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泥石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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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對她起疑心了。看見意暮出現在她門前,她原本以為意暮是來攤牌的,結果,竟是如此。

“夫人早在一年之前就派人找到你的娘親並吩咐人保護好她,所以,影門那個只是誘餌。”

意水突然想起來那一次在沙漠裏竹語對意音說過的話,她說,我可以把你妹妹救出來。

意暮接著低頭頓了一秒才擡頭認真道,“你對夫人,對幽冥教,我們都知道。”

說話的時候意暮的耳朵紅了,她自己似乎也不習慣說這種煽情的話,於是堪堪一句就自動停止了。

意水也跟著意暮沈默起來,她此時倒不是急著想見她的娘親。她只是在想,如果她是影門門主,他現在會怎麽做?

“一時半會影門是不會攻來的。”像是知道了意水的想法,意暮立刻恢覆到她以往的面癱模式,“影門被纏住了。”

意暮說的沒錯,早在三天之前,影門如今有了大麻煩。

共同的敵人能讓一對仇人放下前嫌,這話說的真是一點也沒錯。

影門咄咄逼人的攻勢給武林正道帶來的唯一好處就是讓那些自認實力強大定能安然無恙的大門大派有了空前的危機意識,他們一時間惶恐不安,深深後悔之前的盲目自大,紛紛找起同盟來了。

而影門作為一個武林公敵,敵人幾乎遍布江湖。也就是說,對抗影門的同盟可以擴展到整個江湖,也只有集齊群雄之力,各門派才有勝的可能。

唇亡齒寒,這個道理誰都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也是深入人心。沒有召開武林大會,沒有所謂的牽頭人,沒有華而不實的名頭,正道卻第一次取得了共識,即使損失慘重,影門也要從江湖消失。

幾十個門派已經慘遭滅門這個血淋淋的事實就像一塊巨石一樣懸在這些多次袖手旁觀的大門派頭頂,讓他們再也不敢心存僥幸。

影門為了震懾江湖,每次行事都會很囂張,當它決定要滅一個門派的時候它就會放出幾月幾日某某門派必亡的消息。

在此之前,影門每次都是凱旋而歸,一個個滅門案都是在明晃晃地打整個江湖人的臉,它們在嘲笑整個江湖的貪生怕死整個江湖的冷眼旁觀。

但轉折也由此而來。

影門的首次落敗是在幽冥教,這一次落敗,正道知之甚少。但是,影門的第二次落敗轟動了江湖,不是以前的堪堪平手,不是所謂的防衛成功,而是有來無回。

就在三天前,影門放出了消滅“百藥莊”的消息。而後影門派去的人就和得到消息後提前守在“百藥莊”的正道高手交上手。

這些高手既是主動前來支援,必定品行還不錯,所以他們才能在交情不深的情況下合作默契。一個人打不過,另一個人就來助一陣;一個人受傷了,另一個人就及時替上;不需說話,眼神的交流就可以讓他們互相明白對方的下一招攻向何處。

沒有一個人說話,這種時候,心領神會的沈默反而有種同舟共濟的悲壯,同舟共濟的悲壯反而有種舍我其誰的豪氣。

哀兵必勝!

壓抑得太久了,這一場打鬥對於那些高手何嘗不是一種享受!早該就這樣,早該痛痛快快地打一次,當打便打,大丈夫者何患生死。

慢慢地,加入進來的正道高手越來越多,無需多話,只要看一眼戰局掃一下形勢,弄明白策略的後來者立刻就能成為先前那些人的好搭檔。

天開始下雨,可是誰也沒有註意。可以冷卻的是夏意,不能冷卻的卻是戰意。血跡越來越多,可是包圍圈越來越小。影門的人看似深不可測,好像永遠不會倒下,但終究是藥物堆制出來的結果,只要正道一直死磕,這些影子殺手一旦過了那個勁,無需正道動手,他們也只有倒地赴死的份。

事實上,除了通過車輪戰一直消耗殺手的體力,很少有人都夠將這些影門殺手逼到臨界點。

雨越下越大,黃豆大的雨點啪啪地落在人臉上,模糊了視線,卻模糊不了對敵的手。於刀光劍影中,幾乎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可是,沒有一個人後退。殺殺殺,這個時候,除了多砍敵人幾刀,多刺敵人幾下,他們想不到任何事。

他們是人,所以他們會痛,痛定思痛,這才是人性。

影門殺手最缺的就是這份越挫越勇的血性,他們最大的倚仗也就是靠藥物強行提升的武功,他們沒有頭腦,不懂策略,更不懂逃跑。

雨水成了血水,緩緩匯成一條小溪。為了不給影門殺手一絲機會,正道高手往往是拼了命地要削落殺手的腦袋。

但這並不簡單。

影門也知道這些殺手的弱點就在頭,只要頭還在,不管哪裏受傷殺手都能繼續殺人。所以每個殺手都穿著厚厚的盔甲,帶著笨重的頭盔。但是,盔甲再厚也經不起正道高手幾十次的全力砍擊。

每一個正道高手都往殺手的脖頸處砍和刺,這一次不行還有下一次,他一時砍不下還有另一個人,總之,找準機會就下手,同時護得自己周全。

就是這樣的默契加上策略,正道是一點一點把局勢掰了回來。

雨勢漸歇的時候,這場打鬥也到了收手的時候。看著滿地的斷刀斷劍,正道高手驚訝之餘一陣輕松,他們身上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人滿臉血汙,有的人搖搖晃晃,有的人幾乎是跪趴在地上。

可是,沒有一個人嘲笑他們。大家都只是相視一笑,一股難言的默契湧上心頭。並肩作戰的感覺,不賴。

這些年,正義枉為正義,武林反行罪惡。

武林各門派都沈醉在昔日的輝煌中不可自拔,以正道自居又忘記了正道之義。自高自大,是非不分,倚老賣老,強權買賣,以惡懲惡,貪生怕死,仗勢欺人,追名逐利,利欲熏心,算計出賣,這些事各門派背地裏從來沒有少幹。

破而後立,左扉鳴向來認為正道不經過血的教訓就不會學乖。

每個人都有潛在的能量,只是很容易被習慣所掩蓋,被時間所迷離,被惰性所消磨。而左扉鳴想做的就是把他們的潛能激發出來,然後為他所用。如果正道全是廢物散沙,那武林盟主做起來也沒意思。

而這一場勝利,無疑證明他是正確的。沈庭帶領的幽冥教過於強大,竹語此後也是按而不發,只有影門,只有野心勃勃的影門才是他一直期盼的那塊磨刀石。

其實,霍邱說的也沒錯。如果影門遲遲不出現,他也會親自培養一個出來。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再卑劣也是值得的。再說,他從來就不是一個高尚的人。

☆、73糾因結果

如今已是夏末,熱意卻絲毫不減。屋子裏的冰塊到現在還沒有撤下,擡頭向窗外看去,你就會發現陽光有多刺眼,眼睛根本不能直視天空。

桌子上擺滿了來自各個地方的情報,竹語從早上忙到現在也只是看完了三分之二。長時間看著密集的文字,就是精力再好,竹語也感到眼睛酸澀,頭昏腦漲。

竹語站起身來,冰塊早已化成冰水,她閉著眼捧水往臉上潑了潑,這才感覺清醒了不少。揉揉眼睛,她又重新回到案桌旁。

一筆一劃地在傳上來的情報上寫著自己的處理意見,竹語神情非常專註,專註得修羅不敢打擾。他只是輕輕端起旁邊一口也沒動過的飯菜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就走了。

竹語在修羅關上門的那一刻擡頭向門外看去,修羅紅色的衣袂在空中翻動,卷起一陣輕風。見此,竹語的嘴角略微上揚,雖然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是她的心情確實變好了不少,就是在看到左扉鳴近來手段連連的消息時她也只是微微皺眉。

對於左扉鳴把那些心高氣傲的正道門派游說成功的事,竹語一點也不意外。真正讓竹語重視的是左扉鳴在這次游說中顯示出來的實力。

左扉鳴幾乎在每個門派裏都安插了人,每個門派裏安插的人不多但都很有實力,他們幾乎都是各門派的紅人或者心腹,在一派掌門面前往往說得上話。通常,這種人才是能夠幫助扭轉形勢的人。

竹語仔細看了看,這其中還有不少在江湖上揚名已久的青年少俠或者紅顏知己,比如清風派丹朱,這人頗有手腕,城府極深,在清風派聲望很高,是下一代掌門候選人之一;比如江湖第一美女桓青青,她在江湖上的號召力幾乎可以和一個大門派相比,傾慕於她的人遍布江湖,她所結交的也大多是江湖上名號響當當的大人物。

就是這些人,不著痕跡間就說動了那些本就猶豫不決的掌門們,而且毫無嫌疑。若論人脈的雄厚度,左扉鳴恐怕是江湖第一人,借著那些人的嘴巴說出自己的心意,借著那些人的耳朵打探到需要的情報,借著那些人的能力控制著各門派,左扉鳴的情報獲取能力比之幽冥教毫不遜色。若不是他這次動作過大,幽冥教恐怕還要很久才能發現這一事實。

竹語按著桌上的情報久久沒有動筆,人們都說左扉鳴的聲望全都來自左家莊的名氣和地位,可是,左扉鳴早在無人知曉的時候不靠任何人的幫助就做出了比左家莊更大的成績。更驚奇的是,左扉鳴竟然把自己的勢力和左家莊完全分離開來,兩者互不知曉。

這麽多年來,左扉鳴一次也沒有動用過這股勢力,但他對它的掌控一刻也沒有放松過。他將它打散開來隱在整個江湖,關鍵時刻他又能迅速把它重聚,這就是一張巨網,網住了所有人。

於不動聲色間掌握大局,在洞悉一切後選擇舍得,這才是本事。

竹語在思妥了片刻後把那份稱得上震動江湖的情報收了起來,左扉鳴的手腕城府她早就領教過了,隨他去吧,她只要守好幽冥教就好了。他要爭,她便看著他爭。但是,他若把註意打到幽冥教上來,那就別怪她不客氣。

竹語知道自己對於左扉鳴總有那麽幾分不同,她從來也沒想過傷害左扉鳴,甚至願意暗中幫助他,可是,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他不能危害到幽冥教的利益。她懂他,但是這不代表讚同,更不代表支持。

在沒有人知道的情況下,她可以有幾分私心,可是,這份私心決不能放到明面上來。見不了陽光的東西,怎麽也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她的身邊不會有左扉鳴的人,這一點,竹語無比確信。左扉鳴行事向來周全,這次他為什麽動作過大?她有點明白左扉鳴的意圖:他想讓她對身邊人產生懷疑,他想讓幽冥教窩裏鬥,最好是他趁機插一個人進去。

竹語開始細細回憶教中有哪些可以提拔到身邊來她又一直沒有動的人。把那些人翻來覆去地琢磨了一遍,竹語特別註意了一個叫孫翔的堂主,這個人,好像是三年前來的。

暫時撇過這件事不談,竹語想還是先觀察一下再說。念頭一轉,她把左扉鳴前天派人送來的水道圖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這些水道交錯相連最終通向城外。對於其中他特意標記過的兩條河道她派人去查了一下,發現這都是沒有官府監管又能通向城外的私營河道。

左扉鳴有用意,可惜,一時半會她又想不到,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怎麽也抓不住。

三皇子那邊算是塵埃落定。影門絕不會料到幽冥教手段如此粗暴。意水培養出來的手下殺人向來幹凈利落不給人留一點證據,這一次除掉名單上的人的事交給她辦果然沒錯。

當今朝廷一、二品官員有103個,聽從於影門的人就有47個,令人吃驚的數字,昭示著影門到底謀劃了多久。這種等級的官員都是要資歷要成績的,這群人定是先皇時期就已經入朝為官了,然後一步一步爬到了高處。

只是一旦嘗到了權力的滋味,他們中有些人就會不甘心繼續做影門的傀儡。有了小心思的人為了脫離影門的控制,自己也開始慢慢扶植自己的勢力。這些錯綜覆雜的勢力摻和在一起無形中就大大削弱了影門對朝廷的控制力。

也虧得有這些不安分的人的存在,雲翮才能有機可乘,他手下的人在這些勢力之間長袖善舞,左右逢源,極盡挑撥離間之能事。論玩弄政治操縱人心,這些人的能力只高不低。

影門看似風光其實處處樹敵,一個江湖人,就是手段在怎麽了得,政治手腕到底比不過從小就在權力中心求生存的皇子。他根本不明白什麽叫皇家威嚴,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施恩布德的民間組織可以撼動的,百姓們跟著烏衣教造反不過是圖生存。他們對於皇家權威始終深信不疑始終惶恐不安,連他們自己都認為自己是叛臣,既是叛,就是不正,不正即錯,他們一輩子仰人鼻息慣了又怎麽有膽子戳破頭頂那片青天?不過是頭腦發熱一時受到煽動,一旦看到朝廷出兵的消息,他們就自個兒怕起來,哪還會反抗?

影門門主把政治當成江湖。江湖裏沒有朝廷,沒有王法,無拘無束,向來是強者為尊。不服你,就打。可是政治不是這樣,它玩的是心跳,玩政治的人就像戴著鐐銬跳舞的人,既要懂規則,又能放得開。

普通百姓面對皇權,除了臣服根本無他法,他們沒有江湖人藐視權貴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除非師出有名,否則你就是在犯上作亂,就是要誅九族的叛賊。

六皇子雲逸安撫百姓的手段更是玩得精妙,輕輕松松就把民心拉了過來,同時又算計了影門一把。

影門若是想要稱霸江湖,竹語說不定還要忌憚它幾分;但若他的野心已經膨脹到看不清形勢的地步,竹語只會看著它自取滅亡。沒有一支像樣的軍隊,就算你掠奪來再多的財富培養出再厲害的殺手也沒有用。

當然,這並不是說竹語瞧不上影門門主的手段,相反,她相當瞧得上。如果不是出了六皇子雲逸這個差錯,此時誰勝誰敗還不可知。

如果六皇子成了影門的傀儡,而影門又成功地暗殺掉雲翮和李世卿,那這個江山必定會落入影門門主之手。這是極有可能的事,否則竹語也不會派那麼多幽冥教高手整天護在雲翮左右。現在只能說,一步錯步步錯,影門的氣數到頭了。

☆、74木已成舟

皇宮。

一把長劍架在蘭貴妃脖子上,雖然沒有見血,但受制於人已是不爭的事實。這個事實是她決不能接受的,蘭溪深吸了一口氣,一雙美目再也掩藏不住內心的怒火,她盯著拿劍的人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混帳東西!”

即使生氣,艷壓六宮的蘭貴妃也依舊美得不可方物。只是,再無欣賞之人。

雲逸輕笑了一聲,語氣裏是說不出的貴胄傲慢,“母妃若是安安心心地呆在這昭陽殿,日後兒子定會把太後之位風風光光地捧到您的手上。”

蘭貴妃瞥了雲逸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她的臉色越發陰沈,眼神也開始危險起來。

見此雲逸又是勾唇一笑,“父皇擔憂母妃身體,特意恩準母妃不必前去甘泉宮伺疾。”

蘭貴妃冷冷地打量著她唯一的兒子,這個人竟然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成長到如今這個地步。作為一個母親,她是驕傲的;可是,她不單只是一個母親,甚至,有時候母親這個身份必須要為另一個身份讓步,否則她當年也不會同意給雲逸用藥。

“我永遠都會記得我四歲那年母妃親手餵我吃銀耳羹時的笑容,”雲逸此時的笑涼涼的,眼神也是藏著一絲落寞,可是他又是帶著詠嘆調說著讓他痛苦了十四年的回憶,“笑得真是親切啊!母妃那個時候一心忙於大計,又怎麽會顧得及兒子?也是,一個皇子,一個寵妃的皇子,身邊七八個嬤嬤十幾個奴婢,要什麽有什麽。可是,有一種東西我這輩子也不會得到了,母妃大人,您知道是什麽嗎?”

蘭貴妃像是想到了什麽,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只是她的眼神微微顫抖,已經預感到接下來的話有多刺心。

雲逸仰頭看著虛空,冷笑道,“你根本就不明白整天整天地見不著母親只能對著滿屋子的擺設自說自話時的孤獨,那是要把人逼瘋的孤獨。身為皇子,不能自降身份和那些奴婢說心底話,唯一的溫暖只能是他的母親。可是,他的母親,這輩子第一次對他笑只是因為她要餵她兒子毒藥,您說,這個母親有多狠心?您說,那個孩子該不該恨?”

蘭貴妃一時呆呆地看著雲逸,就連淚水落下也不知道。他竟然知道,他知道!

雲逸的笑慢慢有了溫度,他移開劍向前走了幾步伸手慢慢為蘭貴妃抹去臉上的淚水,然後輕聲道,“母妃大人,您不必流淚。兒子當然沒有恨您,我早就不恨了,恨太浪費感情了!”

蘭貴妃慢慢把焦距對向雲逸,她顫抖著聲音問道,“你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很恨我?”

她反反覆覆就這一句話,話語裏透露出來的脆弱讓人心疼。她的臉上全是張皇,她緊緊地抓著雲逸的手,不停地問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你恨我。

雲逸嘴角泛起一絲無奈,但那是一種早已不會動容不會同情的無奈,他只是在可憐,可憐她會得到一個比“我不恨你”更殘酷的答案,“如果你不在乎了,恨不恨就不重要了。”

蘭貴妃好像一時不能接受,她不顧脖頸上的劍激動道,“你不能這樣,逸兒,你是我的兒子,我是愛你的——”

聲音戛然而止,因為蘭貴妃反手奪過劍就向來不及防備的雲逸刺去,雲逸被刺中大腿,頓時血流如註。

雲逸一點也沒有驚訝,他挑眉露出了一個早知如此的表情。只是受傷過重,他就是再能撐也站不住了。

“為什麽不向這裏刺,”半跪在地上的雲逸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冷笑道,“一劍斃命。”

這個時候,蘭貴妃又成了以往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她盯著地上的人漫不經心道,“你不用刺激我,我不會上當的。兒子,知道你沒傻我很高興。可是,你沒用了。”

你沒用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道盡了這段母子關系的性質,再明白不過了。

雲逸嘴角一彎就嘲諷道,“滿口謊言的女人,果然不可小覷。”

蘭貴妃別有深意地一笑,“你果然知道我要幹什麽。”

蘭溪明明武功不低,為何在雲逸出現時束手就擒?她本來是想慢慢套雲逸話,可惜,雲逸一點也不上套,相反,他還想套她的話。

雲逸看著地上的滿眼血紅滿臉冷漠道,“你以為我還在乎這點血嗎?你知道為什麽明明我中了血蠱卻依舊神智清醒嗎?那是因為你兒子曾經換過一次血,據說母子連心。可是這些年也沒見母妃犯什麽心絞痛,可是,兒子我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無比得疼,很疼。”

蘭溪聽著雲逸的話心裏一動,原來竟是這樣,血蠱血蠱,以血為契,奪人心智。看著雲逸一臉平靜地說著不平靜的事,蘭溪當然知道換血有多痛苦。不過,她更想知道的是,為他換血的人是誰?

“想知道誰為我換的血?臉色不必這麽驚訝,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好歹處了十多年,兒子再不濟,也是能揣摩幾分的。”

說罷他又擡眼看著蘭溪,嘲笑道,“是條狗養了二十年都有感情,可是母妃大人你就是冷心冷血的毒蛇,怎麽也捂不熱。”

蘭溪臉色又是一變,她幾乎是眼神怨毒地看著雲逸,“你懂什麽?你們雲氏沒一個好東西,要不是看你是我親兒子的份上,我早就把你掐死在繈褓裏了,又怎麽會讓你平平安安地活到現在?”

蘭溪說的一點也沒錯。她當年幾乎日日夜夜都恨不得喝雲氏人的血吃雲氏人的肉,又怎麽甘心給皇帝生孩子?要不是一時的心軟,她早就把雲逸掐死換成另一個孩子了。果然是婦人之仁要不得,哥哥說的一點也不錯,雲氏的人都是狼心狗肺之徒。雲逸這個白眼狼,他有什麽資格責怪她?癡癡呆呆的有什麽不好,作為覆仇的工具,什麽都不知道才是幸運。如果有一絲的可能,她何嘗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全聰慧?可是,當初一念之差留下了他,之後更是步步為營容不得她後悔。一步錯步步錯,如果一開始就掐死他,她後來又何必如此困擾?

蘭溪此時頭腦無比清醒,她根本不介意雲逸恨她。就像雲逸說的,如果不在乎了,恨不恨就無所謂了。每個人都有她自己的路,別人連一步都不能替她走。如果因為疼,因為痛,她就放棄了,她就不是林家後人,她就成了一個笑話。害人不可恥,可恥的是你一邊害人一邊後悔!她如果放棄了,那她之前害死那麽多人又有什麽意義?她只有成功了,才能挺直腰桿對人說,“能被本宮利用,那是你的福氣。”

“時間剛剛好。”雲逸突然笑了起來,他的笑帶著深深的惡意,“長到你剛好來不及體會什麽叫欣喜。”

蘭溪眼神一變就要動作,哪知她身子一顫,就軟倒在地上。

“不可能。”蘭溪不能相信自己身體的反應,內力全無,她恨恨地看著雲逸,“我不可能中毒。”

“我當然知道母妃大人百毒不侵,所以兒子特意給你從民間取來一份好藥,保管藥到病除。”雲逸慢慢從地上站起,他淡淡地看著地上的人。這個人,再也起不來了。

幽冥教!修羅!若不是內力全無使不出力氣,蘭溪幾乎要把自己的手摳出個洞來。她在內心無比痛恨地詛咒著雲逸,詛咒著幽冥教。她痛苦地閉上眼睛,林家怎麽辦,哥哥怎麽辦?

“即使知道你是林家的人,父皇仍然讓我好好待你。可惜,我恐怕不會如他的意了。”雲逸居高臨下道,“用不著急著說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無非是昏君,假情假意之類的。可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為我換血的人,”雲逸的眼睛緊緊盯著蘭溪,直到蘭溪擡頭和他對視他才輕輕道,“是父皇為我找的。”

蘭溪雙眼頓時睜大,猶如白日見鬼般驚恐。聰明如她,頓時想通了很多事。一旦想通了,她就對皇帝的籌謀隱忍無比驚恐。她一直以為皇帝沈迷美色,毫無作為,迷信丹藥,昏庸愚蠢,卻沒想到,沒想到。。。。。。她好恨,恨她沒有早日看清楚。枉她自負聰明,真是枉她聰明!

當年先帝在位時,影門在朝中的實力已經慢慢成長,等到當今皇帝登基,影門在朝廷根基已穩。皇帝無比清楚這些勢力的對雲氏皇朝的威脅,可是,他不能輕舉妄動,稍有差錯他就會成為雲氏皇朝的罪人。他的皇宮危機重重,不能掉以輕心;他的臣子們各自抱團,必須平衡;他的妃子多是各方的線人,不能信任。這些都是先皇時期留下的隱患,而他,只能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提拔世家子弟中的優秀才俊和丞相抗衡,李世卿做的超出了皇帝的期望;挑撥雲逸和蘭貴妃的關系,讓他們母子相鬥,雲逸也沒讓皇帝失望。

皇帝一生最愛的就是雲氏江山,次之是雲翮的母妃,再次之就是雲翮。他算好了一切,卻沒想到雲翮根本不想要。

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有時候就如蘭溪和雲逸,皇帝和雲翮,看似親近,其實疏遠。可是,這並不是哪一個人的錯。

☆、75九月九菊花酒(第一更)

有著左扉鳴在暗中操縱,正道總算是齊心協力地威風了一把。

先前,正道所謂的合作就如幾只鶴合作拉東西,它們雖然同時起飛,卻朝著自己家的方向拼命撲騰,地上的東西當然紋絲不動。

先前攻打幽冥教的時候,正道各門派就像這些鶴,鐵了心要把利益抱到自己家,不肯吃一點虧。又想得好,又不願出力,這怎麽可能成事?

但如果鶴學乖了,懂得朝著一個地方飛,地上的東西也就自然會動了。

現在逼得這些正道門派學乖的就是旦夕禍福的威脅,他們就算再惜命也不想束手就擒遭遇滅門橫禍。

眾人拾柴火焰高;

正道要真能暫時把那些蠅營狗茍放到一邊,他們的力量絕對不能小覷。正道並非沒有高手,相反,高手相當多,更重要的是,這些高手的對敵經驗非常豐富,應變能力非常強,這不是傀儡一般的影門殺手可以相比的。

勢如破竹!

正道在“百藥莊”全勝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江湖,就在這個時候,北寧寺水穆府天神府像是商量好了的,他們同時發出英雄帖,貼上標明,九月九,菊花酒,齊喝酒。

既是英雄帖,又怎會單單邀人重陽賞酒?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也!這話的隱含意思自然是指九月九日一起攻打影門。這下可好,大家都被這英雄帖激得蠢蠢欲動,一寺二府的號召讓他們看到無限希望,有這三個巨頭打前陣,他們只要真心賣力,未必不能全身而退,甚至可以分一杯羹。

好機會,真是好機會!大家骨子裏好鬥的熱血瞬間爆發,就等著九月九這一天到來。

今天是九月初四,還有五天。

影門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任由正道打過來。相反,影門門主正等著這些人來,越多越好。

可是,九月九那一天,沒有人來,正道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就說,這幫慫貨怎麽會豁出性命?”清風派劉子陽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瞥眼就看見一個面容清俊的年輕人慢慢向他走來。他心裏一動就道,“丹朱,你這幾日去哪了?”

“回師叔的話,我近日在四清洞閉關領悟劍心,今天方才出關。看剛才師叔的臉色,不知師叔遇到什麽煩心事了?丹朱不才,樂意為師叔解憂。”說話的年輕人眉頭微皺、語帶關心,眼裏還帶著藏不住的憂慮,看著就誠心實意。

劉子陽一聽擺擺手,難的溫和道,“沒什麽大事,專心練你的武,可不要讓我失望。”說罷他還輕輕拍了拍丹朱的肩以示親切和信任。

等到劉子陽離開,那個低著頭的年輕人嘴角突然扯出了一抹微笑,但又很快被壓下去,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他又成了那個沈穩可靠、嚴謹踏實的丹朱。

劉子陽的為人說好聽是嚴謹說難聽就是古板,對於丹朱這份和他同出一轍的嚴謹,他自是極有好感的。否則,以他這種小肚雞腸的性子,又怎會主動關心他人?

和劉子陽同樣想法的大有人在,他們見人就大罵一寺二府不義氣,沒擔當。一時江湖裏隱隱有些失控的趨勢。

誰料,九月十九的深夜,一百來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影門。沒有人指揮,他們卻極有默契地分成幾組行動,根本沒給影門一絲反應的時間。

一場血腥正在進行,不少人在睡夢中就失去了性命。但很快,影門就燈火通明起來,影門也迅速展開回擊。

可是,往日裏深不可測的影子殺手面對偷襲的人竟然毫無反手之力。

可是,當又一波影門殺手加入進來的時候,正道的一些人手軟了。這些影門殺手都沒有帶盔甲,他們那一張張茫然冷漠的臉在燈光的輝耀下顯得極為陌生,有些人幾乎是忍不住地道,“師兄”“師妹”。

這些殺手都是先前在鎖浪崖失蹤的正道高手,他們沒有言敏那份幸運,最後都被做成了藥人,神智全無。

怎麽下得去手?今日前來偷襲的人看著這些陌生又熟悉的殺手,他們只是恍惚了一瞬就無比痛苦地把臉移開。很多人是咬著牙紅著眼沖著身邊的同伴酸澀道,“你的對手交給我,這個人,你來。”

他們的確下不去手。可是,沒有自己的意識,淪為殺人的工具,就是生不如死。就算這些人清醒過來恐怕也是無顏面世,更何況,藥人根本無法醫治,這些人根本不會有清醒的那一天了。

血伴著淚落下,正道的攻勢真是勢如破竹。事實上,他們是化悲憤為力量,恨不得殺光這些喪盡天良的惡徒,把影門這個組織徹底鏟除。

他們的心情是如此的迫切,因此他們下手一點也不顧忌,就算自己身上的傷口再多,他們也是頭也不回的沖向前,已是殺紅了眼。

黎明來臨之前,影門已經成了血獄。可是,影門門主不見了,正道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影門門主也是不見蹤影。

最後,正道搜索無果就一把火把影門燒了,火裏埋著炸藥,轟的一聲響,影門就消失在硝煙裏,徹底不再。

☆、75九月九菊花酒(第二更)

醜時已過,夜色依舊籠罩著臨江城,只是城裏的燈火已經三三兩兩亮了起來,那是要起早做生意的人家。

城郊還是很安靜,安靜的河道裏突然傳來劃水聲,這是船槳拍擊水面的聲音,有人從水上來了。

小船靠岸,兩個人慢慢走上來。一個人正在說什麽,突然另一個人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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