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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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液體滴在睫毛上,而後蜿蜒而下,宋亦安只見眼前一片猩紅,緊接著頭發被人拽起,一張放大的人臉出現在他面前,是何克,他的發小何克。

“宋亦安啊宋亦安,你也有今天啊?你不是喜歡炫耀嗎?繼續炫耀啊,炫耀你的金主,把你當成狗一樣扔掉的金主!”

何克面目猙獰,松開拽著他頭發的手,失去了支撐宋亦安趴跪在地上,體溫逐漸與身體分離。

何克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繼續說:“你知道嗎?宋亦安,從小我就特別喜歡你,喜歡照顧你,喜歡看你無家可歸的時候,像條狗一樣跟在我身後,我在老師前面幫助你,老師們都誇我是個好學生,我在街坊鄰居們面前幫他,他們都誇我懂事,是個好孩子,我需要你來彰顯我的善良,襯托我的優秀,可你怎麽能過的我好?怎麽能混的比我好呢?”

“你知道嗎?你小時候真的好慘,好像一條狗啊,你爸媽都不管你,你每天像個小乞丐一樣,我只是隨便扔給你一塊饅頭,你居然像個傻子說長大後要還我一塊金饅頭,我帶你入模特行業,慫恿你入娛樂圈,都是篤定了你的性格不適合在圈子裏混,但你犯規了,你找了靠山!你過上我羨慕的生活,只要抱抱金主大腿,撒撒嬌,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吃香喝辣,我呢,好不容易攀上個小明星莫成,跟著他進《攝政王》組,好不容易有了個男二的角色,我還沒來得及在同學群裏公布,等來換角色的通知,你知道嗎?你頂了我的角色!”

何克踢了一腳宋亦安,自顧自的說:“為了這個角色,為了哄莫成開心,我丟掉尊嚴,出賣人格,我花掉了所有積蓄得到的角色,最後卻被你的金主聞峪川一句話換了,可天要幫我,機緣巧合之下,我搭上了林奉這艘大船,一次無意中聽他說起你的名字,我告訴他你是我發小,我那時才明白,你的金主,竟然是徐家公子聞峪川,而你,一直被蒙在鼓裏!你是個傻子!你不該什麽都向我炫耀!林奉早就想整聞峪川了,哪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他找了徐大海,他們一群人的游戲,你只是個可憐的犧牲品,邊角料……”

宋亦安意識逐漸模糊。

原來,自始至終,我都只是個小醜罷了。

踏出酒店,霜夜徹涼,陰沈的夜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侍應生依舊白手套,恭敬的拉開門,一切都跟來時並無兩樣。突然其來的一陣心悸感,痛得聞峪川悶哼一聲,死死按住胸口,頓住腳步。

一下秒,聞峪川轉身,推門,沖了回去。

方之行反應過來,緊追上去。

包間內,空無一人,只留下地板上一道長長的血跡,無聲的控訴著血跡主人的遭遇。

聞峪川瘋了般抓住包間外的服務員,嘶吼:“人呢?剛才房間裏的人呢?”

“走、走了,剛走沒兩分鐘。”

聞峪川再次奔向大門口,夜色茫茫,車行車往,沒有宋亦安,他弄丟了宋亦安。

午夜,街道上空無一人,寂靜的黑暗中,聞峪川站在路中央,擡頭望向夜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就像沒有宋亦安。

方之行找到聞峪川,“二川,你是不是真的愛上宋亦安了?”

是,我愛上他了,我愛宋亦安。

宋亦安再次睜開眼睛,房間裏的暖白燈刺得他眼發澀,一股消毒水味直鉆鼻腔,他略略蹙眉,眨了眨眼,待適應燈光後,環顧四周,白色的墻面,白色的被單,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幹凈得純粹。宋亦安拔掉手上的輸液管,掙紮著下床。

光是支撐起身體那一個動作,耗掉了宋亦安所有力氣,他脫力般,認輸的又躺了回去。宋亦安摸了摸胸口,並沒有大石塊壓在上面,不知道那股透不過氣的窒息感從何而來,他想,是不是該大哭一場,或大吼一通,再不濟,扇自己幾個耳光也好,可最終,他也只是躺在床上,呆呆的望著天花板,面無表情的等時間一分一秒流過。

宋亦安啊宋亦安,你傻不傻,圖錢,你沒圖過錢,圖人,在他看來不過是種交換,圖感情,你只感動過你自己,你深夜的等待,雨中的送傘,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種多此一舉的愚蠢,你說你,又想圖人,又想圖感情,你不是玩命麽?

你視為光明,為之追逐,愛如生命的人,他眼睜睜的看著別人侮辱你的人格,踐踏你的尊嚴,最後,他還掏走了你血淋淋的心,你連痛都不不及喊一聲。

宋亦安想著想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短短幾天,嘗到了希望、失望到絕望的滋味,當認清這段感情那一瞬間,所有掩埋在心底的愛意崩塌,定格在聞峪川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何克推門進來,面無表情,“沒死?可惜了。”

“你送我到醫院的嗎?”宋亦安不懂何克,他誰都看不懂。

何克,明明那麽善良,一直是他的鄰家大哥哥,他從沒想過向他炫耀什麽,那些對話中何克所謂的“炫耀”,只是他抱著喜悅時向朋友分享、難過向好友的傾的心態,誰曾想,到了何克耳中,卻成了赤裸裸的炫耀。

“哼,誰想送你來,要不是林少事先交待帶你從員工通道離開,誰願意送你來,我巴不得你死了,林少留著你還有用,你不能死。”

“謝謝。”宋亦安輕出聲。

何克在床邊站了少時,奚落夠了宋亦安,心滿意足的離開。

宋亦安就這麽安靜的躺著,除了小護士偶爾進來換藥,再沒人進來打擾過他。就這麽在醫院躺了幾天,具體是幾天?不確定,大概是幾年或幾十年吧,每一秒都在折磨著宋亦安,也不知道他消失的這幾天,有沒有人擔心他,也許沒有吧,他在哪裏都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哪怕有一天悄無聲息的死在某個角落,都不會有人收屍。

又是數秒發呆的一天,病房外傳來一陣喧鬧,和一陣熟悉的聲音,是林鳴的哭聲。直到人站在病房內,肩膀被林鳴的眼淚鼻涕糊成一團,宋亦安才反應過來,望著眼眶紅紅的三人,林鳴,喬文遠,徐峪河。

“你們,怎麽來了?”

“嗚嗚,安安,你還好意思說,那天可把我嚇壞了,明明看著你進酒店,我在外面等啊等,等到淩晨,都不見你出來,我又進不去酒店,報警,警察那邊說沒到時間不受理,我只得天天去酒店門口等,你要嚇死我了……”林鳴邊哭邊說。

宋亦安揉了把林鳴頭發,“我不是沒事了嗎?”

徐峪河將花遞給宋亦安,向他道歉:“安安,對不起,我要向你道歉,其實我是聞峪川的弟弟,他是我二哥,我也代我二哥向你道歉,那天的事,我都聽之行哥說過……”

“沒事,”宋亦安打斷他,“小河,你不用道歉。”

難怪第一次見徐峪河,就有種熟悉的感覺,現下細看,小河的輪廓多少與聞峪川有幾分相似。但真的不用道歉,沒必要,宋亦安不傻,稍微一聯系,便能把所有蛛絲馬跡串連起來,眼下,他只有一個問題想問。

“小河,我能出演《攝政王》,是聞先生的意思嗎?”

“不是,真的不是,你能被導演挑中,只是因為你優秀。”

“那就好,那就好。”宋亦安無神的重覆著,幸好,幸好我還不算一文不值。

徐峪河看著宋亦安的模樣,難受得說不出話,他原想說給宋亦安聽,他二哥這幾天像變了個樣,前幾天,像瘋了一樣到處命人找宋亦安,晚上盯著宋亦安的海報發呆,一盯就是一整晚,聞峪川今天跟他們一起到醫院,到醫院門口,卻不敢上來,說有事先走。

看著宋亦安的模樣,徐峪河最終什麽都沒說。

從醫院出來,陽光明媚,溫暖的光線落在宋亦安臉上身上,宋亦安直視太陽,感受著陽光,熾白的光射進眼睛裏折射出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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