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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泥石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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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厭惡遠離,不如她自己制造界限。左扉鳴不喜歡沈之柔,就是她的籌碼。隱忍多年,左扉羽死後,她終於動手了。借癡心於左扉羽麻痹眾人,邀請沈之柔和左扉鳴兄妹去黃山頂飲茶賞景,”講到這裏,李世卿回首看著竹語,“你覺得陸媛會做什麽?”

竹語一直安安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大概是因為中了十香軟骨散,她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聽到李世卿的問話,她道,“比起我,你和左扉鳴似乎更為了解。一知半解,豈不貽笑大方?”

李世卿聽後默不做聲,此時此刻他在想什麽連竹語也猜不出。稍後他才重新道,“黃山頂上只有他們四人。一向擅長茶藝的左扉鳴煮茶,左扉然三人則在四周觀景。她們三人越走越遠,左扉鳴也沒在意,直到渾身狼狽的左扉然出現急切地讓他去救人。原來剛才她們三人遇到了不明黑衣人的襲擊,沈之柔不會武,已被抓走。陸媛和左扉然雖武功不錯,但來者人多勢眾,她們也漸漸體力不支。陸媛拼死護著左扉然逃脫,叮囑她去找左扉鳴。不得不說,陸媛演技不錯,左扉然毫不懷疑,一心希望快點救回她的陸姐姐和沈姐姐。左扉鳴發出左家警報信號後立馬和左扉然去找人。他們找到沈之柔的時候,她已遭遇不測,衣不蔽體。悲憤不已的左扉然當即痛哭,強作鎮靜的左扉鳴立馬讓左扉然守在這裏,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他迅速下山找到一處人家借到衣服讓左扉然給沈之柔換上,然後吩咐接到信號趕來的左家人護送兩人下山。左扉然不傻,自然知道這樣做才能保住沈之柔的名聲,還有陸媛的名聲。他們開始不知道沈之柔會被如此,才發了信號,現在,這些人可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萬一誰看見了同樣遭遇的陸媛,事後醒來的陸媛會活不下去的。她更不能耽誤她哥哥救陸姐姐的時間。當時的左扉然一瞬間長大,面色平靜得回到了左家,瞞過了所有人。至於左扉鳴,他當時武功還沒到如今深不可測的程度,後來在與黑衣人打鬥中受了傷,又誤入了蔓花叢。在那裏,他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陸媛,幸好,她只是昏迷不醒。可是,陸媛身上被下了紫嫣香。左扉鳴一時大意嗅入體內,加上蔓花香,這就成了最強勁的瞬間激發的**。若左扉鳴沒有受傷,也許他能憑借意志力抵住。本來**就是下三濫的招數,對於左扉鳴來說也算不得什麽。不得不說,陸媛的算計實在妙,套套相連,每一步都算準,拿自己作餌,務必成功,她夠心狠。一樣中了**的陸媛恰到好處地醒來,於是,事情就那麽發生了。”

李世卿似乎終於講累了(?),他坐下來拿過已經冷了多時的茶,一口飲下。此前他一直舉止優雅,現在飲茶的豪爽動作倒顯示出了他的將軍風範。“無論怎麽看,陸媛都是受害者;無論怎麽看,嫌疑也不會轉到陸媛身上。沈之柔受辱,她又和左扉鳴生米煮成熟飯,一切似乎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可結果是陸媛被陸逸遠從家譜上除名,她被三大世家聯手秘密追捕。”竹語接過李世卿的話,冷淡道。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陸媛就陰謀敗露。”李世卿的手指不停的摩擦著茶杯表面,他玩味道,“都說左扉羽天縱奇才,卻不知陸媛也是。她的武功,就連當時的左扉鳴也比不上。數次圍捕,她也毫不費力地逃脫,最後竟再無消息。卻不想,她和幽冥教竟有糾葛。”李世卿眼睛轉了兩轉,“你說會是什麽糾葛呢?”

竹語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相信只要自己面上稍有破綻,即使帶著面紗,面前這個男子一定能發現。當年的刺骨之恨,到現在也沒消磨一分,只是對象變了而已。下棋人成為棋子,棋子脫離棋盤,棋盤轉換戰場,戰場變成現實,一切不可挽回!

李世卿看似隨意地坐著,實際上精神一直放在竹語身上。察覺不到她有絲毫異常,他終於焦躁起來,不過表現出來的也只是蹙起了眉頭。

竹語道,“我知道的糾葛就是他們三個人都死了。”

“可我得到的消息卻是一個人死了,一個人瘋了,一個人被抓了。”

“那是你知道的,我只說我知道的。”

“是只說你願意知道的,還是你願意我知道的。”

“事實上,有些事你也確實不必知道。”竹語也不反駁,順著他的話就往下說,“不過,有一點我很懷疑,為什麽你會知道這麽多?就好像。。。”

“就好像我親眼所見。”李世卿站起來跺了幾步便打斷了竹語未完的話,他神情中透著股高傲的笑意,口裏卻說著相反的話,“拾人牙慧而已。當年。。。”

事情是在一瞬間發生的,明明剛才還是毫無反抗能力的人眨眼間就制住了處於上風的人。

李世卿此時就算全身僵硬不動也能感受到他腰間有三根冰涼涼的銀針。就是這三個針讓他再無行動之力,讓竹語隱忍多時的等待有了價值。

“我剛才試探了你那麽久,你卻不動聲色。你恐怕等這個機會已經很久了!”李世卿即使在此時也不見慌張,他語氣鑿鑿地說,“等我放松警惕,等我認為你已經入套,等我終於認定你確實內力全無。不愧是幽冥教教主,你等了很久了對嗎?”

見竹語沒有反應他又道,“讓我想想,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明明本該內力全無的人卻發出了銀魄針,真叫我出乎意料。嗯?”

“你的話太多了!”竹語冷冷道,“現在如你所願,我們去塔七層。”

☆、36塔七層(一)

左扉鳴此時靜靜地坐著角落裏,他想到了昏迷之前竹語傳音問他中的是不是十香軟骨散。他閉上眼睛,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為什麽竹語總能未蔔先知?他不相信竹語是提前得到了秘密消息。那麽,一個人的危機感如果真到了竹語這種敏銳程度,一個人的應變能力如果真到了竹語這種百無顧忌的地步,她必定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抉擇,她必定多次陷入絕境。

世人皆知,久病成良醫,常年和病癥為伍,到最後你也會對癥下藥。同樣的道理,常年和陷阱打交道,到最後你一見到陷阱就會條件反射。所以這次,要麽是竹語遇到過類似的情況有所防備;要麽就是她已成習慣,習慣於在陌生環境下閉氣。只是,不管是哪一種,這種人都是可怕的。

左扉鳴出手揉了揉眉頭,到底該怎麽辦?

竹語已經讓李世卿派人取回了她的玉簫和竹清的佩劍,以及其他幾人的武器。她手持玉簫抵在李世卿的脖子上,押著他往關押竹清幾人的方向走。

竹語手上並未用多大力,但李世卿毫不懷疑只要他稍有異動,這把簫會以最快的速度刺穿他的喉嚨。

李世卿看著自己的手下滿臉為難的跟著,哂笑道,“我現在非常想知道你的銀針到底藏在哪裏。我現在也非常後悔沒有掀開你的面紗看看真容。”

竹語神色平靜道,“你的話太多了,”說完她便點了李世卿的啞穴,“很聒噪。”

老四正在那裏和老五蹬鼻子瞪眼,老五懶得理他正要發話就看見老四張大嘴巴,眼睛瞪的比牛眼都大。“你又鬧什麽幺蛾子,我剛才不是說。。。”

老五話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他立馬回頭,竟是竹語!

最先說話的是竹清,他一臉欣喜地道,“師父,你沒事!”

竹語朝竹清點點頭就道,“我現在要去塔七層,和他。”這時房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渾身松軟的李世卿上。

“我二哥呢?你沒看見他?”老四忍住了心中的眾多疑惑先問了他最關心的二哥。

房間裏一陣沈默,老三更是憂心忡忡,這個時候只能祈禱竹語千萬不要說出來。以老四的性子,若知道他口中的二哥是一個臥底,還不知如何呢?

“沒看見。”竹語語氣淡淡道。

老三心中的石頭落了地,竹語竟會幫他掩飾,實在出乎意料之外。

“那我們先去找二哥再去七層。”老四一聽這話就斬釘截鐵道。

房間裏又是一陣沈默。

老三心裏難受至極,老四義氣他一向知道。只是,只是,此時他越義氣,最後他必定傷的越深。

竹語又道,“方才我問過了,你二哥已經被送往京城了。”

老四聽完皺眉,“把二哥送到京城幹什麽?那我們就不能立刻救回二哥了!”

“行了,知道你看重二哥,他們必定想拿二哥作人質。放一萬年個心,他還活著,等著我們去救。”老五語氣雖然嘲諷,但其中的安慰意味明顯。

老四頭腦也簡單,老五這樣一說他就真放寬了心。他一直覺得除了大人,就老五最聰明了。

“走吧走吧!我們快去七層,大人還等著呢!”老五心靜下來後才意識到面前的人是竹語,是先前他幫倒忙的對象。立馬,他臉上火辣辣的疼,於是馬上就嚷嚷著動身來轉移尷尬。

“等等,”竹語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瓷瓶,打開嗅了嗅,“是解藥沒錯。”

半炷香後,幾人終於回覆了體力。老三背對著眾人朝左扉鳴眨了眨眼,意思是,你家這位不錯啊!

左扉鳴一楞,轉而露出了霍邱熟悉的笑容。霍邱立馬神色冷漠地轉了過去,朝著竹語道,“麻煩了。”

竹語正在看著李世卿,聞言只是輕微地拜了拜手示意她知道了。

霍邱心裏嘀咕,還真是冷淡啊!比他家老三都冷淡。

左扉鳴自然見到了這一幕,他心裏略微苦澀,是啊,太冷淡了!但當竹語的視線無意中掃過他時,他還是那個武林眾人熟悉的笑如春風的左家二少。

竹語轉過視線,不再言語。左扉鳴,對於這份無懈可擊的笑容,你是滿意呢還是痛恨呢?到底,這個世界上,一個沒有任何面具的人能不能活下去?還是,根本不存在!只是,終究不是她的事。

竹語瞥了李世卿一眼,“我不知道區區銀魄針就能讓你走不動路。”

“有美人相扶,我自然不會推辭。”李世卿此時就像一個普通的調戲女子的紈絝子弟。

房間再一次沈默了,竟然敢調戲竹語這個冷美人,這人當真口無遮攔。

竹語語氣漸冷,“知不知道上一個人的下場如何?”她並沒有絲毫動作但房間裏的氣溫降了好多,“我擔保你不會想知道。”

最後,竹語再一次挑著玉簫抵著李世卿走出了房間。

左扉鳴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大腦卻在高速運轉。李世卿的性子他也略有了解,算是他見過的最琢磨不透的人。

李世卿其人,上一刻可以忠君愛國戰死沙場,錚錚鐵骨,生殺果斷,下一刻便可以棄君主百姓安危不顧,肆意不羈,浪漫多情;剛才還雍容華貴,盛氣淩人,轉眼就能溫和從容,大氣豪爽。這種人,才算真沒把任何東西放在心上。這不是竹語的不在乎,而屬於李世卿的瞧不起,打從心眼裏的瞧不起。嬉笑怒罵,游戲人間,這八個字就是形容李世卿的。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李世卿似乎頗有配合之意。至少,他們再也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機關陣法。按理說,這破解難度應該是隨著塔層升高而加大,但現在很明顯有人在暗中控制。所以,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左扉鳴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李世卿在演戲,還是和竹語一起演。這樣的話,他就要好好琢磨了。能讓李世卿假裝受制的人,妄圖控制整個武林的人,插手朝廷皇子之爭的江湖人,和沈庭明槍實火過的人,真要好好琢磨了。

☆、37塔七層(二)

塔裏的每一層的格局都一樣,只是進入更高層的入口設置不同。幾人在塔六層摸索了許久才在一幅壁畫後面找到了隱藏的階梯。

幾人在黑暗中無聲前進,竹語和李世卿落在最後。左扉鳴一直感覺他剛才忽略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此時想來卻再也摸不著頭腦。與臉上的笑容相反的是,他的手緊捏著寒冰扇,眉頭因為黑暗的遮掩罕見的皺了起來,眼裏陰雨綿綿,周身的陰霾氣息卻被掩蓋地很好,未洩露一分。

階梯不長,幾人很快就走到了盡頭。但鑒於以往的經驗,沒有一個人敢放松警惕。門就在眼前,推開它,就是塔七層,也就是最能揭開謎底的地方。最前面的老三回頭看了一眼就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這道宛如生死之交分界線的門。

陽光穿過廊柱打在幾人身上,暖暖的,連空氣中的細小塵埃也被照的一清二楚。他們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過於明媚。

左扉鳴舉著扇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空曠,靜謐,亮堂,古樸,大氣,厚重。。。一瞬間這些詞就撲面而來。

竹語一眼就望見了前方巨大的壁畫。風湖塔裏到處都是壁畫,但這一幅不一樣。不同於先前繁多的佛教經畫,這幅畫裏有兩個披甲持劍的男人。從他們的神態和動作來看,這兩人應該是摯友。左邊的那個男人笑著在說些什麽,右邊的那一個穩重點的正在認真聽。他們身後是,竹語仔細看了看,是死傷慘烈的戰場,到處都是面色痛苦似在**的士兵,血流了一地,一直延伸到左邊男人的手邊。巨大的反差,前方的溫情,後面的慘重,帶來的是巨大的沖擊。看過這幅畫的人都會想,這兩人與身後的戰場是何種關系?到底,他們充當著怎樣的角色?劊子手,抑或拯救者?

至於竹語,她則是直接從源頭也就是背後人的用意考慮。這才是最快的方法,重要的不是畫,而是畫後的人心,該糾結的也應該是人心。背後人想讓她通過畫看到什麽?背後人由此會讓她做什麽?由此可以得到什麽?聯系出現在這裏的人代表的勢力,或是代表的東西,她大概有了猜測的方向。

左扉鳴自然也看到了這幅壁畫,他下意識地看了竹語一眼,又很快移開了目光。

“我們走哪邊?”老五懶懶地問道。

“兩邊的通口看起來一模一樣,我們是一起還是。。。”老五見大家都沒反應就又加了一句,說話的同時他眼波流動一一掃過眾人,轉而看向了老三。

“還是什麽?老五,當然是我們一塊!不然,不然。。。”老四小聲嚷道,他最後本來是想表達避免分而化之這個意思,只是他怔了半天也沒能說出這麽文縐縐的詞。

老四都懂的道理大家當然也懂,只是老五的話也不是閑著沒事瞎說的。這裏,馬上就會有一場生死攸關的賭博。也許背後人最初的打算是把他們中的幾個人永遠留在塔一層,只留下他們需要的人命,但沒想出了竹語這個意外。一擊不成,自然反彈更大,只怕接下來的襲擊更毒辣,務必要達到不死不休的目的。以這個情況考慮,他們一起行動的下場說不定就像塔一層一樣,一網打盡。

“我們,”老三頓了頓,神色現過一絲狠色,“我們分開行動。”

聽到老三的話老五笑了笑,挑眉看了看老四。竹語沒說話,只是略微放輕了玉簫的力道,老三幾人也看不出她是否同意。竹清則眉眼乖巧地站在她身後,笑著看著餘下幾人暫時的沈默。

“怎麽分配?”左扉鳴似乎思考了一番話,開口冷靜問道。但實際上他心裏略有驚訝,他竟然察覺不到周圍有窺視的痕跡?

老三冷冽的目光快速地掃過了幾人,他的太陽穴凸了凸,“我們三個一起,你們一起。”他的話聽著模糊不清,可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這好,反正我們也有默契,就我們三了!”老四一聽就拍手稱好。

左扉鳴開口欲說話,眼光掃過李世卿後又閉上了嘴。

“那你們小心!”竹語直接帶著李世卿向右邊那條通道走去,再也沒回過頭。

李世卿察覺到左扉鳴步調不緊不慢卻始終和竹語保持五步距離,嘴角上揚,笑得意味深長。總有一天,左扉鳴會像他當初那般後悔,只是,後悔莫及。想到這裏,他又在心裏自嘲了一下,毓越,我後悔了,我後悔了你知不知道?

這邊他們四人淡定地向前,另一條的三人可算是一步一試探,步步謹慎了。

“老五,你說二哥會不會有事啊?我怎麽總覺得不踏實呢?”老四兩眼警惕地看著四周,他一手拿著“赤焰”一手摸著頭苦巴巴地道。

“這事你還是問三哥吧!我不清楚。”老五嘴角微撇,似是無奈。

“三哥我。。。”老四還沒說完就被老三打斷了,“一切出去再說。”

“三哥,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老五突然問道。

老三知道老五什麽意思,一路太平靜。不過,平靜是應該的。他們,現在應該是通過“霍邱”找到了那把事先藏好的鑰匙。只是,鑰匙不對,他們又不知哪裏出錯了。明明那個“霍邱”確實中了夢魂花,明明保護“霍邱”的人都已經被引到這裏,明明一切都沒問題,為什麽鑰匙打不開?他們費勁心計做了這麽多年功夫,這麽能容忍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他們三人的命不會按計劃中那樣被除去。他們三人會一路平靜地走下去,直到,有鎖的地方。

老三是這樣想的,可惜,事實好像不是。看著前方慢慢走過來的打扮暴露的兩男兩女,他頭大了,竟是西域的喜怒哀樂。

一臉喜慶之氣的男子興奮道,“幾位,不如咱們過幾招如何?”他旁邊看著柔柔弱弱極其哀愁的女子細聲細氣道,“是啊,奴家還想請三位嘗嘗奴家做的菜呢!”最右邊的怒氣沖沖的大漢哼哼道,“學什麽中原女子,小哀,你是做催命菜吧!”而一直笑咯咯的女子則嗤嗤道,“阿怒,你莫要以為只有中原女子才會做菜!只是,哀姐姐的菜,只有死人吃得。”

笑聲似鈴的女子話音剛落,四人身子一晃就和老三三人交上手。

老三此時絲毫不敢大意,這四人可不好惹!要是在大漠裏,他才不會怕他們四個,只是這裏,終究不是他的地盤 。

顧不得提醒另外兩人,老三腳步一點身體後仰,險險避過差點劃過喉嚨的劍尖。沒想對方好似早有預料,劍勢不消反而更甚,也隨著老三的後退快速跟上,那把劍一直指著老三,現在它已經擦破了老三脖頸的皮膚,只是受對方之前使劍力道所制,劍再也不能向前移動一分。兩人身子不斷後退,兩人的表情都沒變化,只是他們都清楚,誰也不占上風。因為,老三還沒拔劍。

老三輕功了得,可是在這狹小空間也沒多大優勢。他手腕一轉,一把劍錚然出鞘。人們常言,看一個人劍術如何就看他拔劍的手勢和力道以及速度。老三拔劍利落,霍然無聲,這不僅證明他的劍術不錯,更說明這是一把好劍,絕世好劍。

老三一招落月飛沙就挑開了對方的長劍,下一秒腳步輕點就打算移到對方背後。那人卻反應很快,手裏的劍直接砍向老三的大腿,力道十足。鑒於空間狹小,避無可避,老三楸的一聲就像壁虎一樣後背抵著墻壁滑了上去。離了地面,老三不好發力,可是機會難得。憑著受傷的代價,老三腳尖借勢一蹬,在空中來了個後翻身,一把劍就借巧刺中了對方心窩。劍的力道不大,因為在空中沒有著力點,但已足夠。

看著對方瞬間瞪大的眼睛,老三還來不及松氣,就聽見刀鋒破空而來的聲音。

方才最後說話的女子此刻還是笑嘻嘻的,聲音似鶯啼,只是話就不一樣了,“好俊的功夫,阿怒死在你手上,也不算辱沒名聲。只是,好歹處了這麽多年,這仇,還是要報的。”

這女子看著美艷,沒想到竟是個用刀的。一般,只有男子才會選擇刀作為武器。女子大多喜歡鞭子,輕劍,暗器,樂器,還有罕見的緞帶。至於刀,她們大多嫌它粗笨野蠻,沒想到這裏還有個用刀的女的。看她的起手勢就知道她的刀法很不錯,至少不比老四差。

一個女子,在力量上相比男子而言本來就先天不足,可她握刀之平穩,用刀之暴力,來勢之浩蕩,江湖上很多男子也比不上。

老三此時餘光瞥了遠處的老四老五一眼,他們應付得也很吃力。

“和我過招也敢分神,果然還是我太溫柔的緣故。”女子嗤嗤地笑了起來,手下的攻勢更加猛烈,就像暴風驟雨一般向老三襲來。

這時老三只得全身心投入到眼前這場打鬥中去。

剛才的一場打鬥已經費了老三四成內力,加上脖頸上的傷口因為動作過於劇烈而裂開,血流不止。這麽長的時間沒有得到包紮,現在他頭有點晃。可他手中的劍依然很穩,一招一勢沒讓女子占到絲毫便宜。

女子突然身子略彎就地一滾,老三迅速回手反刺了過去。女子橫刀擋住回打了過去,她雖形容狼狽但狠勁仍在。老三借女子的回擊之勁快速轉身,轉眼兩人就又交纏在一起。

正值老三和那女子不分勝負時,一個人影晃動,瞬間從背後點住了老三。

那個人慢悠悠地晃到老三面前,還沒說話就見老三眼眸一瞬間放大,他整個人冷冽起來,語氣森硬地陳述,“原來是你。”

“沒錯,是我。”那人一字一句道。

☆、38無言的叛徒

那人說完之後大概覺得不夠又加了一句,“是我,不是二哥。”

老三不能回頭,只能問道,“老四呢?”

“放心,沒死。他那麽笨,誰願意殺他!只是沒想到大人您到此刻也沒忘記兄弟,真是讓我深感”那人一臉感動神情,只是唇角的淡淡嘲笑怎麽也掩不住,“愚蠢!”

“哦哦哦,那你該慶幸此刻已經撕破臉,否則,我們這些蠢貨要真是拖累了你還真是慚愧死。”霍邱見面具被拆穿也不再假裝冷酷,他本來就是痞子習性,此刻說話自然不再顧忌。

“大人難道就不想問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又何必在意你這樣選擇的原因!有了結果,過程就不值一提。你的才識我早就清楚,所以你完全沒有賣弄的必要!”霍邱看著一本正經,他眼裏的嘲弄和無謂卻毫無掩飾。

老五聽後抿唇一笑,回頭對著立在一旁的女子道,“聽說你擅長摸穴,廢了他的武功吧!”

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就像是說吃飯沒一樣隨意,可是就因為這樣,他才更讓人忌憚。翩翩公子般的人物,如此城府!

女子本來一直笑咯咯的,就算聽到老五喊出“大人”也絲毫未止住笑聲。她此刻眼珠子一轉,笑得更燦爛,輕跳幾步就來到霍邱面前。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霍邱身上點了點,慢慢地滑動直到肩部,“這個穴位可是很關鍵呢!要是我一不小心手一滑,嘖嘖嘖,後果很嚴重啊!”

老五見此略一皺眉,他正要說什麽就感覺心口一痛。感官還在,他眼睜睜地就看見一根針同樣穿過還在笑咯咯的女子的心窩 ,也許不止一根針。據說,一個人的暗器功夫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時,他可以同時殺很多人,比起一劍封喉不遑多讓。他一直以為只有蜀川唐門高手才能,沒想到,這裏又出現一個。

老五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淡然從容。他向來聰明又怎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無非又是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也好,反正活了這麽多年他也累了。若是真有野心有圖謀,那也罷了,只是,可惜,終歸是可惜。他的唇角勾起的微笑越來越大,笑意卻越來越淺,就是沒有聲音。他沒有看向任何人,眼神清明到冷漠。他,不懼死,也不愧疚!事後解釋什麽的,實在是件沒意思的事,他一個字也不會說,一個字也不會。

這個世上聰明人太多,只是開弓再無回頭箭。就算提前算中結局註定是悲劇,他也會一絲不茍堅定不移地把這出戲演完。他做事,一向有始有終,況且,他也不算輸。

那人既然敢差遣他,就要付出代價。他可沒有背叛那人,他可是為了他的計劃連性命都賠上了。看,他多忠心,忠心到連棺材都幫他準備好了。

老五拼盡全力扯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我會等著你。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沒說一句話一個字。

霍邱平靜地看著老五慢慢閉上眼睛,他張了張嘴,卻又什麽也沒說。人都死了,再追問再責罵就矯情了!他嘴角抽了抽,又揚起那幅找打的欠扁笑容,“左木頭,看了這麽久的戲,還不快給本大人解開穴道。”

左扉鳴笑得一臉無奈,他走上前一巴掌拍向霍邱的臉,“有你這麽使喚人的?”

話雖這麽說,他的動作也利索。解開穴道後,霍邱馬上原地打轉活動手腳,“腳都麻了。”

“你不去看看老四?”左扉鳴笑瞇瞇道。

“那麽傻,讓他躺地上反省反省。”霍邱撇撇嘴。

“我估計他一時半會醒不了。”左扉鳴走過去仔細查看了老四的情況後搖搖頭,“放心,只是你家老五點穴手法有點特殊,我一時半會解不開。”

霍邱一聽了然,連左扉鳴都沒辦法,看來的確棘手。他摸著下巴道,“那怎麽辦?總不能因為他傻就把他丟這吧!”想到這他眼一擡,就看見了沈默一旁的竹語。

竹語此刻眼睛緊盯著李世卿,看她那狀態,仿佛只要李世卿有任何舉動她就能毫不猶豫地殺掉他。

狠心的女人!她自剛才出手後就一直袖手旁觀,這女人他是不好意思開口的。於是,霍邱毫不愧疚地直勾勾的望向左扉鳴,只見對方嘆了口氣後便走向了竹語。霍邱心裏吹起了得意的口哨,左扉鳴這小子,夠種!

左扉鳴一步一步走得很穩,他的笑溫暖如朗月入懷,剔透似琉璃水晶。他此時走得很快,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清冷女子,他從未想過,在未來的漫長歲月,為了讓她主動走向他的世界,他費了多大的功夫。那也是,他這一生最為得意的算計,即使,賠上了他的一生,以及,一顆毫無遮掩的心。

左扉鳴定定地看著竹語,如墨的眼睛裏閃動著溫暖的光,他的話很簡單,嗓音低沈,“不知你能否看看?”

竹語似乎很不習慣左扉鳴這般近距離的直接專註目光。她微微偏轉了頭,方才平靜道,“竹清,你去。”

須臾,霍邱就開始頭疼起來,這還不如不解穴。醒來後的老四在聽他難得耐心的解釋後就一直蹲在老五的屍體旁不說話,臉色猶如雷劈。霍邱心裏不禁罵起了諢話,但口裏卻吐不出一個狠字。他心一橫,一巴掌就拍了過去,“瞧你那出息,趕快把那哭哭啼啼的表情收起來,醜死了。不就是識人不清嗎?這麽多年滾刀子的都過了,現在倒像個娘們了,唧唧歪歪的!”

老五一聽就不管不顧地吼道,“再怎麽樣也是這麽多的兄弟,大人,我這人是腦子笨。您的謀劃算計我也不懂,可我就認一個理。這是我兄弟,一輩子的兄弟!”

左扉鳴和竹語四人一臉淡定,獨獨霍邱目瞪口呆,他怎麽會有這麽個奇葩下屬,話都說這麽清楚了,臥底兩個字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嗎,還兄弟!是啊,兄弟,他霍邱也知道什麽叫兄弟,他霍邱也知道什麽叫手足,他也驚訝,他也痛也難受。可是現在是矯情的時候嗎?他承認自己確實理智的近乎冷血,可是,正因為他分得清場合,才有驚無險地活了這麽多年不是?

“你還想不想救你二哥了?”竹語突然發聲道。

老四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什麽?”

“他被關在七層的某個地方。”多餘的話竹語一句也不想再說,她轉身走向來時的方向,不再言語。

“我猜,她現在一定很後悔選擇和我們合作。”左扉鳴拿著扇子抵住額頭,笑得無奈。

霍邱再次撇了撇嘴不說話,他看著還是有些茫然的老四嘆嘆氣,這次的刺激看來是真大了。知道老四心結在哪裏,他走過去伸手用力抱住老四,鄭重地說,“你一直都是個仗義單純的好兄弟。這麽多年,我相信老五對我們也是有感情的,不然,他可以直接殺了你的不是?”

老五呆了呆,眼珠動了動,慢慢望向霍邱,“真的?”

霍邱心裏頓時松了口氣,他重重點頭,“廢話,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李世卿聽著霍邱騙小孩似的誘哄,偏生那傻瓜還信了!他開始還覺得好笑,此刻倒沈默起來。如果人真要活著那般單純也不是壞事。至少,死的不痛苦!可惜,他身邊的人不是嗜血的毒蛇就是狡猾的狐貍,再不然就是食人的白蓮花,所以,他還是覆雜點好。那般單純,他倒鄙夷。活著,自然要把命掌握在自己手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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