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不想再喜歡聞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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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峪川坐在車內,手中的煙燃至盡頭,灼傷手指,他面不改色的摁滅煙頭,扔進車內的雜物簍,無聲的望著站在太陽下的宋亦安。

他清減不少,陽光照在他臉上,倍顯蒼白。聞峪川多想下車走上去,擁他入懷,可是他做不到,他可以丟掉驕傲,丟掉原則,但他不敢再看宋亦安的眼神,一眼都不能看,那眼神,令聞峪川自殘形穢。

那天離開酒店後,他找到林奉,對準林奉一頓狠揍,最後反被林奉的打手揍一頓,至今傷未痊愈。

而後徐大海趕到,徐大海輕蔑嘲諷他:“你總是這樣,小川,你得承認,你其實跟我一樣,只是你沒我活的通透,你看你,一邊厭棄著權勢財物,一邊享受著它們帶給你的便利,說起來是我錯了,你其實像我,你跟我一樣絕情,不像聞家的廢物。”

聞峪川很想反駁,不,不是,我不像你,不像,我並非絕情!

可他反駁不出口,事實擺在前眼,他為了證明給徐大海看,他不像他的媽媽,將宋亦安丟下了。

那日再返包間沒找到宋亦安,他才開始害怕驚慌,他才知道,原來,宋亦安在他心裏的份量,早已超出聞峪川能定議的範圍,他是什麽時候住進他的心裏的?聞峪川說不清楚,或許是不管多晚房間都亮起燈的夜,又或是深夜醒酒的湯,清晨溫熱的豆漿,他說不清,只得承認,他輸了,徐大海贏了。

到家後,宋亦安再三向林鳴等三人保證,他沒事,不需要人陪,三人聽當沒聽見,執意陪他上樓。直待到晚上,見宋亦安一如常,聽著歌,澆著花,整理著衣服,三人這才放心的離開。

三人前腳剛離開,宋亦安收起揚了一整天的嘴角,脫力般吐了口氣,揉了揉胸口,又悶又痛,有朋友在,想哭一場都不敢。

林鳴剛到家,接到宋亦安電話:“小林子,幫我找套房子,越快越好,我要搬出去。”

宋亦安關掉陽臺的燈,那盞燈,從前都是為了聞峪川而亮,如今,它該退場了。

聞峪川倚在車前,仰望著宋亦安房間的陽臺,毫無征兆的,燈熄滅了,光消失了,聞峪川向前兩步,剛想沖上樓,又頓住腳步,站在原地,取出一支煙含在唇邊,目光下沈,心跟著沈如湖底。

煙在聞峪川修長的指間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點,最後一支煙燃燼,天邊露出魚肚白,天光照清聞峪川腳下滿地煙頭,他轉身,駕車離開。

林鳴辦事效率快,第二天幫宋亦安找好了房子。

一室一廳的公寓,雖不如星湖別苑的房子面積大,勝在采光好,南北通透,向東的陽臺寬敞,陽光充足,適合養養花,養養多肉。

當天,宋亦安搬離星湖別苑,那套他住了兩年的房子,臨走前,宋亦安將房間徹底清潔了一遍,將鑰匙放至玄關處,帶上門,關上屬於他兩年的生活痕跡。

星光傾灑的夜晚,聞峪川不知不覺中,又將車開到星湖別苑。

陽臺依然沒亮燈,聞峪川繞到房子東南角,仰首望向臥室,臥室窗戶一片漆黑。

是睡了麽?聞峪川擡手看手表,淩晨兩亮,大概是睡了。

第二天,晚上十二點,聞峪川出現在宋亦安臥室樓下,依然沒亮燈,還是睡了麽?

第三天,晚上八點,陽臺、臥室,還是一片漆黑,聞峪川不淡定了,猶豫片刻,上樓。

他在門口站了三分鐘有餘,害怕宋亦安在家,又害怕他不在家中。

須臾,他閉眼,深吸一口氣,用鑰匙打開門。

屋內,冷清寂寥,沒有噴香的飯菜,沒有淡雅的花香,更沒有聽到開門聲便撲上來的宋亦安。

開燈,屋內陳設依舊,床上被褥整齊,只是,拖鞋少了一雙,牙刷少了一只,水杯不見了一個。

聞峪川清晰的回想起宋亦安買那些成雙成對的情侶用品回來時,嬌羞雀躍的表情,那時他只抱著好玩的心態,敷衍著一句話帶過:“你喜歡就好。”

衣櫃裏,他的衣服都不見了,剩下聞峪川的衣服,被疊得整整齊齊。

他走了。

走的無聲無息,就像他的出現,猝不及防。

聞峪川環視房間,從前怎麽沒發現,這房間被他布置的如此溫馨,湖藍色的窗簾,方格桌布,灰色沙發,懸浮月亮造型的臺燈,臺燈旁邊一對軟陶人偶,聞峪川記得,那對人偶,是聞峪川生日時,宋亦安送他的,那時他說:“聞先生,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你好像什麽都不缺,這是我親手做的,希望你喜歡!”

當時聞峪川說什麽?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接過那對人偶,隨意扔在一旁,抱著宋亦安進了臥室,一覺醒來,那對人偶便被他遺忘了,原來一直在這裏。聞峪川拿起玩偶,左邊黑色西裝、五官淩厲的那個,一看就是聞峪川,右邊那個穿著白色衛衣,表情溫柔的,側首看向西裝人偶的,一看便是宋亦安。

你看,他連做人偶,都不忘看著你。

聞峪川將人偶翻過來,地座有字,宋亦安的字跡,“願聞先生,歲歲安然,世世無憂。”

床頭櫃的抽屜裏,宋亦安的一本臺詞本忘記帶走,聞峪川隨手翻了翻,臺詞本每一頁的空隙處,都寫滿了聞峪川的名字,密密麻麻,那是思念到怎樣的極致,才能寫滿這麽多名字啊!

原來,他的喜歡,一直藏在細節裏。

從前怎麽就相信了他的話,怎麽就信了他說不喜歡聞先生?

聞峪川待在房間,嗅著空氣中殘留的宋亦安的氣息,心悸一陣一陣發作,痛得不得不半俯身捂著胸口,他挪到開關旁,關掉燈,隱藏在黑暗中,獨品著心痛。

“啪嗒!”

開門聲引聞峪川註意,緊接著,燈開了,聞峪川被猝不及防的燈光晃了眼,擡手蒙在雙眼上,待適應燈光,他放下手,與站在玄關處的宋亦安四目相對。

宋亦安沒想到會在這裏再次遇到聞峪川,搬到新房子才知道,還有些零碎的小東西沒帶走,剛過來時,找物業拿了備用鑰匙,本想上來拿完就走,怎料他會在這裏。

相對無言,距上次酒店一別後,兩人還是頭一次見面。

一個想說話,不知道怎麽開口,一個想開口,無話可說。

或許是聞峪川的模樣太過狼狽,頭發淩亂,襯衣滿是褶皺的靠坐在墻邊,眼中布滿血絲,嘴唇幹裂,跟平時的他相差甚遠,宋亦安忍不住別過眼,輕出聲:“你怎麽在這裏?”

聞峪川靠著墻面撐直身,眼眨不錯地盯著宋亦安,貪婪的在心裏臨摹他的面部線條,良久,他啞聲道:“對不起……”

聞峪川想起曾讀過一句話:“你總會遇到一個人,他打破你的原則,改變你的習慣,成為你的例外”,現在,他懂了,宋亦安就是他的例外。

如果懊悔有動靜,此時必是天崩地裂。

宋亦安眼眶霎時紅透,“不用說對不起,沒有誰規定,喜歡一個人,對方就一定要給予回應,不怪你,很早你就告訴過我,不要動感情,是我自己沒藏好,我出演過的角色中,只有現實中不愛聞先生的宋亦安我演不好,罷了,我退出。”

聞峪川拉住他的手:“不是這樣,我後悔了,是我錯了,宋亦安……”

宋亦安打斷他:“聞先生,你總是這樣,你從來不曾留意過我,你看不見我的努力,我所做的在你眼裏都只不過是笑話,你只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如果我也能不動心,只談利益,那我也不會痛苦,我只是喜歡你,但我不卑微,你給我,留點尊嚴吧。”

聞峪川心痛的不敢用力呼吸,不敢說話,他多想說,我錯了,我喜歡你!

可現在說出來的喜歡,值錢嗎?

宋亦安抽出手,他不想再喜歡聞峪川了,喜歡他太累了。

我要放自己回歸大海了,我不想為網而生了,從今天起,我想為海而生。

進房間拿完東西,走出來時,聞峪川還站在原地,他哭了。

聞峪川哭很震撼,眼淚拼了命的湧出眼眶,肩膀劇烈聳動,沒有聲音,卻很震撼。

宋亦安心臟隱隱作痛,刺得他扶著桌角,好半天才緩過來,他知道,他還是喜歡聞峪川,沒那麽容易說放下就放下,但他不想再喜歡他了,他艱難的邁動沈重如鉛的雙腿,踉蹌的步履消失在門口。

聞峪川抱著人偶,無聲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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