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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勤勤懇懇做逃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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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問,李文煦面色更加難看。他終於將何亦薇的手拉下拽在手心,將令信舉了起來。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說,那威嚴之色卻陡然大漲。

襄公本來見他氣質絕佳,雍容難掩,心中早已狐疑,奈何被何亦薇一鬧忘記問詢其身份,這下一見令信,立刻嚇得伏地驚呼:“草民有罪!草民襄公拜見七王,拜見何王妃!”

這一驚呼過後,伴隨而來的是刀兵落地之聲和吵吵嚷嚷的求饒之音。

“誒?不是誒!你們不是要帶我走麽?”何亦薇叫嚷著往前沖,“抓我呀,帶我走呀!”

李文煦臉色鐵青,握著她手腕的手如鐵一般緊緊箍住,一甩手,將她帶進了身後的房內,冷冷丟下一個字:“滾”。

門砰一聲關上,嚇得一地的人跟著一哆嗦,連滾帶爬跑走了。

只有襄公體體面面起身,沈沈穩穩退了出去,恰好聽見屋裏女子嬌叱:“李文煦!你說清楚,我何時逃了?何時?”

李文煦本來心中有氣,聽她這般質問,一拉一拽將她反壓在門上。

何亦薇動彈不得,見他眼中透出怒意,立時乖巧。

這眼神她是見過的,比如他當初發現閔州地方官不作為的時候,比如講武堂比武有人用暗器的時候……那些人最後的下場都不怎麽好,而且挺折磨的。

她不怕死,可是怕折磨,那得多痛啊。

眼見著李文煦久久壓不下心中怒意,何亦薇呵呵一笑,嬌嗔道:“疼~”那疼字還長長地拖了個尾音,煞是撩人。

李文煦被她這麽一鬧,頓時發現自己緊箍著她那纖弱的手腕,立刻便松開,又忍不住擔心的拽回,一見確實是紅了一圈,一時心痛,便細細揉了揉。

他揉著揉著,突然感嘆:“瘦了,這腕子都細了。”

何亦薇一把抽回,嘆道:“當然瘦了,跟著情郎,吃不好穿不暖的……”

“還胡說!”李文煦簡直氣也不是責備也不是,只能幽幽嘆息,拿她沒辦法。

“還要受你的氣。”說著,她小嘴一撅,也不知是撒嬌還是生氣。

這對李文煦倒是很受用,胡鬧生氣撒嬌都可以,就是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可是,我怎麽就成逃妃了?怎麽就跟人私奔了?旁人不知你還不知?”何亦薇心中氣不打一處來,:“再說……我不過是……不想回去了。”

李文煦略微悵然,幽幽嘆氣:“當初你從王府裏□□離開,未留有一書一信,而我又是在兩月後才從吳地返回,所以無人知曉你在吳地之事。”

吳地叛亂,李文煦帶兵鎮壓,前前後後耗時三月,而最後那段時日,天下傳聞都是他試圖剿滅所有叛軍殘餘,才久久徘徊在九嶺江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個月他一直在江畔來來去去尋她。

何亦薇見他若有所思,只覺心中憤憤,又問道:“那解釋啊,不解釋的話,豈不就坐實我與人私奔?”

李文煦垂眸輕嘆:“那個時候,謠言已經傳遍整個嶧城,根本無法解釋。”

其實他沒有說與旁人,也是存有私心,這私心倒是不能跟她講。

“呵。”何亦薇一聲嬌笑,不懷好意地笑看向他,“王爺都不在乎頭頂綠帽,我還能說什麽呢?”

她說完便眼睜睜看著,想看李文煦如何尷尬,如何自處,卻聽得“咕咕”兩聲,肚子毫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李文煦不僅莞爾一笑,掩面強忍笑意。

何亦薇卻急得叫道:“我沒有,你聽錯了!”說了不喜歡吃,那必然是不能輕易下口。

“可是……我餓了。”李文煦拿起筷子,隨意夾了一點菜放入嘴裏,大嚼特嚼,吃的那叫一個香,“比百寶樓是不如,可在這青州地界有這般水準已是不錯。”

“真的?”何亦薇還是真餓了,就是拉不下臉面去吃那些自己剛剛說了不吃的食物。

“真的假的也不重要。”李文煦笑著又吃了一大口,“反正你又不吃。”

何亦薇一雙美目瞪得圓鼓鼓的,惱,但是沒法。

李文煦終是忍不住哈哈大笑,拿起她的碗,細細的翻過菜盤表面,挑那底下還帶著一絲溫熱的菜,夾了給她,“不信就嘗嘗看,是不是比不上那百寶樓。”

臺階是給了,若是不順著下,那就只能是餓肚子。賭氣歸賭氣,犯不著跟肚子過不去。

何亦薇接過碗來,夾著菜往嘴裏送,吃的很是開心。說實話味道是比不上百寶樓,但比她這幾個月吃玖兒做的那些不是清湯寡水的湯,就是烤焦燒焦的肉,還是好太多。

她這邊安安穩穩吃著,看在李文煦眼裏卻十分乖巧。總之是比她出言刻薄,動不動睨他比起來,乖巧可愛多了。

隨意吃過一些,天色便已暗沈。店小二撤去吃食,又送來熱水,這才偷偷打量了好幾次那所謂的逃妃,悄然退走。

深秋的夜,涼風陰陰,何亦薇坐在桌子左側,李文煦坐在桌子右側。他看著半掩窗戶外的樹影發呆,她看著他嘟嘴。

“王爺,夜深了,我要休息了。”終是挨不過李文煦,何亦薇當先開口。

“嗯。好。”李文煦起身,就解自己衣帶。

何亦薇知他刻意為之,也不硬碰硬,鼻頭一聳,悄然去關窗。

“誒?怎麽關不了?”她輕聲一嘆:“我去外面推一把。”說著又走去開門。

這大門一開,涼風瞬間灌入,冷得她一哆嗦,咳嗽起來。

李文煦驚慌失措將她拉過,一把護在懷中,背對著風,輕斥:“不知道風大啊?”

“知道啊。”何亦薇在他懷裏,輕輕擡頭,兩只漂亮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我知道王爺要護我呀。”

一邊說著,一只手指還在李文煦的肩頭上打著圈圈,“可是我也知道……”

知道什麽?李文煦看著她的眼睛,只覺那突然的笑不懷好意。

她笑著笑著,溫柔地眼神忽然一變,用力一推,將李文煦倒著推出房去,“砰——”一聲關上房門。

李文煦楞楞不知所措,懷裏的溫香還在,手間的溫熱還在,可人已經隔在了門裏。

門內幽幽傳來一句話:“我也知道……王爺睡覺不踏實,會亂滾會亂踢,我會睡不好的。”

誰睡覺不踏實?李文煦無奈扶額,卻不想跟她爭執,反正她說什麽都當是對的吧。

“那……好好休息。”一言畢,他轉身去了隔壁房間。其實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何亦薇不會讓他與之同房。

有時候,一些誤會,很快便會解開,可有時候,一些誤會傷了心傷了情,的確很難平覆下來。

他沒想到,她會那麽倔強。他更沒想到,自己對她的心竟然這般深刻。

夜深人靜,李文煦久久難以入眠。找到何亦薇,他是興奮的,可人還在生氣,甚至是埋怨和不諒解,他又是擔憂的。

他沒哄過女孩,因為除了何亦薇不會有人跟他這般置氣。

可就算是何亦薇賭氣,也往往不超過兩天,便又會纏著鬧著要出府去玩。有時送些她喜歡的東西,再抱一抱親一親,她也就又開開心心了。

可這一次,好像都不管用。這可怎麽是好?

心思混混沌沌,也不知過了多久,卻聽得屋外異響,又有小聲的敲門聲。門一開,竟是其中一個侍衛,面露難色,一臉無奈,委委屈屈地看著他。

******

何亦薇趕走了李文煦,也是睡不著。她在桃林養病,一待半年,若不是秋寒涼重,她需要去往南方,恐怕根本不會被李文煦找到。

可如今羊入虎口,又能如何?她從北渡頭跳下九嶺江之後,便再也沒想過還要回去。可她不是逃!她沒有跟人私逃!但如今恐怕整個大昱都這麽認定。

哎!嘆氣翻身,心念一動,突然意識到,現在她不是七王府的逃妃麽?

逃唄!

她躡手躡腳打開房門,探出頭去,卻見四下雅雀無聲。她是親眼看見玖兒離開的,倒不用擔心。唯獨需要擔憂的便是那幾個侍衛。

她悄悄走到院中,左晃晃,右蕩蕩,沒有人呵斥,也沒有那幾個侍衛的身影,又見李文煦房裏燈光盡滅,心中竊喜,當即掉轉頭,直奔後院而去。

她記得,當時有店小二說了,馬廄在後院,馬兒今晚定會餵上等精飼料。

要跑,那就先偷一匹好馬!

何亦薇躡手躡腳來到後院,借著柱子上昏暗的油燈看了一圈,挑中了那匹最高的黑鬃馬,只盼它能一夜百裏。

誰知那馬繩綁得那叫一個實在,打了個纏纏繞繞的扣,令她大費心神也解不開,氣得壓低聲音怒斥:“啊!綁這麽緊幹什麽?怕馬被偷不成。”

“先把左邊那根單繩繞到後面去。”

“這樣?”何亦薇依言將繩頭拉扯到後面。

“再從上面從中間穿下來,到底。”

“這樣麽?”何亦薇按指示而做,一眨眼繩節松散,終是輕輕一拉拽便徹底從那柱上扯了下來。

她心頭小小竊喜,終於解開了!可是好像……不太對勁。

她一側頭,卻見李文煦蹲在旁邊,長眉微皺,嘴角似笑非笑,正定定看向她。

“嘿嘿嘿……”何亦薇訕訕而笑,將馬繩重新綁上柱子,只是那結打得隨意,“我就是來看看,怕馬兒被人偷了。綁得好!不會被偷!”

話是這麽說,可她自己都不相信。

“是麽?”李文煦眼中朦朦朧朧,唇角依舊上翹,看不出到底是笑,還是惱。

是才怪!何亦薇恨不得直接跳上馬,打馬狂奔。

“嘿嘿嘿……”她終究還是討好般笑道:“聽說我成了王府逃妃,我就想逃一個試試看。”

李文煦再次平靜地反問:“所以呢?”

“事實證明,根本逃不掉嘛!他們胡說!”何亦薇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臉皮如此之後,臉不紅心不跳胡說八道張口就來。

李文煦輕聲一嘆,站了起來,順帶著把她也拉了起來,準備帶她回去,誰知竟是拖不動,她那雙腳就像是長在地上一般。

李文煦默然而立,沈默片刻,壓下滿眼脈脈情意,帶著慵懶的調子,笑問:“然後呢?你是想我抱你上馬,助你一臂之力?”

“嘿嘿……”何亦薇好笑不好笑地回道:“那是最好了。”

李文煦一聲長嘆,將她攔腰橫抱,也不管她手裏還拽著馬繩,抱著就走。

何亦薇被猝不及抱起,驚得一張嘴半點不停歇的叫囂:“都說我是逃妃了,我勤懇一點有問題麽?放我下來啊!我做一個稱職點的逃妃不行麽?”

好不容易把她抱回屋裏,丟回床上,拉過被子抱在懷裏,李文煦才幽幽從嘴裏吐出兩個字:“睡覺!”

何亦薇又哪裏肯乖乖聽話,在他懷裏扭來扭去,一邊扭還一邊哼哼唧唧。

“別鬧了!”李文煦沙啞著聲音斥道:“好好的,不然我怕……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麽?何亦薇腦子空白片刻,突然明白過來。以往這種情況下,她在他懷裏蹭來蹭去,總是會蹭得他血氣方剛。

什麽時候了滿腦子想這些?何亦薇嘟了嘟嘴,心中吐槽,卻突然發現自己腦中盡是亂七八糟的旖旎之色,頓時乖巧地安靜了下來,往裏墻挪了挪不說話了。

惶惶半載,人在側,心卻兩難。

逃還是要逃的,不然怎麽對得起逃妃這樣一個美稱?但是好像得迂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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