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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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不要跟任何一個醫生說新年新氣象。因為不會有什麽新氣象。醫院裏依舊人滿為患,甚至,比平常住院的人更多。

作為一個醫生,喬榛最引以為豪的一件事,不是完美的診斷,不是完美的單手縫合,也不是完美的切除超級大腫瘤,而是無論何時何地他基本上都可以站著睡覺。但是這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罷了,事實上是,連續二十個小時高強度的工作之後,僅僅休息六七個小時還要擠出一部分時間做愛,之後再連著上一個大夜班的清醒程度,還不如不休息直接在醫院對面的酒吧喝的酩酊大醉再去上班來的清醒。

醫生們不是超人,不可能不吃飯不睡覺,不眠不休只為了手術而活——喬榛倒是想,但是只要他還是個人類,這基本上就不可能實現。所以重大的醫療事故的發生率會在這種大夜班中突增,因為那會兒也許那些醫生們正在驕傲的站著打盹兒。

在手術室裏誰都知道,夜班的大Case是最多的,沒有一個實習醫生願意浪費大夜班這麽好的學習機會,也許他們甚至能在主治醫生或者住院醫師沒起床之前,撈到一個獨自手術的機會,就像喬榛那次的開胸手術一樣。喬榛也因為拼了命爭搶夜班而迅速的消瘦憔悴下去。為此馬庫斯非常煩惱。

他異常惱怒的看著廚房裏那些營養平衡之類的書籍,終於在這個月喬榛第N次上完輪值之後搶到大夜班之後告知他不回家睡覺,並打算直接在醫院裏窩一宿,讓他一個人面對冰冷無比的大床的時候,馬庫斯爆發了。

於是,他不懷好意的聯合了整個醫師協會的所有成員。最近,醫師行業的規則風起雲湧。而喬榛站著也能睡著的自豪感被打成了泡影,新的規定讓喬榛滿足的手術欲瞬間萎靡——新規定要求,二十四個小時輪值之後所有的醫生必須至少休息十二個小時,否則晚上就不能值大夜班。

喬榛為此非常不高興,但是作為一個食物鏈最底層的人物,他實在沒有資格和大Boss叫囂,而且,實際上他也明白,他的情人是為他好。

“你知不知道我這一覺可能錯過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的好事,比如今天較早的時候布裏特做了三例動脈瘤手術,謝伯特餵巨型脊柱腫瘤患者做了會診……”喬榛頗為哀怨的頂著亂糟糟卻不失野性的頭發看著馬庫斯。

“……”馬庫斯沒有說話,只是俯下身子再次用薄唇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小嘴。

“好了好了,我上班要遲到了,真喜歡大夜班!”喬榛蹦起來迅速的說道。

馬庫斯笑了起來。“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喬榛無奈的看向他,馬庫斯是醫院的總主任,而他並不應該在晚上八點之後出現在醫院裏。說實話大夜班並不適合醫院的總頭。他似乎總是盡力調整自己的作息配合喬榛。而這讓喬榛有點小覆雜。“其實你不用這樣……我的意思是……”

“我願意。沒關系的。”馬庫斯笑著吻了吻他的嘴唇道:“等我一會,十分鐘。我送你上班。”

喬榛無語了。自從馬庫斯學會了開車之後,他甚至從沒落下一次接送。上帝,他還是人麽?不論喬榛加班值夜熬到多晚,他總是能準確無誤的出現在停車場,有時候喬榛被選進手術室,他甚至會在停車場等一夜……喬榛不是說不感動,只是……驚悚比感動來的更多一些。他總覺得這麽揮霍他們會維持不了多久。

“你陪著我熬夜,同時還要管理其他數個風投公司,你比我消耗的精力要多多了……”喬榛毫無辦法的說著。

“……我沒事。”馬庫斯聞言立刻溫柔的笑了起來,湊上去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瑪瑙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在擔心我……”他無比肯定的說著。

喬榛翻了個白眼。“對,難道我在說什麽多餘的話麽。當然是擔心你。”

“恩。我很喜歡。”

“……”上帝,他究竟是不是地球人?!怎麽無法溝通?!喬榛覺得這個實在太瘋狂了,索性翻了個白眼。“你快點,我的咖啡要涼了。”

“馬上。”

最後他還是遲到了,到了醫院馬上就迎接到了布裏特,喬榛甚至還沒來得及說辯解的話。布裏特便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喬榛,跟我走。一號手術室。”

“……”

眾人紛紛用仇恨的眼光看著他,布裏特偏心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如果不是他救了他的小侄子,估計現在的布裏特會更加鬼畜。所以眾人當然也沒有辦法阻止這種明擺著的偏心。誰讓救人的不是自己呢。

“該死的,他這一周連讓我進手術室拿牽引器的機會都沒有給,你遲到了卻能拿到這個手術。我恨他。”理查德迅速的貼了過來,像一個喋喋不休的老太太。他這一周不知為何都被布裏特憎恨著。

“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搬去和沃爾圖裏一起了?”突然理查德說道。

喬榛嚇了一跳。“你……你怎麽知道的?”

“拜托,每天春光拂面的車接車送,我能不知道麽?再說那天又不是只有布裏特他們看見了你在車上。”理查德聳聳肩。“而且你的車換的太勤了。傍大款的可都這樣。”

“你去死吧……”

“是不是?”理查德並不打算給他岔開話題的機會。“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居然都不肯告訴我?太不夠意思了。”

“該死的,好吧,是。”

“你和他同居了?”

“……”

“這麽說,你讓他以為你和他同居了?”

“……該死的,你丫的應該去做預言家。”

“我就說嘛。斑比他們告訴我,你樓上的那層還留著。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喜歡甜蜜幸福生活的男人。這才像我認識的那個陰暗扭曲又有點小病態的喬榛。”

“謝謝誇獎。那又怎麽樣。即使我保留了我的公寓。”

對此,理查德聞言只是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

“餵!我每晚都睡在馬庫斯家,我的衣服都在那邊,所以我仍然保留了我的公寓,有什麽大不了的?”

“嘿,夥計。同居的定義是在一段穩定的,深入的交往關系中,比婚姻略輕一點,但是絕對比亂搞要重很多形式!你得告訴他,你並沒有真心想要同居。你們兩個還沒到達那個程度,至少……你沒到達。”

“事實上,我不打算告訴他。”

“所以,未來的某些日子裏,作為你的密友。我必須假裝去迎合你的假男友,還有你的假同居生活,甚至還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裏去你們的假愛巢裏一塊吃晚飯?”

“……”

“……”

“不,我絕對不會讓這個事情發生的。我永遠也不會讓你過來和馬庫斯一塊吃晚飯的。這……太古怪了。”

“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而且事實上這已經發生過了一次!記得麽?幾天前那個聖誕節晚宴!”理查德低聲道。“這太詭異了!你必須停止這麽欺騙沃爾圖裏主任,他是你的頂頭上司,如果他知道你在敷衍他,我預感那結果一定不怎麽好!”

“……”喬榛面色有點發青,顯然想到了結果。“不,他不會解雇我的。”

“不,他只會把你派到樓下底下收費處去看處方!”

“SHIT。”喬榛低低的罵了一句。

“先生們,如果你們聊完了私人話題,就立刻跟上我!”布裏特在前頭突然回過頭來冷冰冰的道。“雖然你們當我是聾子,但是你們兩個沒必要這麽小聲嗡嗡的吵得我腦袋疼。食道自發性破裂的並發癥,喬榛,開始。”

“呃……?”

“十秒,否則你會失去這次手術。九,八,七……”

“臉色發青,有急促呼吸聲,胸腔積液,敗血癥,休克。”

“很好。現在,我猜你們還沒見過我們的心臟外科主任。”

“額,是。他是誰?我聽說是斯坦福的教授……”喬榛興沖沖的道。還沒說完就看見拐角處密密麻麻的一大排人。“哦,真壯觀啊。都是來圍觀新任的心臟外科主任的麽?”

“當然。”理查德點了點頭。“我也聽說了,是咱們學校的教授。”

說著布裏特憑借著自身強大的氣勢帶著幾個實際上晚來的實習生從人群裏穿到了前排占了個好位子。正在這時,拐角處馬庫斯一臉笑意的走了過來,平和的像喬榛打了個招呼。“你感覺怎麽樣?現在在幹什麽?”兩個人就像是一般的上下級在樓道裏相遇。唯一不同的是在場的幾個人都知道他們兩人的關系,並且一清二楚。

喬榛剛要回答,只覺得理查德在後面默默的戳了一下他的背。喬榛知道他在暗示自己需要向馬庫斯坦白。喬榛僵硬了一下,仍舊沒有骨氣的笑著道:“我很好。布裏特醫生正在為我們引見新的心臟外科主任。”

“懦夫……”理查德在後面嘟囔。

“我聽說是來自斯坦福的教授?”喬榛狠狠地白了理查德一眼,迅速轉移話題。“聽說是你的母校?”他看向理查德。

“對。”理查德翻了個白眼。“也是你的。”

“哦,那大聲說出來,萬年第二名,那裏的第一名是誰?”

“……”理查德翻了翻眼睛沒理喬榛,倒是布裏特饒有興趣的看著兩人鬥嘴。

“那裏的所有教授都喜歡我。”

“切……”理查德不爽的又犯了一個白眼。答案顯而易見。

“都喜歡你?”艾利克斯終於跟上了隊伍,挑眉道。

“當然,我可是個好學生。”喬榛得意洋洋道,順便剮了一眼艾利克斯。“對吧,萬年第二?”

“去死吧你。”理查德頗為不爽的推了推他。斑比和雞肋排終於從人流中穿了出來,氣喘籲籲的跑到了前排。

“他是個好學生,這沒什麽可質疑的。”馬庫斯忽然插嘴道。這讓在場吐槽的幾個人不由的靜了靜,喬榛的周圍出現了一個真空狀態。

“……謝謝。”

“不用謝。”馬庫斯笑了起來,從容的站在他的旁邊,似乎並不受真空狀態的打擾。喬榛並沒有註意到雞肋排和艾利克斯幾個人相互傳遞的眼神。顯然他就快要紙包不住火了。畢竟,馬庫斯並不是什麽低調的人,他的忍耐也快到了極限。

布裏特看了一眼毫無所覺的喬榛一眼,冰藍色的眸子裏帶了些許無奈的寵溺,他點了點頭,看到人都到齊了,就又看了一眼馬庫斯,見他既沒有要上前介紹的意思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於是也站在一邊。

直到謝伯特站在了他的旁邊,並親切的引見著這位傳說中的心臟外科主任:“咳,我介紹一下卡倫。馬洛。”

“等等,該死的,是那個馬洛移植術的馬洛?!”實習醫生群裏爆發出了小小的驚嘆,是雞肋排同學。

“那可是當代最偉大的心臟手術!”斑比興奮地小聲道,顯然他的興奮值已經接近破表,忽然他崇拜的看向一旁的馬庫斯。“沃爾圖裏主任您……究竟是怎麽請到他的?!”

所有人都沸騰了,只有喬榛青白著臉不由得後退了幾步,面上漫不經心的笑容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馬洛醫生,我是馬庫斯。沃爾圖裏。我對你取得的成就充滿敬意,先生。很高興你能來我的醫院就職……尤其是……”馬庫斯率先上前一步,遞上修長白皙的手,面上淡淡的維持著僅有的敬意。

“呃……謝謝,我……失陪一下。”馬洛醫生顯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草草的極不禮貌的握了一下馬庫斯的手,立刻松開了,大步向人群走了過來,俊美的臉上笑的溫柔至極,醉人而魅惑。只見喬榛飛快的向四周瞄去,似乎想要躲在誰的後面。但是卡倫。馬洛並不給他這個機會,一下子就拉住了他的手腕,親切而自然的道:“……喲,要擁抱一下或者……”未盡的語氣透著無限的暧昧,對象正是喬榛同學。

“馬洛醫生……我……”喬榛的面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紅,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終於他皮笑肉不笑的幹巴巴的道。“很高興見到您。教……”

話還沒有說完,馬洛快速的一把拉過他的腰,給了他一個親昵的貼面吻,並極其無比自然地將手放在了他的屁股上……這一刻忽然全場詭異的寂靜起來。

“我好想你……”馬洛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在場如此安靜的環境下,卻清楚的傳導周圍每個人的耳朵裏。

……該死!上帝還能再賤一點麽!喬榛面色鐵青的看著四周圍面色詭異的同事還有一臉陰郁的馬庫斯,瞬間只覺得一陣悲涼。

SHIT!!他面色極難看的放開了卡倫。馬洛幹笑著道:“啊哈哈……真的好久不見……你忙你忙,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一著急居然霹靂啪啦的開始蹦中文,頭也不回的快速離開了。

所以說,人參啊……他就是個大杯具,一不留神還容易變成大餐具……

“嗯哼,回見。”同樣的,某人無比自然的回了一句中文,瀟灑的招了招手,轉身也離開了現場。

“……”

“……”

理查德突然咧開嘴無聲的笑了起來。他的嘴型似乎在說——自作孽不可活。

“他們倆到底什麽關系?!”雞肋排興奮的站過來,一臉八卦。“你看看剛剛馬洛醫生的表情……”

“我覺得喬榛尷尬的都快自爆了。”斑比眨巴著大眼睛裏絕對不是同情的目光。

艾利克斯壞笑著也湊近了。“原來他就是這麽招教授喜歡的啊……怪不得……”

理查德不由得開心的笑了起來。“嗯……具體應該說,他們訂婚關系。”說罷,他大笑著走開了,心情似乎舒爽極了。

“……神馬?!”這是三個人的驚呼。

“訂婚關系……哼哼……”馬庫斯陰沈著臉,坐在五樓棕色的沙發上,眼裏一片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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