已經明了他的真情,早已原諒了他,只是需要一些契機將話說明,她希望是李文煦先開口。

被李文煦盯著看了一陣,何亦薇實在是有些不自在,轉頭問他:“王爺今早不在?”

李文煦撐著下巴點頭,仍是看著她。

“那王爺可是錯過了一場好戲。”

“嗯?”他狀似問詢,眼睛仍然未移出她五官位置。

“今早在青瓦步道,楊王妃和陳姬的一場舊日恩怨,可是一場大戲呢。”

李文煦終是移開了眼,一嘆氣拉起她手,捏著她的指節,有些不高興,“我來看你,你卻跟我提旁人。”

她驀然錯愕,轉而一笑:“那不提她們,王爺今早出去做什麽了?”

李文煦在牢中幾日,昨夜歸來,又在她窗前待到深夜,一早便又不見,也不知在忙些什麽。她很擔心是不是那事還未處理完後續,便有些憂心。

誰知李文煦一聽她話,捏著她手指的動作停住了。他未擡頭,緩緩開口:“我去見了洛軍師。”

也就是說,他已經知道當年在吳地洛軍師所為,也知道因為洛軍師那口口聲聲的忠心,令得他們失了孩子,又多了這半年來的輾轉心傷。

“王爺作何打算?”

李文煦依舊低著頭,雙眸低垂,睫毛長順,似乎沒有什麽心緒波動。

“王爺為何不擡頭看我?”何亦薇緊緊追問,試圖探知他的心思。

可就算她問出了這句話,李文煦仍舊沒有看她。他不敢擡頭,不是因為曾經的事愧疚,而是因為今後的事難以面對。

“所以……”何亦薇猜到了,“王爺要保他?”最後幾個字她帶著哭腔,都快說不完整。

李文煦依舊沈默,依舊低著頭,算作默認。

淚水從眼角滲出,沿著臉頰滑落。她根本沒想過還會哭,也沒想過會苦成這般模樣。

“所謂忠心,就能隨意害人?所謂偏見,就認定我是紅顏禍水?我們沒出世的孩子怎麽辦?誰給他公道?”

“雨夜滑胎又跳入九嶺江,這寒癥表面漸愈,實則傷及內裏,王爺也知道我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再有身孕?”

“如果不是他借著對你一片丹心,欲掃平你宏圖霸業的障礙,我怎會因此誤解你,怨你為難你?”

接連三問,何亦薇哭得淒淒楚楚,一個人披著“忠心”的皮囊做了錯事,不能當什麽都沒發生。

李文煦見她哭得慘,也跟著落淚,抱著她連聲嘆道:“是我不好。”

她哭得期期艾艾,半晌不再有別的話語。淚水也沿著臉頰,滑到下顎,滑向頸間。

李文煦捧著她的臉,用拇指替她擦眼淚,剛剛擦過,又一行淚順著滑來。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吻了上去。先是睫毛,再是眼角,沿著淚痕,一點點輕輕吻下,最後停在她唇角,喃喃開口:“別哭了好麽?以前的都過去了,以後我會護好你。”

他的眼角也滑下淚來,止不住心傷卻又慶幸,“你知不知道,娶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可我嫁給你卻未必。”她嗚咽著,口齒不清,李文煦卻聽懂了。

此話誅心,特別是在李文煦知道她不止一次見過宋煊,宋煊還抱過她之後。

李文煦心中已生旁思,見她在懷中哭得幽幽切切,那惱意便又壓了下去,心軟地抱緊了她,任由她繼續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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