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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後顧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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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從不宴客,儲千松平日也明令店伴等到此止步,此時有人到來,二人均感好奇。

腳步聲響起,似是有人邁步而前。雲眷見屏風邊緣處閃出一條碎珠蝴蝶宮絳,再往上看有半張小小的臉探出來,忙笑道:“無妨,是我家人。月牙兒,快出來。”

一個活潑的身影從屏風後閃出,先朝曲溯端正一福,又跑到雲眷身邊,跪坐到蒲團上。

曲溯見這小姑娘年紀雖幼,卻明眸皓齒,光彩照人,先是暗暗喝了一聲彩,遲疑片刻,問道:“這是令妹麽?”先自搖了搖頭,道:“不對,她尚未長成,似是比令妹小著幾歲。”

雲眷楞了楞,正在想如何答話,月牙兒脆生生答道:“公子好眼力,小女子不是‘令妹’,而是‘令嫒’。”說罷咯咯一笑,顯得頑皮不已。

曲溯一驚,皺眉問道:“你怎麽會有了孩兒?”

雲眷語塞,看了看月牙兒,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曲溯見她微微赧然,楞了一楞,心中暗道:“這是人家夫婦私事,我怎麽如此多語......”垂頭輕飲,不再詢問。

月牙兒見二人皆不語,吐了吐舌頭,道:“爹爹派人來送了口信,說就在那邊巷口候著,我要去尋他,怕一會娘親見不到我著急,特來告訴娘親知道。”

雲眷掏出帕子,為她拭了拭嘴角,淡淡一笑,低聲道:“我與你同去,你稍等片刻。”

月牙兒望望二人,站起身笑道:“不急,我先去巷口那家面鋪尋爹爹,免得他等急了,娘親知道我們去處就好,無事了再慢慢過來。”又向曲溯道:“公子若再來憂黎,雙親與月牙兒必定倒履相迎,晚輩告辭。”對著他行了一禮,退後幾步,再笑一笑,轉過身,腳步輕快地下樓去了。

曲溯低聲嘆道:“好一個精乖的孩兒,和你頗有幾分相似。”

“相似?”雲眷一楞,低聲問道:“容貌麽?”

曲溯搖頭笑道:“非也。你二人容貌......看不出有何相似,但是舉止氣度卻至少有七分像,只是她比你更活潑一些,想是因天天與你一處,你言傳身教、她耳濡目染之故。”

瀟灑中帶著嫻雅,活潑卻不失端莊,葛師兄說得不錯,你果然把孩子教得很好。

雲眷知他誤會,也不多言,沈默片刻,將木盒收好,笑道:“有人相候,這便告辭了。”

曲溯回神,輕輕道:“我送你出去。”

雲眷輕輕頷首:“有勞。”

正是晚膳時分,客似雲來,熙熙攘攘。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太白樓,雖是秋末冬初時節,街上的鋪面懸掛著各色燈籠,絲毫不見蕭索。二人緩步徐行,身邊有紅男綠女來來去去,莫不笑意滿面。

一陣風乍起,街市上的燈籠似乎暗了暗,待風過去燈籠穩住,燈便亮了些,燈盞中透出的光映出釜中的熱氣,映出主人家好客的笑容,映出俗世的喜樂悲歡,映出世間最平凡不過的煙火紅塵。

雲眷停住腳步,輕輕道:“送到此處就好,留步吧。”

曲溯楞了楞,擡頭望著遠處,輕嘆一聲,淡淡道:“今日一別,恐再無相見之期,我再向前送你一段吧。”

二人並肩,默默前行,又行了一段。雲眷停步道:“他們就在前面那家面鋪候著我,已能看得見了,請留步吧。令嫒許親乃是大喜,後日我派人將賀儀奉上,還請不要推辭。”

曲溯一楞,歡然道:“好,你的一番心意,我先替小女謝過。”眼見雲眷拱手為禮,轉身而去,不禁脫口問道:“我想問你......”

雲眷站住,身姿挺拔,臉龐微側卻並不回頭。

曲溯平覆了一下心緒,低低問道:“我想問:以我當年之鐘情獨意,你......可曾有過一絲動心?”頓了一頓,輕輕呼出一口氣,眉眼黯淡了幾分,沈聲道:“我留在憂黎的最後一夜,一直守在扶芳園外。當時我曾想,若能再見你一面,我......便是綁也要把你綁回故鄉,見一見我的雙親,聽一聽我的鄉音,看一看我故鄉的青山綠水,說不定你到了那裏一看就喜歡,再也舍不得離開。結果,我沒等到你......”

沒有等到,或許就是天意。

雲眷啞聲道:“多年前我曾聽儲師兄提起,那夜你在扶芳園外酩酊大醉,傷心嘔血。當時我並不在園中,而是去了......流芳亭,想著你若去了,能為你送別。還記得那夜大雨傾盆,我候著雨停,竟睡著了,第二日才回住處。”沈默片刻,仰頭一笑,輕輕道:“官人和月牙兒還在等我,你我就此別過。”言罷,慢慢去了。

走了不到百步便到巷口,父女二人就坐在街邊。月牙兒見她走來,拉住她手臂坐下,笑問:“娘親,猜猜爹爹送了你什麽?”

雲眷訝然:“不年不節,送我東西做什麽?”

“不年不節就不能送禮物了麽?只要娘親喜歡,哪日送都成,對吧爹爹?”子期望了月牙兒一眼,輕輕點頭,但笑不語。

雲眷見二人等她猜物,緩緩搖頭,笑道:“我猜不到。”月牙兒不依,晃著她肩膀直道:“娘親你猜一猜嘛,猜一猜。”雲眷連猜兩三樣皆不中,月牙兒按捺不住,催促道:“爹爹,快打開。”

子期笑笑,從身邊長凳上拎起一個錦袱,放在桌上,慢慢打開,是疊得整整齊齊四四方方的一塊。

雲眷問道:“這是衣料麽?”

子期不答,慢慢展開。展開後是一領披風,也不知是何質地,在燈火映襯下流光溢彩、燦爛華美。子期將披風披在她身上,慢慢系好繩結,道:“我看你衣衫大多簡素,偶有顏色便是紫色,這煙霞紫與你最是相配,我讓繡娘挑清雅的顏色繡了桐花,想著你會喜歡。”

月牙兒拍手笑道:“娘親穿上好美,還是爹爹有眼光。”

雲眷披上披風,身周頓暖,連帶著心中也有暖意,擡眼望去,暖暖的燈火中父女二人望著自己,目光中有依戀、有欣賞、有愛慕、有期盼,身邊偶有行人駐足,眼中滿是羨慕之意。她笑了一笑,垂下頭去,道:“謝謝,這披風真好看,我......很喜歡。”

子期見她笑意雖淺但意態溫柔,在路人註目下更添了幾分羞澀,道:“是,真好看。我是說......人好看。”

雲眷又羞又急,白了他一眼,低聲道:“又胡說。”

月牙兒左右望望二人,開心道:“外間風大,爹爹、娘親,咱們回去可好?”伸出雙手,一手牽住一人,向別院而去。

曲溯心中如絞,無法言語,呆立在原地,默默目送她遠去。見她停在面鋪前,剛才那小姑娘上前相迎,將她送到桌邊一名男子身旁坐下。

行人來來往往,阻住了他視線,他不由向前走去,站在一家鋪面的轉角廊檐下,站得高了些,想要看個究竟。

只見那名男子站起身來,抖開一領披風裹在她身上,雖是遠觀,看不真切,卻也知他定是神態溫柔,滿含情意。雲眷垂著頭,似是說了句什麽,那小姑娘雙手牽起二人,三人漸行漸遠......

曲溯望著那襲紫衫,心頭一酸,視線也變得模糊,閉目垂頭。

百世修來同船渡,千世修來共枕眠。

少年輕狂,話不投機,陰差陽錯......果然,若是註定有緣無份,前世的修行差一時一刻也不成的。

曲溯輕撫手掌,沈思良久,睜開雙眼,一笑釋然。

上山之路月牙兒早已跑得再熟不過,剛離了街市熱鬧處便先行上山。雲眷素知此山出口皆有弟子把守,且兩處書院中巡視並不間斷,便不擔心,由得她去。

二人慢慢行來,默默無言,山間幽暗,只幾處轉折崎嶇處掌著幾盞孤燈,山腳街市的笙簫琴笛之聲隱隱傳來,更襯得山間靜謐、小路幽長。

子期慢慢站定,低低喚道:“雲眷。”

雲眷聞而不語,仍垂頭向前。

子期向前一步,隔著披風拉住她手臂,輕輕道:“雲眷,停下,為我停下來。”

雲眷停步垂頭,半晌不語。

子期握緊她手臂,緩緩道:“我不知你究竟有何顧慮,也不知我何處不入你眼。若是以後每日皆如今日,我們一家三口......”

雲眷擡頭看他一眼,避開他目光,扭頭便要離開。

子期雙手握住她肩膀,加了幾分力道,微微垂頭,註視著她雙目,輕輕問道:“你跟我說你到底在想什麽?”

雲眷掙不開他雙手,只好側過臉頰,望著遠處山影,低低問道:“當初成淵傳書給你到底如何同你說的?”

“他說你受了冤枉,被囚落月峰,生了死念。”

“你就為了這件事專程趕來?還特意停留這許多時日?”

子期點點頭道:“不錯,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專程趕來,家中諸事已安排妥當,我多留些時日也不打緊。”

雲眷輕輕皺眉,搖了搖頭,道:“這件事與你無關,你這麽奔波跋涉......不值得。”

“自從你救下月牙兒又不告而別,我就盼著你的每件事情都與我有關。你若逍遙自在,開開心心地過日子,我可以不來打擾,但你到此境地,我既知道了便無法袖手旁觀。再說奔波跋涉趕來相陪的是我,值不值得也要我說了才算。”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派內之事總要關起門來解決,恩怨是非對錯,外人哪能插得進手、說得清楚?”

“我縱然不能插手你們門派內務,但是能站在你身旁為你壯壯聲勢也是好的。”

雲眷聽到此處心中一熱,輕輕道:“謝謝,我還應付得來。”

子期聞言頓感無力,唯有苦笑。只覺她的心如同一汪深潭,別說投一粒小石子,便是擲下千斤巨石也漣漪不起,聲響全無。

“那年你與同門去我家中,你與我茶敘時曾說憂黎是你安身立命之所,你在這度過了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絕不離開。當時我就知道你主意拿得極定,難以更改,除了嘆一句有緣無份,我無話可說。如今你既能將生死拋諸腦後,何妨換個活法從頭來過?”

他慢慢放開手,轉向山腳下街市燈火繁華處,緩緩道:“年少時我曾訪名山尋古跡,與名士傾談,與豪俠痛飲,瀟灑快意,只覺此生不虛。但是......”停了一瞬,轉過頭,將雙手搭上雲眷肩頭,續道:“自從識得你之後,我便心裏空落落的,只覺得往日的諸般喜好都失了顏色,淡了味道。我盼著能和你一道看千江落月、萬裏山河,我盼著你和我在一起開開心心地過好每一日,我盼著你明白這世上不是只有憂黎這一處可供你棲身,更盼著你覺得來這世上一遭......值得。”說到此處,語聲輕顫,隱約透著哽咽之意。

雲眷再也忍不住,死死咬住嘴唇,任淚水奔流而下。

子期擡起衣袖為她拭了拭淚痕,苦笑道:“每次看到你哭我就沒了主意,自從識得你,我反而開心少......心疼多。你......到底在怕什麽?”

雲眷雙目含淚,喃喃道:“我怕......”握了握雙拳,深吸一口氣,哽咽道:“我怕今日還同聚一堂,轉眼便會風流雲散;我怕今日還並肩攜手,明日或許便翻臉成仇;我怕今日你們待我如家人,日後卻因著什麽緣故心生厭倦,因為......我從來都知道人心易變。我......”轉頭目視子期,面頰上隱隱閃過淚痕,啞聲道:“我殺了月牙兒的爹,為著這樁罪名,當初同門尚且容我不下,近日來每每與她相對,再怎麽對她關心回護,終究心中有隔閡,我怕......”咳了幾聲,哽咽續道:“還有你,你只知道我是憂黎弟子,是授業師父,你可知道因我性子孤僻,約束弟子甚嚴,別院中弟子向來畏我如虎。甚至......”說到此處,掩面泣道:“我甚至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不知自己來歷,不知雙親安在,不知......”淚水滾滾而下,雙手推著子期手臂,再也說不下去。

子期眼眶濕潤,長嘆一聲,將雲眷緊緊擁入懷中,低聲笑道:“我很開心。”

雲眷聞聽此言便是一楞,也不擡頭,握拳朝他肋間擊出。

子期也不放手,忍痛悶呼一聲,顫聲道:“我開心不是因為你心中諸多顧慮愁苦,我開心是因為你顧慮雖多,樁樁件件中卻沒有不喜歡我這一件。”將下頜在她頭上輕點兩下,望著遠處街市,淡然含笑,低聲道:“你若對我絲毫無意,只需一句不喜歡便可打發了我,決不會有這諸般考量。”言語中滿是欣喜之意。

“那年你在荒村救下月牙兒我已然動心,想著你惦念孩子,與你必有相見之日,哪知你一去就沒了蹤跡。那時大哥受傷、姐姐有孕在身,父母年邁,月牙兒又在繈褓之中,家中諸事都離不得我,我只能守在家中。你可知我如何得知你來歷?”

“那天我聽你和安無師父提過有個遠親在這讀書。”雲眷悶悶道。

“嗯,不過不是遠親,是我姨表兄弟。你可知道他是誰?”見她不語,子期輕輕續道:“母親幼妹、我的姨母嫁入汪家,幾年後因病而逝,留下一子,便是汪北。”感覺懷中人身子一僵,拍拍她後背,道:“沒錯,就是你那名弟子。因母親姐妹二人感情甚篤,母親心疼他年幼喪母,便將他接到身邊,親自撫養到十二歲。母親對他溺愛非常,直將他縱得專橫跋扈,不知天高地厚。每每惹出禍事,便是父親去做了斷,等他再大些,父親年邁體弱,便是我與大哥為他收拾爛攤子。”

“有那麽一日,汪北又來尋我,他巧舌如簧,央我為他報夫子申斥之仇,更在母親面前訴盡委屈。他告知我你外出游歷,又畫了一幅小像給我,我才知道他要報覆的人是你。”

雲眷一楞,道:“我只知道汪北有些來歷,卻不知他與你家......”

子期無奈一笑,道:“聽汪北說了你來歷,我欣喜若狂,一邊在青桐客棧為你備下住處,一邊派人來別院送拜帖請諸位師父去家中小住。母親擔心汪北再受委屈,借此機會請諸人對他多加照拂。因他挑撥,母親早就記恨你,那幾日我時常請你茶敘,一是想和你在一處,時時見你,二是怕你受母親冷落,面上難堪。和你交情甚篤的那位雲銳師兄整日出去游玩,也不知此事。”

“我說汪北之事只是想向你明證:你端正剛直、心思明凈、聰慧善良,弟子雖有畏懼,但也是敬多於畏,你自覺眾人不喜歡你多半是出於自貶自抑、自憐自傷之故。”

“幾年前母親病重,汪北無意間知道月牙兒非我親生女,且生身父母之死與你有關,便挑唆母親恨你,後來又告訴月牙兒。月牙兒向我求證,我便如實告知,她年紀雖小卻極明事理,總纏著我講你的故事,你托人送來玩器衣料便格外開心,她從未因父母之事怪你,反而因為你救她一命又托給我撫育格外感激。”

“月牙兒天真活潑、心地善良,自小便胸懷豪俠之氣,我雖未刻意教養,但是她性子卻與你極似,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那日成淵傳書,我固然心痛不已,月牙兒更是連連頓足,哭道‘娘親至情至性,以書院為家、以命相搏,那些人既然不識好歹,把珍珠當作了魚目,咱們便把娘親接回來,大不了以後和娘親一起逍遙山水、授劍課徒,豈不比拘在書院做掌事師父來得痛快。’月牙兒此言深得我心。父母離去將滿三年,若此間事了後你......轉了心意,以後我們便攜手山水,共度餘生。”

雲眷擡袖拭了拭淚痕,轉頭看向山下燈火,緩緩搖頭,道:“你一番心意,我很是感激,只是我......簡素慣了,只喜歡看幾卷書、品一盞茶,與我一起未免無趣。”

子期滿眼皆是笑意,握住她雙手道:“先祖曾有遺命,凡我梁垣氏子孫,不論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必以詩書傳家,禮義待人,無論男女,不可分別,所以,家中最多的便是藏書。祖父在時擴建了書庫,這些年我更著意搜集俠客傳奇、坊間辭話,不怕你沒書看。”眼見雲眷擡頭,暗夜之中,不知何處的微光襯得她雙眸燦燦如星,續道:“琴師父精於茶藝,四時花卉、蔬果均可入茶,子期雖不才,倒也能順手拈來。”

“我......只會握筆使劍,甚少拈針動線,針織女紅一竅不通。”

子期為她緊了緊披風結子,柔柔一笑,溫聲道:“便是你不識針線,子期也能讓你披上這霞光錦緞。家中那幾處宅院雲眷師父若看得入眼,題字贈畫,我無限喜歡。”

“我已......年過而立......”

“阿姐自小便與姐夫定親,只等及笄便嫁。後來姐夫投身軍中,因邊境戰事不斷,怕誤了阿姐終身,未等她及笄便商議退親,讓她另尋良配,阿姐與兩家父母皆不肯。後來邊境太平,姐夫回家後便登門求娶,阿姐成親時已經二十有五,她三年後有孕,孩兒比月牙兒還小了數月。”

“我......不想離開別院,不僅因為這有師長同門,是我半生歸屬,更是因為......這有一份薪水,我不必伸手討飯,不必寄人籬下,可以活得體面尊嚴。”

子期笑意更濃,輕輕道:“這些時日我已在山下看好了一處宅院,粉刷裝飾之後,一應擺設全由你心意。”見她沈默不語,笑道:“自見你第一面,我便知你不是長困閨閣之人,也從未想過金屋藏嬌,只要你願意,終此一生,你永遠都是雲眷師父。你還有何顧慮?”

雲眷眨眨眼睛,側頭想了片刻,慢慢搖頭。

子期深吸一口氣,握緊她肩膀,沈聲道:“那便給你三日,三日之後給我答覆,或者不是三日......兩日如何?不要讓我等得太久,雖說十幾年都這樣過來了,我......竟然不想再等了。”說到後來,語聲已是隱隱發顫。

雲眷忍住喉頭酸澀,垂頭良久,緩緩道:“好,兩日之後,我給你答覆。”

子期一笑,握住她手臂,攜她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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