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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泥石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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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幾秒鐘的事,先前說話的人就死了。把死人放在船上,又把系著船的繩子解開,看著船慢慢飄走,那人滿意一笑方才轉身向前走去。

就在黑暗中,有人的聲音傳來,讓那人眸孔瞬間放大。

有人在說,“你來了。”

這是一個女聲,冷淡平靜,透不出一絲情緒。

那人突然拔劍朝著一處攻去,說話人的反應也不慢,雙方都知道對方是誰。雙方都互相算計過很久,這卻是他們第一次交手。

兩人起先都沒有說話,刀光劍影裏他們都在試探,雙方都沒有展現真正的實力。

直到這場試探已至尾聲,他們才開始說話。

“幽冥教主,名不虛傳。”

“你的幻心訣也練得有些火候。”

“缺了下一部的幻心訣,終是比不上教主的。”

“就是上一部,你也本不該染指的。”

“幽冥教保管不力,有人要拿它和我交易,我當然不會拒絕。”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交手,都不想讓對方瞧出一絲弱勢去。

手下開始見真章,兩個人都不再客氣。打鬥已經進入白熱化,雙方都不是傻子,這個時候再保留實力恐怕你只能到陰曹地府全力以赴了。

兩人都是用劍高手,卻各有不同。

竹語的劍只能用“快”“狠”“準”三個字來形容,就如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打得人根本睜不開眼,遇上她的劍你仿佛只有退避之力。可是,你又不能退,也沒有機會退,竹語的劍根本不會給你退避的機會,退就是死。

影門門主卻是劍走偏鋒,他的劍夠詭,夠輕,夠快。就像一陣輕柔的風似的,他的劍飄蕩在空氣中,無處不見,靈動而多變。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你根本就看不見他的劍在哪裏,又怎麽能接下他的劍?

這個時候天空已微微發白,四周彌漫著大霧,水汽濕潤,幹擾了人們的視線。就在這茫茫大霧中,一黑一白兩道人影交纏在一起,他們的衣服已經被霧水濕透,但他們的動作沒有被這厚重的霧氣凝滯起來,相反,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你只能看得到有人影和劍影閃過,卻根本看不清他們是怎麽出手的。所以,就算有人在旁觀戰,他也不知道交手的具體情形。

竹語此時已經是閉上了眼睛,她的每一次揮劍都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幻心訣在她手中已經到了出神出化的境界,一切皆明,一切可破,明而後破,破而後明。

就是這個時候,竹語身子突然後傾膝蓋微彎,同時她的腳尖輕點卻向前滑去,她閉著眼把頭微微偏了一個角度就避過了對方刺向她脖頸處的一劍,然後她身子側轉,反手便刺出了極為不可思議的一劍。

從開始到結束,竹語刺出這一劍的過程稱得上行雲流水,所以最後那一劍就是水到渠成。竹語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算好了的,不多不少不早不遲,每一個腳步每一口換氣都是為了刺出最後一劍,一劍斃命。

影門門主還維持著揮劍的姿勢,他的表情很微妙,要笑未笑,就像上一刻還在微笑下一刻卻想生氣,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他的表情就定格在這裏,他現在就是個死人。死人是不會生氣的。

竹語手還握著劍,她需要休息一會,剛才的那場對決耗去了她三分之二的精力。

時間拖太久了,這次打鬥整整持續了半個時辰。可是,她實在不敢速戰速決,稍有差池,現在死的人就是她了。只能等,應該說她和影門門主都在等,只不過是她先等到了。

運氣這種東西,說到底也是謀劃的一個部分。就比如現在,明明不該來人的地方,卻突然出現了兩個黑衣人。對於如今的竹語來說,這就是壞運氣。

可是,竹語顯然不這麽認為,她垂眼看著手中的劍,上面的血跡早已消失。她的眼神一點點變緊而後又慢慢平靜,波瀾不驚的平靜。

竹語的眼無意間掃過影門門主,他的手還是緊緊地握住他的劍,至死也是。

劍至死也不能離手!

竹語握劍的手動了動,她終於擡眼看向那兩個人。這兩人一瘦一胖一靜一動,呼吸之間就知是少見的高手。

竹語靜靜地看著他們,他們三個人之間還躺著一具體溫尚在的屍體,一個威震江湖的大人物的屍體,三個人卻看也不看。

所以,你看,死了就是死了,生前的功與名利與祿都和你沒關系了,沒有人會再多看你一眼。

影門門主既然能被竹語殺死,那幽冥教主自然也是能被黑衣人殺死的。

☆、76不想看錯你

風在輕輕地吹,風裏夾帶著淡淡的水草香,河面上蕩起了一陣陣波紋,響起了輕輕的流水聲。周圍的草叢裏偶爾傳來窸窸窣窣響動聲,大概是昆蟲之類的小東西出來活動。天上還有飛鳥掠過,在空中留下一條長長的白線。

靜得可怕!相比較周圍環境的躁動,這三個人當真是靜的可怕。

殺人前,有的人總是愛說點什麽。

胖子嘿嘿一笑,就出聲道,“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下了地府可不要來找我們哥倆。”

竹語沒有理他,她只是用左手抽出一條絲巾然後把它放在右手下,絲巾吸盡了因著剛才打鬥產生的些許汗水,汗水會造成手滑,手滑會造成失準。而高手之間對陣,一個失準就足以讓你死一萬次。竹語不敢掉以輕心,自己已經不是最佳狀態,現在即使一點差錯也能讓她一敗塗地。而所謂的一敗塗地,就是死亡。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瘦子打量著竹語,忽然點點頭桀驁道,“對你出手,不算辱沒。”

竹語幹脆地扔掉絲巾,淡著神色回道,“能請動‘癡癲雙煞’,我也不算辱沒。”

“癡癲雙煞”是江湖上排行第一的惡貫滿盈之徒,多年前就消聲覓跡,沒想到今天會出現在這裏,還是特地來殺她的。

瘦子一聽眼色一厲,“女娃子,有點眼力,就是說話太狂妄了。”

胖子在旁邊冷笑地附和道,“對對,是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瘦子回頭看了胖子一眼,看得胖子微微縮頭後才對著竹語靜靜道,“你出劍。”

竹語搖搖頭沒有說話,她此時出劍,必輸。

就在瘦子微微皺眉的時候胖子陡然出手,他使的是雁翎刀,他的身體動作不大,但他手中的刀卻是招數幾變,一套精妙絕倫的刀法已經被他使得爐火純青。就在眨眼之間,胖子就到了竹語三尺之內。

空氣裏隱隱帶著雁翎刀劃過的氣流,胖子的刀離竹語已是一臂之隔,看著他的刀勢,好像下一刻就能砍下竹語的腦袋。

可是也只是好像。

竹語的手微微一動,兩道細如牛芒的烏光便從她的衣袖裏打出來。竹語特殊的用針手法和這針巧妙的設計,就是為了破江湖高手的護身氣罩而生的,這一點,胖子是怎麽也沒想到。

胖子的兩膝一麻,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全身都沒有力氣,只能軟軟地向地上倒去。

身後傳來一聲怒喝,瘦子幾步就來到竹語身前,他的輕功比起步步生蓮更是了得。瘦子的劍比他的人更快,長虹貫日,圓月當天,他的劍勢已經奪人心魄,尋常劍客要是遇到這樣的劍法,恐怕連直面的勇氣也沒有,冷汗就已經唰唰地直流了。

如果竹語先前沒有和影門門主交手,如果竹語的狀態能夠保持在最佳,她的劍也許還有一拼之力。可是,世上哪有這麽多如果?

竹語在瘦子出現的時候內心就在迅速思妥對解之法,無論是劍法輕功她都抵不過瘦子;暗器更是不可能,有了胖子的教訓在前,他肯定早有防備;緞帶對上用劍高手更是拖贅,萬萬使不得。

電光火石之間,竹語的衣袖輕輕一動,她就迅速向後飄去。瘦子見她又故技重施只是冷冷一笑,身形一閃就打算避開暗器。誰料,竹語完全耍了一個虛招,根本沒有什麽暗器。而等到瘦子反應過來的時候,四周已經響起了若有若無的蕭聲。

碧海潮生!竟是碧海潮生!

瘦子一驚,反應卻不慢,他迅速後退到胖子和胖子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明白此時情況脫離了他們的預料,誰也沒想到竹語竟然會碧海潮生,這根本就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好一個左扉鳴,竟然這般算計他們哥倆!當初只說是一個武功高強的女娃娃,沒想到就是個十足不要命的家夥!要是他倆能從這碧海潮生陣全身而退,他倆定要把左家莊攪得天翻地覆。

尋常人不知道碧海潮生,瘦子二人卻是聽說過這碧海潮生的厲害的。胖子身上內力全無,只能坐以待斃。瘦子現在卻是進退兩難,不用內力是死路一條,用了內力也是死路一條。

兩人的氣息早已不穩,如今也只是強撐。兩人一開始還能對視交流幾眼,現在完全是自顧不暇,只能拼了命地壓著。

瘦子更是不好受,他先前強撐著一口氣退回到胖子身邊已是極限,如今根本就是動彈不得。他感覺自己體內有股磅礴的內力在沸騰在喧囂,全身好像要爆炸了似的,灼燒得他昏頭轉向。

內力越高強,遇上碧海潮生越吃虧,這話說的一點也沒錯。

但竹語那邊又豈是好受?正如“癡癲雙煞”所說,竹語現在就是在玩命,只是看最後誰命大一點罷了。

直面死亡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胡思亂想,會心浮氣躁。心不靜,氣不凝,碧海潮生就會傷及自身。

所幸竹語沒有。

越是緊張的時刻,越是冷靜。這句話再適合竹語不過了。就算形勢再危急,她也能保持泰山壓頂不變色的冷靜和從容。

很早之前沈庭就教導過她,你可以有一時的慌亂一刻的茫然,但這只能在無人的時候。只要有人,你就必須冷靜。

你要比你的敵人更冷靜,因為你的冷靜會讓他們頭腦發熱;你要比你的手下更冷靜,因為你的冷靜會讓他們變得冷靜。

藏好自己的負面情緒,不要輕易暴露自己,這就是竹語。

竹語的簫聲就和她的劍法一樣,隨心所欲、行雲流水,運轉自如,還需十分鐘,最多十分鐘,這兩個人就要死在她的碧海潮生裏。

十分鐘,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就看誰能笑到最後。

這個江湖往往只有兩種人,成功者和死者,所謂的失敗者是不存在的。因為失敗就意味著死亡。

風聲漸緊,簫聲漸密,有人終是支持不住了。

瘦子一口血再也忍不住,他撲騰一聲摔倒地上就再也起不來了,內力倒流,氣血翻湧,他不成了。

至於胖子,他早就氣絕多時了,只是一直沒有倒下,雙眼睜得大大的,一臉不甘心,他不願意倒!

就在竹語打算停蕭收手的時候,一道箭從遠處的樹上射向她,流星追月的速度,竹語實在躲避不了。她做出的最快反應就是把身子向左傾斜,但還是一箭穿心。

竹語拿著蕭的手還放在胸前,可是,她的眼睛已經慢慢合上了。她倒在血泊中,身下的草地已經被染成血色。

遠處,太陽已經露出半張笑臉,連綿起伏的山巒在霞光的照耀下被添加了一輪柔和的光環,顯得分外明媚清秀。河面的大霧早已被日光驅散,露出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不時有幾只羽毛鮮艷的水鳥飛過,它們自由的身影和岸邊的楊柳一起倒映在水中,顯得模糊而美麗。

一切都這麽祥和,可是就在這個祥和的地方,勾心鬥角讓鮮血流了滿地,讓死亡籠罩美麗。

竹語閉上眼的最後瞬間輕聲嘆息,左扉鳴,我不想看錯你。

☆、77你愛她

左扉鳴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即使外面陽光明媚,他的書房還是一片漆黑。這個時候,只有黑暗才能給他安寧。

明明一切都按他的計劃在進行,可是,左扉鳴輕輕皺眉,他用力按住自己的心口,為什麽這裏這麽急,這麽急,就好像有什麽即將破土而出。

他和閆墨一起商定了英雄帖的計劃,他負責說服其他真正有實力的門派,而閆墨負責去和一寺二府私下溝通。只是,他和那些人說的是英雄帖是幌子,日期延後,而閆墨告訴一寺二府,發出英雄帖之後不要做任何回應,日期延後。

所以,參與計劃的人都知道所謂的九月九菊花酒是什麽意思,就是等。

影門門主猜到了九月九只是故布疑陣,是為了迷惑他讓他掉以輕心。但是,他斷定正道會在九月九之前動手,然後打得影門措手不及。

在英雄帖發出之後,影門就一直嚴陣以待。他們繃緊了神經,可誰料得到正道直到九月九也沒有絲毫動靜。

原來不是故布疑陣,而是在打空聲炮。

正道打空聲炮這種事很尋常,臨陣脫逃躲在後面撿紕漏的人就更常見。影門門主本來就不怎麽相信一向似散沙的正道這次會齊心,這樣一來他對所謂的合作傳言就更嗤之以鼻了。

左扉鳴之所以弄出一個英雄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削弱影門。你要贏一個人,就要削弱一個人。影門殺手確實厲害,但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每次用藥後的第十天武功會倒退,如同廢人。影門門主自以為猜中了正道的圖謀,從九月初四到九月初九一直在給那些殺手服藥以加強他們的戰鬥力,左扉鳴要的就是他這麼做。

左扉鳴為了確鑿無誤還特意定了十九這一天,這一天的影門殺手必定毫無反抗之力。同時,他還提前給那天晚上會參與到他的計劃裏的人傳遞消息:鎖浪崖的那些失蹤高手全都變成了影門的傀儡,成了永遠不會清醒的藥人。

這個消息一定要放出!

一旦影門門主把那些人推出來,完全不知情的正道之士必會手忙腳亂根本就下不了手,說不定還要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他們死了沒什麽,他之前的計劃可就白費了,這種事他又怎麽能夠允許?即使那些藥人還有清醒的一天,他們也必須死,活著就是隱患。

左扉鳴從不否認他自己狠毒,可是,無毒不丈夫。

左扉鳴算好了影門門主的逃逸路線,他要去臨江城,坐船。

竹語向來是個聰明人,只要有心,她定能知道先前那張河道圖是什麽意思。借著竹語的手殺掉影門門主是再好不過的決定。既然鷸蚌相爭,那漁翁就只能是他,幽冥教置身事外絕不是他的本意。

最好的結果就是竹語殺了影門門主,然後她重傷。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影門門主武功雖高但還不至於重傷竹語。然後他就想到了“癡癲雙煞”。多年前這兩個人曾經欠過他一份人情,現在也是時候還了。

“癡癲雙煞”雖然無惡不作,但他們有一個優點,就是絕不欠人人情。這也是當初左扉鳴選擇幫助他們的原因,有了他倆的人情,這仇是結不了的,什麽時候還能利用一筆。

左扉鳴無比肯定竹語最後會借碧海潮生殺了這兩個人。這樣一來就更妙了。本來留著“癡癲雙煞”就有遺患,如果他和這兩個人有關系的事暴露,江湖肯定會討責。雖然這討責他不放在心上,可是他向來行事周全怎肯留下一點後患?

竹語因為這兩個人而不得不用碧海潮生,然後她殺了“癡癲雙煞”,她自己又因為使用碧海潮生重傷,而後幽冥教暫時休養。對左扉鳴來說,這才是漁翁得利。

當然,左扉鳴還是有點擔心的。竹語雖說武功深不可測,但出差錯也是有可能的。左扉鳴不希望竹語死在“癡癲雙煞”手裏,他不希望她死。

所以他又派了一個人。那個人箭術高超,稱得上百裏穿楊,自身武功也不錯,更重要的是,他聽不到聲音。如果竹語的碧海潮生對付不了‘癡癲雙煞’,那這個人就要趁他們碧海潮生未完之時射殺胖瘦二人。

只是有一點很可惜,這個箭手不是他的手下,是沈香閣的人。

沈香閣殺人越貨,天一樓富甲天下,石頭坊織繡無雙,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三絕。

若不是左扉鳴一時找不到能在碧海潮生中全身而退的人,他是不會找上沈香閣的。所以,也不能事事如意才是。

這一環又一環的計劃早在實施之前就被他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很久,確定再無紕漏他才放手去做的。只是,他從今日淩晨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寧,坐臥不安。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就是他的計劃失敗了,他也不會這樣,那到底是為什麽?

就好像什麽東西就要失去了一樣,心突然很痛很痛,可是,他還有什麽東西重要到心痛的地步?

門突然被打開,屋子裏瞬間亮堂起來,閆墨裹著一身風塵從溫潤的光輝中走了出來,她在說話,可是聽完她第一句的左扉鳴接下來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突如其來的陽光不刺眼,刺眼的是突如其來的消息。左扉鳴只聽見閆墨道,“竹語死了你知道嗎?”

左扉鳴下意識地捂住胸口,他從來不知道心在一瞬間會是這樣慌亂這樣痛的。怎麽就死了?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怎麽可能?誰殺了她?

左扉鳴努力保持鎮定,他一時之間不能擡頭,他突然就覺得陽光太刺眼了,刺得他的眼睛很酸痛。用力的撇開頭,就像撇開什麽情緒一樣,左扉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閆墨,你把它原原本本說一遍。”

閆墨進門就一直在觀察左扉鳴的反應,她仔仔細細地看著左扉鳴的情緒一點一點變動,有不可置信,有驚訝,有慌亂,有不解,有茫然,還有悲痛。當這一切情緒變成平靜的時候,左扉鳴已經暴露太多了。

左扉鳴全然不知他強自保持鎮定的樣子有多恐怖,比他不笑的時候還要恐怖。

面上風平浪靜,底下山洪海嘯,左扉鳴現在就是這樣,不怕你瞬間悲痛,就怕你事後發作。

左扉鳴發瘋的樣子,閆墨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背後一陣陰風刮過。

但是,她用著無比確定的語氣看著他道,“左扉鳴,你愛她。”

☆、78昏迷

幽冥教。

床上的人臉色慘白、形容憔悴,臉上不見一絲血色,整張臉就是白慘慘的死氣沈沈。

修羅拿著一把椅子坐在竹語床前,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竹語,眼裏藏著無窮的憂慮和深深的不安。他很不安,非常不安,就是一年前師姐帶著一身傷回教的時候他也沒這麽不安。

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不會有人窺視,因此神經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修羅也得到了片刻放松。

他用沾了水的絲巾輕輕點了點竹語幹枯的嘴唇,而後嘆氣道,“師姐,你不要再睡了,再睡,師弟就怕再也喊不醒你了。”

這聲嘆氣裏包藏著修羅所有的不安和希望,師姐從來沒讓他們失望過,這次,她也一定可以醒來。

為了打消各方探子的疑心,修羅面上故意表現得若無其事,還特意出去逛了一圈,所以就連意風等人也不知道他心裏有多焦急。

向來都是竹語承擔著穩住人心的責任,這次這個重擔陡然落到了修羅頭上,他才知道有多苦不堪言。不是什麽人都能把負面情緒掩藏得一絲不見的,這需要強大的控制力和極高的隱忍度。

所以,師姐,你快醒吧。

也許是修羅內心的期望太強烈了,竹語一直緊緊閉著的眼睛動了動就慢慢張開,而後又因為久不見光造成的不適應而迅速閉上。

修羅見此幾乎是激動得不能自抑,他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又想沖到竹語面前又怕驚擾到剛剛清醒的竹語,因此反而是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左右為難。他的手一直在抖動,嘴也是張了閉閉了張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一種巨大的狂喜籠罩在修羅心頭,讓他一時之間恍惚不已。

大約過了兩分鐘,還在發呆的修羅突然清醒過來,他忙走到竹語面前一臉緊張地問道,“師姐,你感覺怎麽樣?”

沒有人答話,竹語又昏過去了。

看著眼睛閉得緊緊的竹語,修羅雖是心裏無限失落,但清醒就是好消息。他一向自負醫術天下第一,這些日子他為了救活竹語可以說是廢寢忘食。屋子裏的醫書已經被他翻了個遍,就怕錯過一絲可能。

所以,上天對他還是不薄的,否則也不會把他最重要的師姐還回來了。

四使堂。

屋子裏的氣氛極其沈悶,等待的過程就好像把人的心放在火上翻來覆去地灼燒,你不知道這種折磨什麽時候是個盡頭,可是你還得繼續忍耐下去。

修羅把他們從夫人的房間裏趕了出來,這都兩天了,夫人的情況到底怎麽樣她們是一點也不清楚。

可是她們也知道修羅的考慮,她們幾個不能自亂陣腳。這個時候她們最應該做的事把手下的教務處理好。把人心安穩住。

呆在夫人身邊雖說可以暫時安心,但一來她們不懂醫術對修羅毫無幫助,二來她們自己看著昏迷不醒的夫人只會心情急躁,辦不成任何事。

不冷靜的頭腦只會幹蠢事,她們這個時候擔不起幹蠢事的代價。

畢竟,竹語重傷的事已經傳開了。

兩天前那個在沙漠出現過的叫小山的男孩子突然駕著一輛馬車出現在幽冥教,然後他就抱著一身鮮血的竹語沖進萬綠園。

看見這件事的教眾不說一百也有幾十,教主受傷的消息就像流星一樣傳遍了整個幽冥教,就算她們做了最及時的反應,這消息還是傳到了正道那邊,然後震驚了整個江湖。

誰傷了幽冥教主?要不要趁此攻入幽冥?幽冥教主到底死了沒有?

各種不利的消息層出不窮,就連她們三個也不知道夫人那天究竟被誰傷了?那個叫小山的孩子死都不說一句話,只是說等夫人醒了她們就知道了。竹清像是知道什麽,可他也是個悶葫蘆,這兩天根本就沒說過一句話,一直呆在後山練劍。

意水看著意暮突然問道,“你說,影門門主怎麽樣了?”

意暮想了半天才道,“你那次誘他前來幽冥,他被羅仙陣的火藥所傷,武功必定有所倒退,但這已是半年前的事。你和他相處多年,你覺得他半年內武功會恢覆多少?”

意水皺眉斟酌道,“他已經把幻心訣的上部修煉完,那段時間正逼我從幽冥教把下一部偷來。我借口夫人看管嚴密才拖延下去,這也是他那麽快攻打幽冥的原因。按理夫人修習幻心訣才是完整的,就算他半年內武功不退反進也應該是敵不過夫人的。”

“這也是我疑惑不見的地方。夫人是被人用箭偷襲的,單單是影門門主絕不會讓夫人疲於應付到察覺不出偷襲的存在的。”意風插嘴道。

“夫人和影門門主交過手是一定的,但是此後她可能又碰到一個強敵,而在和這個人交手的過程中,有人偷襲了她。而那個叫小山的孩子必定又把那個人殺了,還把一切痕跡都消滅了。”意暮慢慢分析道。

“所以我們才查不到一點蛛絲馬跡,不僅是我們,正道也是如此。”意水點點頭表示讚同,“正道查不到消息對我們來說就是好消息。”

意風擡頭看著意水二人,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又不敢相信,眼睛裏滿是驚訝。

“你也想到了嗎?”意暮了然道,她的神色依舊很平靜,再正常不過的平靜。

“為何你一點也不驚訝?”意風問道。

“因為,”意水代替意暮道,“這是夫人會幹的事。”

意風搖搖頭,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她喃喃道,“這讓我難以接受,夫人她到底想要做——”

“試探吧。”意暮揉揉眉頭,打斷道,“可能是在試探。”

“你們也不必如此,說不定一切都只是我們的猜測。”意水安慰道。

“意水說的沒錯,一切還是等師姐醒了再說。”

修羅突然從門外進來,面色雖不好看但精神比兩天前算是好太多了。

意暮立刻發現了這點不同,她冷靜問道,“夫人醒了。”

意暮話一出,另外兩個人都緊張地看向修羅,唯恐從他口中聽到失望的答案。

但修羅這次沒讓她們失望,他笑笑道,“她剛才醒過來一次,只是很快又睡過去了。”

意水立刻追問道,“夫人說什麽話了嗎?”

修羅看著再次緊盯著他的三個人咳咳道,“沒有,不過依我看,師姐最遲不過明天就會再一次清醒。”

還沒等三人緩氣修羅又道,“師姐之前本來就受過幾次傷,幸好那幾次都根治及時,再加上師姐本身底子好,這才沒有引發舊患。但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大意。師姐這次雖然沒有傷了底子,但傷筋動骨一百天,她的傷還有的養。所以這段時間,你們務必要小心,千萬不要讓他人鉆了空子。”

三人一字一句地仔仔細細聽著修羅的話,暗自記在心裏。

等到修羅說完,意暮才問道,“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去看夫人?”

修羅搖搖頭,“這個等她醒了再說。我總覺得這次師姐受傷很不尋常,也許,我還要看看她的情況。”

意水在旁邊聽著終於忍不住道,“難道修羅公子真的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

修羅心裏腹誹道就是因為發現了什麽才疑惑,面上卻搖搖頭,“我從傷口上看不出什麽,只知道對方箭術奇高,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江湖上什麽時候有這號人物。”

意水還是皺著眉頭不說話,怎麽會一點線索都沒有?

見此意風勸慰道,“別擔心,等到夫人醒了,我們自然會清楚的。”

所有人都在等竹語清醒,所有的問題也只有從竹語那裏才能得到答案。

那竹語到底什麽時候清醒呢?

☆、79相配

客棧。

一個留著絡腮胡子的大漢正對著他面前幾人說得眉飛色舞。

“我可是親眼看見的,你還別不信!那天我押鏢正好經過蜀中,路上就看見幽冥教的馬車經過。那裏面傳來的血腥味,咂咂砸。。。你見過年前各家各戶閉門宰豬沒?那個時候的味估計都沒這個重,依我看啊,這幽冥教主怕是活不長嘍。”

“我說劉老三你又在騙誰呢?”旁邊一個人哧的一聲笑了出來,“我是沒見過年前宰豬,我倒見過你因為背後愛說三道四被人打得鬼哭狼嚎時的樣子,嘖嘖嘖,那才叫殺豬般的叫聲。”

“你——”絡腮胡子立馬拍桌子瞪眼沖著那男子說道,“老子拿老子的腦袋擔保老子沒說假話,倒是你小子好本事,紅口白牙就亂咬人。”

“我說,這幽冥教主受傷的事早就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了,是真是假你們打進去瞧瞧不就行了,何必在這裏爭得你死我活?”坐在角落的的一個女人撩了撩垂在胸前的長發打著哈欠不耐煩道。

“打進去?你說的倒輕巧。誰不知道幽冥教易守難攻,陷阱重重,誰敢?這幫男人敢?”旁邊一個女人掩面一笑,轉而瞟了周圍的男人一眼,眼帶不屑道,“也就能在這裏逞逞口頭威風罷了。”

說罷,她不顧周圍人又氣又怒跟鐵鍋一樣的臉色施施然站起,又不緊不慢地走了幾步才道,“被人說幾句就擺臉色,你們是擔心死得不夠快嗎?”

先前說話的幾人既氣不過又不敢言。那女子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一個腳印的實力讓他們忌憚不已,這人到底是誰?

“邱二姐,你也別嚇著他們了。”原先那個撩發的女人嫵媚一笑,口裏卻道,“本來就沒幾個膽,被你這麼一說,就更靠不住了。”

叫邱二姐的女人一個眼刀甩了過去,冷笑一聲道,“男人這種東西你邱大姐愛靠就靠。”

客棧裏的人聽著這兩個人的對話心裏一驚,竟然是邱家姐妹。先前還不滿的人此時更是後怕,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做什麽蠢事,否則,這兩人可不是什麽活菩薩。

邱二姐轉身剛要上樓,突然,她眉頭一皺嘴角的笑就淡了下去,已經踏上階梯的右腳也不著痕跡地拿了下來。她回頭瞥了邱大姐一眼而後慢悠悠地朝著門外晃去。

眾人的視線隨著邱二姐移向門外,有人已經聽到了馬蹄聲。有些人按捺不住也想朝門外走去,但又忌憚邱二姐的脾性只得勉強坐在原位,耳朵卻緊緊豎著,神色也帶著好奇。

邱二姐此刻站在門外斜瞟著從遠方來的青年,他一身風塵,眼裏帶著深深的血絲,唇角幹枯,明顯是不吃不喝趕了很久的路。

青年即使滿身狼狽風度也絲毫不減,他的聲音不高也不低,正好是讓人聽著就舒服的程度,臉上的笑容也是溫柔親切,猶如寒冰裏的初陽,看不出一絲虛偽和做作。

左扉鳴,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這話,倒是一點不假。

邱二姐繼續光明正大地打量著左扉鳴,她看著他輕輕地安撫身後的馬,看著他親手給它餵水和馬料,看著他笑著搖頭拒絕了小二入棧歇息的安排,看著他請小二幫他打包一些幹糧準備一些熱水,看著他溫柔地給自己的馬擦洗身子。

邱二姐在心裏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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