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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深閨夢裏君不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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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丞相府,遠瞧著是朱甍碧瓦,好不華麗,近看更是雕梁畫棟,異常精細。

單是正廳,就能瞧見那八仙椅上鋪著的是上好的蘇繡錦緞,正上方掛著幅紫檀木嵌銅鍍金鶴鹿同春圖,桌上供著個青玉銜芝雙鹿的把件。

繡著松林群鹿的屏風後頭,琴音裊裊,混著清淡的果木香,當真宜人。間或聽見女子嬌俏的笑聲,伴著婉轉的小曲。

閻七心下松了口氣,只道蕭林昭還是個會享受的,入了輪回也知道給自己找個好點的地方,沒委屈自己就好。

蕭林昭托著腮盤著腿,坐在八仙椅上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家的人。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道:“站著的那位,可也是今天來我這想嫁給本相的?本相今日剛新選了五位佳人,多你一個也無妨,還湊了個吉利數字。”

閻七臉一黑,心道還真被孟婆說對了。

未曾說話,只是上前幾步,進了廳內,細細打量起這五個女子。

莫不是翦水秋瞳,皓齒蛾眉,身段纖細,個個都是楚腰扶柳。那幾個女子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看,便紛紛拿了團扇遮臉,眼含秋波地羞怯一笑。

閻七微不可察地打了個寒顫。

蕭林昭見閻七沒說話,他又自己開口道:“本相在跟你說話呢,你聽著沒?要來本相這裏怎麽穿了一身黑?雖說本相葷素不忌,但是你也不能穿的像是奔喪一樣。”

閻七終於開口道:“你剛剛說,你要我,嫁於你?”

“沒錯!”蕭林昭捧了茶杯喝了口茶,瞇著眼睛又上下打量打量他,“你長的還是很符合本相胃口的,雖然是個男的,可你既然今天過來了,便是有這份決心,既如此,本相又怎麽舍得將你攆出去呢?”

他口中沒個正形,擺明了自己紈絝子弟的身份。

閻七笑了笑,點點頭,“好啊。”

一邊對著旁邊的管家招招手,“你去給他做幾身新衣服去,顏色挑鮮亮一點的,再把我行房的那冊子上面添上他的名字。”

閻七聽到“行房”二字時,嘴邊笑意又瞬間退了下去。

管家楞住:“相爺,您當真……”

“快去快去!”蕭林昭對著管家的屁股拍了兩下,口中催促。

蕭林昭對著旁邊幾個女子揮揮手,“回你們自己的小院子去吧,今日也都累了,本相過幾日再去你們那兒。”

又朝著閻七招招手,“美人,過來,來來來,給本相抱抱。”

閻七硬生生忍下自己想要揍人的沖動,走到他身邊。

他本以為蕭林昭剛剛只是在他人面前裝作不認識自己,現在看來,他是要跟自己裝到底了。

蕭林昭見閻七就站著不動,只好自己去扯他的袖子,“讓你坐到本相懷裏來!”

閻七依舊巍然不動。

蕭林昭有些生氣,自己站在八仙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告訴本相,你叫什麽名字!”

閻七吐出兩個字來:“閻七。”

蕭林昭又道:“那本相喚你七七,如何?”

閻七微挑眉頭,“不好。”

蕭林昭氣得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麽,梗了半天終於生硬地又繼續道:“那本相如何叫你?”

閻七:“全名。”

蕭林昭聞言終於蔫了,似乎對他的態度很是不滿,“本相偏要叫你美人!”

“你且先回去沐浴,今晚本相要去你那裏睡。”蕭林昭雙手抱胸,頤氣指使地對著他道。

閻七拂袖離開。

蕭林昭氣呼呼地蹲在八仙椅上,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磨牙。

他不過是今早才從地府跑出來罷了,下午他就追過來!真是的,雖然說地府一日人間十年,可他不過才逍遙了五六年,就要被帶回去了不成?

閻七一路被小廝帶到了自己的院子裏。

小廝轉身退下後,閻七連房間的門都沒進,使了個隱身的術法,去了管家的屋子裏。

便見清風陣陣,將那架子上的書翻的簌簌作響,沒多久,一本冊子懸在半空中,一頁一頁地緩緩翻過。

閻七見房中無人,便撤了術法,坐在椅子上細細看起來。

左右看來,這幾年裏蕭林昭雖是有七八房侍妾,可從沒在任何一個人那兒真正宿下,往往只是一同用膳,再稍作休息便又回了自己的臥房。

老丞相去世的早,家裏根本沒人管他,也就沒有正式娶妻,蕭林昭自己也樂得自在。

閻七自己翻完了這一本,又將它歸回原位。

甚好,蕭林昭還算有分寸。

若是他真的在這人世間胡來,他日回了地府,他一定會把這本不知死活的生死簿放在油鍋裏炸的兩面金黃。

說起黃色,閻七不由得就想到蕭林昭剛剛穿的那身衣服,鵝黃色的袍子嫩的緊,將他原本就白的膚色襯的更加細致。

蕭林昭衣服大多都是黃色,剛化形的時候還小,整天光著身子裹件毯子到處亂跑,後來閻七看他本體的封皮就是黃色,幹脆給他都做了黃色的衣服。

於是蕭林昭也就只穿這一個顏色。

閻七不由得心軟,孩子到底還是聽話的,多半真是在地府裏悶著了,才跑出來罷了。

晚間蕭林昭用完膳,喜滋滋跑到他的院子裏來,想要一親芳澤。

誰料管家送來的各式衣服他一件都沒穿,甚至連澡都沒洗,坐在靠窗邊的榻上,捧著卷書在讀。

蕭林昭過去黏上他,作勢要親他又被他扭頭躲過,於是只好安穩下來,佯裝生氣:“管家給你送來的衣服為何不換上?”

閻七涼涼道:“我不喜歡那些顏色。”

蕭林昭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氣,但是他現在也氣,於是便不去哄他,繼續道:“胡說,分明是有件黑色的在那。”

閻七撇了一眼,確實是有一件黑色的衣服。輕薄又小巧,穿上去就是個“衣不蔽體”的效果。

蕭林昭還要說話,想哄著他將那件衣服給穿上,卻聽屋外突然傳來女子的悲戚聲。

聲音並不大,但那嚶嚶切切嗚咽著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裏總歸有些瘆人。

蕭林昭雖然是在地府出生,但他在人世間也已經住了好幾年,此時再聽到,心中竟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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