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泥石流 (7)

關燈
般單純,能保得住什麽?倒真成別人的笑話了!

他看著竹語一直沒說話不禁笑道,“我可真好奇,你一點也不懷疑,他死得可是太輕松了。”

“每個人都有他想死的理由,我為什麽要好奇?”

“曾經,我碰到過一個和你一樣好奇心弱的人。就這麽一個,可惜,他死了。”李世卿似真似假的回話在竹語看來毫無意義。

“他們終於跟上來了,我以為要花很久。”沈默片刻,李世卿又開口道。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霍邱。”竹語此刻倒是有問有答了,至少不像最初問十句答一句了,盡管她的回話大多是只言片語。

李世卿一聽這話就笑了起來,意味不明,“這世上,我還以為,沒人能了解他。”說到這他側頭看了竹語一眼,目光下移,不知在看什麽,片刻又轉回去了。

“旁人的了解並不代表真相。”竹語渡了道氣過去發現李世卿確實內力全失。她親手打入的三根針,她比誰都清楚厲害。當年,她把她打入陸媛體內,結果,最後反倒落到她自己身上。連修羅都沒法子的,李世卿要是真給解了,她也自認輸得起。

“可那也是了解,只是對錯之分而已。”李世卿稍稍深思眉頭就皺了起來,“的確,沒有一個人會是另一個人肚子裏的蛔蟲。可是,我們都以為那就是真相。”到此,李世卿微微一笑,“真相,果真最好利用!”

竹語聞言默不作聲,她不願意開口的時候,就是沈庭也只能等著,何況他人。

☆、39決定

霍邱看著前面三人默不作聲,他摸摸鼻子又來回蹭了蹭嘴,卻什麽也沒說,分明是拼命忍著的樣子。

這氣氛有點詭異啊!霍邱聳了聳肩,把目光從竹清身上移到竹語那裏。

當然,他的打量是很小心的。在如何不著痕跡地把一個人從頭到腳看清楚這一點上,他可以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霍邱的情報網可不止涵蓋這片大沙漠。他很早之前就已知曉,眼前這個武功路數和沈庭同宗的女人應該就是傳聞中,沈庭的師妹,現在的幽冥教教主。他知曉得更早的是,幽冥教教主總有一天會親自來一趟。只是他到底沒料到的是,幽冥教教主竟然帶著陸媛的孩子來了。

霍邱盯著左扉鳴看了半天,他這個老朋友到底知不知情。想到這他又恍然一笑,這江湖還有左扉鳴不知道的事?他怎麽忘了,左扉鳴此人最愛幹兩件事,扮豬吃老虎和揣著明白裝糊塗。這話霍邱邱確實沒說錯,只是這一次霍邱還真誤會左扉鳴了。

左扉鳴知道的確實很多,甚至有很多事他坐山觀虎鬥過,但對於陸媛,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世界上,若論起演戲來,男人總是比不過女人的。

因為女人既能比男人多情,也能比男人無情。最重要的是,男人總搞不清楚女人是多情還是無情。

霍邱知道,陸媛不愛左扉鳴。可惜,左扉鳴不知道。就因為這個小小的不知道,他算錯了很多事。

倘若左扉鳴稍稍懂點情愛,他就該知道,喜歡這種東西是掩不住的,總會有丁點痕跡的。反觀陸媛對待左扉鳴的態度,當真無一點情意。他們都認為這是因為陸媛太會演戲,左扉鳴也是。

忽然想起了很多事,霍邱心裏悠悠道了一句,命運弄人。

這句話剛說完,霍邱就看見前方拐角突然出現了一個女子。霍邱撇撇嘴,是了,走了這麽久,也該出來一個人了。

那女子在遠處輕輕笑了一聲,這聲音嫵媚得就像在你心裏撓癢癢一樣,讓人身心蕩漾。可惜,霍邱一行人,不解風情。

扭著細腰,那女子一步一步走了過來,身姿曼妙當真好看的緊。

霍邱見此瞇了瞇眼,嘆道,這才是女人啊!他還有一句話沒說,說了他擔心竹清對他有意見。沒辦法,你要是聽見別人說你師傅不像個女人你也會生氣的。

至於為什麽他不擔心竹語生氣,那是因為只有女人才會在乎這種面子。而竹語,她只怕懶得招呼他。說到底,還是霍邱認為竹語行事作風不似尋常女子。

那女子走近後先是一一打量了番,光明正大地移動著目光。她面上沒笑,可是她眉間眼稍嘴角全是笑意,一雙眼睛如洇洇碧波,濕潤潤的,時不時有水光閃過,奪目得很。

女子掩唇笑了幾聲,終於開口道,“還請幾位移步。”

左扉鳴手指輕打著扇柄沒說話,倒是竹語眉也未皺擡腳就跟上女子的步伐。

霍邱在後面嘖嘖舌,難不成竹語也有女人的直覺?他搖頭一把拉過身旁的老四,毫不猶豫地走在了左扉鳴後面。

方才還是長無盡頭的密道,忽然就進入了一個大房間,穿過這個大房間,霍邱就眼尖地看見一扇華麗的大門。

這門與這塔當真格格不入!霍邱心道,這般流金溢彩,出手真大方。非富即貴的人,看來是求權勢。他瞇了瞇眼,朝廷的這趟水還真深。

左扉鳴此下卻想到了別處,他想起來多年前的一件事。那年他生身母親去世,他當時心裏是毫無感覺的,無悲無喜。但面上他還是作出了強顏歡笑悶悶不樂之態,他不開心,自然有人開心。

所有人都故作姿態地安慰他,或刺激他。只有一個人看透了他,那人就是沈庭,年近八歲的沈庭。沈庭當時還是沈家備受寵愛的大少爺。一年後,準確的說是在沈父死之後,沈庭從沈家消失了。

沈父死後,世上再無護著沈庭的人了。因此有人預料沈庭此後必定處境艱難,但他們沒料到的是沈庭的決絕。從小錦衣玉食的孩子,竟然突然從防衛森嚴的沈家消失,當年的知情人驚訝之狀想必可見。至於後來橫空出世震驚武林的沈教主,他們更是沒料到。

八歲的沈庭對他說了幾句話:壓抑本性以迎合世人,這樣的溫柔寬容,還比不上由著性子刁蠻傲氣的好。你委屈,是因為你不夠強大。你的溫柔寬容會讓你強大起來,可你終究是要委屈處事的。真正強大的人,他們不用偽裝 ,也沒人值得他們偽裝。你該有一條,只能你一個人走的路。

左扉鳴看著眼前那扇門,心中默嘆,只能我一個人走的路,現在,終於開始了!

那女子輕輕地在那道門上扣了兩聲,大概是暗號,門就轟然開了。一瞬間,歡聲笑語鋪面而來。展現在眾人眼前的,無疑是另一個世界。

巨大的地攤,華麗的桌椅,精美的菜肴,懸掛的字畫,頭頂的波斯燈展,還有,來來回回的年輕侍女。

霍邱自認他已經見過很多美女,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眼前這群女子是美人。她們言笑妍妍,巧灼顏兮,眉目間皆是風情。她們似乎都在忙,卻又從容不迫,有條不緒,看著就賞心悅目。她們或手托著果盤或端著剛出爐的菜肴或抱著一瓶酒,都在來來回回的走。

其實這樣的場景對於在場幾人來說很熟悉。這是在辦宴席歡迎客人的畫面,左扉鳴自小就目睹過無數次。可這裏是什麽地方,風湖塔,危機四伏的風湖塔。只是,左二少心裏盤算了不下十遍,可面上絲毫破綻不漏。他把一個優雅赴約的客人角色扮演得無懈可擊,完美的笑容自動掛起。

霍邱自然瞧見了他老友的反應,他在心裏翻翻白眼,這虛偽的世家子。他忽的轉頭,卻發現前面兩人有點不對勁。

竹語此時已經控制不住氣息,她死命地咬著唇不洩出一絲聲音,手上的玉簫略有顫抖,但她的背還是挺得筆直,仿佛永遠也不會倒下。

明明此刻對於李世卿而言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偏偏他沒有絲毫異動。李世卿此刻眉頭皺得緊緊的,從未有過的緊,好像再也不能舒展開來。痛苦之色彌漫上來,他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就是不說一個字。

他們兩個人都在熬,熬過一個點,旁人幫不得。

竹清心裏比誰都著急,但他還是沒忘記保護好竹語。這個時候,他可不能先慌了神!竹清強自忍住沒有立馬看向左扉鳴。他知道,自己看向左扉鳴的目光必定藏不住驚疑和忌憚。他緊盯著自己的師父,抿唇不語,小小的人此時一臉堅毅。

霍邱幾人也不好過,他們此刻是進退維谷,只能防禦地站在原地。左扉鳴對著霍邱打眼色,霍邱搖頭表示他也不知竹語為何如此。確實奇怪,他們沒事,為何單單是這兩人?最關鍵的是,源頭在哪裏?左扉鳴眼一轉,就把視線定在那群女子身上。

先前領路的女子早就消失,但這一群女子卻好像看不到他們似的,依舊各忙各的事。左扉鳴凝重地看著這群詭異的女子,深邃如墨的眼裏是暗湧的潮流。

他不再關註那群女子,而是將目光投向竹語。看見她如此,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就算現在意識到他的不正常,他還是擔心,怎麽也控制不住的擔心。她對他的影響,竟已至此!

突然之間左扉鳴心中就湧上了強烈的不甘和憤怒,憑什麽,不過是幾個照面而已,才短短不過三個月,他怎麽會如此輕易就心動了。這種過於濃烈的情感,實在太危險。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個人留不得。是的,趁泥足未深陷,及早抽身,他該殺了她的,終究要殺了她。

左扉鳴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下了這麽個決定。盡管他此後深受其苦,可他從未後悔。

後來有一天,霍邱問他,“給你一個重來的機會,你還會作出相同的決定嗎?”

那時,左扉鳴是這樣說的,“以我那樣不留餘患的性子和那樣敏感的地位,給我多少次機會,我還是會不擇手段地殺了她。”

他還有潛在話語沒說,但霍邱已經懂了。沒錯,就算他為這個決定再怎麽痛苦,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左扉鳴可以痛苦,但不能後悔。後悔沒用,但痛苦,可以讓人看清很多事,比如感情。若不是為了這個決定痛苦不堪,事後他又怎麽看清,又怎麽在感情上成熟,又怎麽不顧一切地去彌補?

☆、40牽情

“噗”的一聲,李世卿就噴出了一口鮮血,他身子晃了晃,腰側冰涼的玉簫讓他猛然驚醒,到底是站穩了。

他背後的竹語是先他一步清醒的,只是她始終沒出聲。沈庭,果然是她一輩子的夢魘。她已不想回憶幻境中的內容,她只需知道,那是假的。小心咽下已到喉嚨管處的血絲,她手動了動,終於收回了手中的玉簫。

李世卿眉眼微挑,卻沒回頭。事實上,別說回頭,他現在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這一點想必竹語很清楚。

不顧身後幾人的反應,竹語暗自運氣周轉檢查傷勢,如此一番後她手不覺握緊,面上露出幾分冷淡蕭肅,傷勢比她想象中更嚴重。偏生在這種時候,也幸虧是這種時候。竹語色如嚴霜,手卻一點一點松開。她終究開了口,“閣下還在等什麽?”

四下突然一片寂靜,剛才還喧鬧不已的女子全部消失。隨著一聲輕笑,幾人就發現他們身處原先那個大房間,竟然還在那個大房間。

那麽,剛才那一切都是幻境,他們都陷入其中,竹語李世卿二人更是陷入了境中境。可若非有人進入境中境並且破解,他們這群人難不成就要留在幻境裏一輩子。畢竟,在此之前,他們可未察覺出幻境的存在。只是,誰會有如此能力施展幻術?還是破解之法藏在境中境的幻術?

正當霍邱疑惑的時候,方才那個領路的女子再一次出現了,或者說,她從未消失過。那個女子輕捋著垂發,眼神流轉,笑的依舊嫵媚。

竹語見此神情微斂,冷冷道:“紫玉姑娘,果然名不虛傳。”

“哦?怎麽個名不虛傳法,奴家倒想聽聽。”紫玉沒有否認竹語的說法,反而是興致濃濃地問道。

“聽聞西域萬蛇谷谷主有一徒名紫玉,自幼習牽情,魅術極高。”竹語說完神情不變,既無懼色也無看輕之態。

“哦~~”那紫玉刻意拉長了聲音,她笑容一轉就道,“不知教主師從何人,這改聲換調之法,倒也有趣,可比牽情有趣多了!”

改聲換調四字一出,左扉鳴臉上出現片刻呆滯,但又瞬間消失。

面對緊緊盯著自己的紫玉,竹語淡淡道,“與你無關。”

紫玉此刻已經笑意減半,但美人就是美人,咄咄逼人的樣子也出乎意料地好看,“我倒不知,教主原來的聲音有什麽秘密,竟要花這般功夫去掩藏。”

“我倒知道你主子已經等急了。”竹語到此刻也顯得特別從容,仿佛剛才女子的逼問不值一提。

紫玉聞此笑容一滯,臉色突然變得猙獰,下一刻卻又笑了起來,“那就走吧!”

“等一下。”竹語看著紫玉轉身離去不急不緒道,“把他們的幻術解了。”

紫玉腳步頓時一滯,下一刻她便看向竹語,面露疑惑,“你到底是誰?”怎麽對牽情怎麽了解,她的下一句話到底埋在了心裏。話問完她自己也覺得不妥,轉而便笑道,“是我糊塗了,可不就是幽冥教教主麽?”

左扉鳴一直註意著兩人的對話,他一邊深思一邊不動聲色地道,“恐怕紫玉姑娘今天的任務不止是帶路這麽簡單,否則,豈不屈才!如此看來,你家主人最喜歡兩種人,死人和,為他所控之人。”

紫玉聞言再次輕笑,“什麽都被猜中了,我能帶回的,自然是中我幻術的左扉鳴,而不是在這裏談笑自若的左扉鳴。所以,剛才教主的提議,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不知我家大人現狀如何?”霍邱突然插話道,此時他的眼神似冰似霜,他冷著聲音一字千鈞。

那紫玉聞此詫異地看向霍邱,“這就要問你了。畢竟,我可不是霍邱的屬下。”

霍邱冷冷看著紫玉,她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片刻,他緩緩移開目光道,“紙是包不住火的。”

紙包不住火,無論老五算計著什麽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霍邱在紫玉的鎮定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難道老五竟沒有上報他的身份?突然,霍邱想到了之前一直困惑他的一件事。

出發前夜老五來找過他。

“有事?”霍邱當時冷冰冰地問道。

當時,老五隨意笑了笑,笑容很淡,眨眼不見。

“就是很好奇,信任左扉鳴的真正原因?”

霍邱呼吸不變,臉色亦不變,“不是信任,只是選擇。”

“選擇基於信任,除非,你別無選擇。”說這話的人眼帶精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慎重。

“老五,”霍邱的臉色也隨之嚴肅,他道,“你一生做過無數次選擇,但你可有一信任之人?”

老五聞此低頭一笑, 笑過後他擡頭嘲弄道,“當然有,我信任我自己。我要麽不選,要麽,穩操勝券。”

話已經說到這裏,霍邱也懂了老五的真正來意。在老五看來,他作出利用左扉鳴這一選擇,無疑與虎謀皮。老五覺得,他太過於信任他自己的選擇,卻並不能穩操勝券。

“你是擔心我過於自信反而控制不住左扉鳴這顆棋子?”

老五輕笑,“難道不是?”

“你以為我沒有想過?也許,真的是別無選擇呢?”

聽到這句話的人一楞,老五驚詫地看向霍邱,“三哥你。。。”話未完他自己便閉了嘴。

兩人均沈默了良久,氣氛有些僵硬,卻無一人打破。因為兩人都知道,平靜的水面,只有巨石能打破。而打破平靜的後果,他們不能承擔。

“三哥有沒有聽過牽情?”到底有人開了口,如同開了一場賭局。只是,賭的不是銀子,而是性命。

“略有耳聞,只知道是傳自西域萬蛇谷的高深魅術,非谷主親傳弟子不可修習。”

“那你知道可知何謂牽情?”

“不知。”霍邱在沈默許久後道。

“三哥你果然謹慎。若要一般人,指不定要誇誇奇談。你不是不知,只是這皮毛之見,不如不說,對不對?”老五站了起來,“還是我來說吧。牽情,牽人七情六緒。施牽情者,可隨意選擇一種或多種情緒布下幻陣,可因人而異。而且,幻陣可隨施者功力疊加,傳聞可疊加至四層,每一層都驚險萬分。進陣者常常分不清現實虛幻,察覺不出自己已經進陣,享受沈迷其中有之,痛苦掙紮者有之,最終下場也就是一個死字。破陣之法,全在你自己。你破得了心魔,你就破得了幻陣。這世上,學會牽情精髓的人,不多,可也不是沒有。三哥,你說你會怎麽做?”

“有心魔者才會入陣,我沒有。”霍邱這個回答最符合老三的性格,也最不易出破綻。

“這你就錯了!”老五再次嘲弄道,“是人就有情緒,有情緒就會入陣。而且,有心魔的人往往比沒有的人清醒的早。畢竟 ,他們不是白痛苦的。三哥,好好記住我今天的話吧,你會感謝我的!”老五突然就高深莫測起來,他擡步就向門外走去。

臨出門前,他緩聲道,“此去生死難料。我要是死了你們可千萬別傷心,平白擾了我的黃泉路。”

老五隨意的語氣,堅定的腳步,莫名地,霍邱當時有些不安。只是,時間緊迫,他只得暫且放下。如今想來,老五竟是在提點他。

霍邱看著紫玉在前面慢慢走著的身影,眉頭越發皺緊,老五到底計劃了多久?他想針對的人到底是誰?

☆、41同心蠱

紫玉突然就停住了腳步,她身後的幾人正在驚疑中。這時竹語轉身過來,她看著餘下幾人,眼神過於慎重。這樣的竹語不免讓幾人也緊張起來,他們都在等著竹語說話,雖然,她說的一定不是什麽好消息。

沒有故作姿態打些迷團,竹語直截了當地說起了正事。

“她的幻術你們沒解,很危險,生死之間。”

左扉鳴早就清楚她要說什麽,此時他倒是想到了別處。據他所知,只有北寧寺的三位大師才會封五感,這竹語怎麽也會?那紫玉和李世卿分明就被她閉了五感。他知道沈庭和南山寺的無方大師是忘年交,但卻不知他與北寧寺也有莫大的關系。這倒有趣,正道之首和邪魔歪道,但事實應不是這樣。畢竟,以三位大師的德行,他們絕不會洩露寺內絕學。可還有誰會封無感,會將它傳給竹語?果然,自己的情報還是不夠用!

就在左扉鳴閃神的瞬間,霍邱已經問了幾個問題。“怎麽解?你能解?不解如何?”

竹語略微遲疑,方才道,“試想你在決鬥中有片刻恍惚你就知道後果。至於解法,我確實不知。”

霍邱聽後低頭沈思起來,他一改之前的瀟灑隨意之態臉上蒙上了深沈,整個人就像罩上了一層厚霧。看見霍邱如此,老五再傻也知道情況嚴重,故沒有像之前那樣隨便嚷嚷,而是靜靜地等著。

四周沈寂得可以滴出水了!

“左扉鳴,把手給我。”竹語幾經猶豫,還是說出了這句話,話音落下的同時她就聽到了骰子落地的聲音,落在她心裏。四周是空蕩蕩的一片,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那,只有那骰子還在慢慢得滾動。這賭局,這壓註,她終於是把自己放到了賭桌的另一邊,對面,是萬丈深淵。竹語面色未動,只是眼神壓抑,她此時什麽也聽不到,只有那骰子不停滾動的聲音。人生本就是一場豪賭!

看著左扉鳴毫不猶豫伸過來的手,竹語以相同的速度握上,她看著面前這個人,看似包容一切溫柔從容的人,也只是看似。她平靜道,“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麽不答應,要麽不動作。”

左扉鳴聽了也只是了然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解釋,也沒有開口多說一句話。他的臉上,除了信任還是信任,也許還多那麽點好奇。

沒人知道竹語幹了什麽,也許左扉鳴知道。可惜,兩人都不會說。半炷香過後,竹語松開手徑自走到竹清身邊,她需要時間調養生息恢覆到最好的狀態。

這時霍邱也計較清楚,他正好瞧見兩人的手松開。滿臉深思地看了看左扉鳴旁若無事的神情,他突然就發覺短短幾天他就有些看不懂這相交數年的好友了。

不過此時不是關註左扉鳴變化的時候,霍邱臉色一變,快步走上前來。他一眼不眨地看著竹語,忽的低聲道,“以其人之道還自其人之身,不知可否施以援手?”

無人應聲!聽懂的沒必要,不懂的更沒必要。

竹語自是懂得霍邱這番話的隱含意思,她眼神微微閃動,臉色甚是平靜,“你放心?”

“自是放心的很。”霍邱笑得舒朗而豪氣,眉眼微彎,”我的眼光,錯不了。”

竹語沈思片刻後方才頦首道,“我只有七分的把握。但是,對於此中高手而言,七分和一分沒什麽區別。”

“反過來說,她也是這種情況。既然大家都一樣,何妨賭一把,我覺得我的運氣一向不錯。”霍邱毫不在意,擡手就招過老四。

老四看著他家大人和竹語在那邊嘀嘀咕咕就摸不著頭腦,現在看著大人招呼他稍稍遲疑就屁顛屁顛過去了。

“大人,你。。。”老四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霍邱一把拉起他的手,還沒等老四反應,一只小蟲就鉆入了他的皮膚裏,然後眨眼不見。

老四楞了楞,說實話,他剛才一點疼痛感也沒有,只是眼睜睜看著一只蟲爬入自己身體的視覺沖擊稍大,他來不及反應一切就結束了。他將手臂移動湊近看了看,再仔細看了看,沒發現異樣,老四便大大咧咧道,“大人,您。。。”他本想問霍邱這蟲的來歷,一眼又瞧見了他家大人眼中過於明顯的戲謔,一時間怏怏道,“大人,您不必如此。我雖不聰明,不知您的意圖。但大人指東,我絕不往西,有什麽直接吩咐,我。。我不問就是。”

霍邱笑容一頓,接著笑得更加戲謔,“其實,你也不必如此直白的。當然,較之常人,你確實傻了不止一點,解釋了只怕更迷糊。所以,你實在是想多了,我又怎麽會指望你的腦袋。”說完,霍邱便氣定神閑地朝著左扉鳴走去,留著老四在那先是瞠目結舌,轉而暴跳如雷,最後垂頭喪氣。

竹語旁觀了整個過程,她默默思索霍邱找這麽一個手下的原因,終究無解。既然左扉鳴選擇了聯手,她自然要拿出誠意。只是這誠意,還要掂量掂量。一個同心蠱的代價固然大,但也不是沒有回報,可是終究是下策。但對於她而言,因著李世卿透露的情報,和左扉鳴合作就已是必然。左扉鳴從一開始就防著她,只要有機會,他絕對是第一個致她於死地的人。眼下情況覆雜多變,暫時的盟友總好過背後的黑手,左扉鳴也該清楚這個道理。有了同心蠱,就意味著二人可以暫時互卸心防互相托命。左扉鳴應該清楚,中蠱的兩人生死相連,不可獨活。最重要的是,解蠱也需要二人同時出手。她想了很久,也只有同心蠱會吸引左扉鳴,也只有同心蠱會牽制到他。當然,她也是一樣。

紫玉並沒有刻意地帶他們繞圈,可是這路的走勢著實奇怪。他們如今身處第七層,但他們分明是沿著階梯向下走。

竹語暗暗皺眉,繼而舒展,眼下情勢越發不利,若真打起來,恐怕逃無可逃,一切後路都已被切斷,只能向前。

她的左後方百米處藏著三個一流高手,前方二十米處有一暗室,不知埋伏著的是箭陣還是毒氣,抑或其他。

自從踏上這條階梯,一路上,這樣的布置幾乎每百米有一,甚至,她幾乎可以確定,此時她的腳下必定埋著大量的火藥。這個地方的防禦度和攻擊力,足以和一個邊疆重鎮相稱。這般耗費巨大的工程,這般龐大的人力調遣,也只有那幾位幹得出來。這種傷敵一萬自損八千的做法真不同與以往步步謀算的風格,不像魚死網破,反倒是故布疑陣。

怎會如此?竹語心下納悶,這幾年幽冥教在江湖上活動漸少,她刻意由著那人動作,使得江湖中人對幽冥教的怨恨空前上升。她從始至終都未做出任何回應,也是打算借著那人之手收整教中勢力,分中有和,轉明為暗。但從去年三月開始,她就發現那人推波助瀾,竟然把手伸向了朝廷,以圖挑起幽冥教和朝廷的矛盾。雖說朝廷江湖互不幹擾,但這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若朝廷真有意發難,幽冥危矣,好在事情並未嚴重到這一地步。她等了這麽久,這一天終於來了。

出發前,意風試探著問了她一句,“夫人,你會在九月十六之前回來嗎?”當時的竹語並未說話,她只是回頭看著萬綠園的方向,神情平淡。

這樣的竹語,強自壓抑一切獨自背負一切的竹語,讓一旁的意風深感不安。一個人從來不痛苦,到底是無憂無慮,還是痛得麻木?如果生活中已經沒有了情緒的起伏,那她到底是幸運還是悲慘?

九月十六,那是沈庭的祭日,也是她的祭日。

有的人看似一切盡在手中,但卻終究會輸。有時候,籌碼太多,贏面反而小,因為你的命貴了,你就不敢死了。只有一無所有的人才會無所顧忌,才會歇斯底裏,才會以命相搏。

這是一間空房間,可是到處是人,暗藏的人。紫玉已經消失一刻鐘了,他們卻耐心地站在這個房間裏,對暗藏之人的監視視若無睹。

霍邱此時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他的身份並未暴露,否則就不會有這場試探。老五,老五。。。霍邱在心中默念了兩遍,終於勉強沈下心來。剛才無數思緒略過腦海,他有些煩躁。

“幾位,我家主人有請。”半個時辰後,紫玉終於一臉笑意地扭腰返回。

☆、42三皇子

對於陸無涯的出現,竹語毫不意外。她意外的是這裏只有他一個人。紫玉口中的主人,為何不在?

來不及深思,感應靈敏的竹語迅速出手,步如閃電,擡手就和率先動作的陸無涯對了一掌。兩人都未收掌,而是各自加大內力,似乎非得有個勝負才行。

竹語和陸無涯對視了幾秒,她冷靜道,“現在還不到兩敗俱傷的時候。”

“是”陸無涯陰森森地笑了起來,面色依舊是一片慘白,這很有可能是因為他修煉的功法過於陰冷邪肆。陸無涯微微瞇起眼睛高深莫測道,“的確是時機未到。”轉而,兩人同時收手後退。

竹語的手已經處於半麻痹狀態。她一臉深思地打量著陸無涯,眼神中帶著些許試探些許疑惑。她心中已經暗自提高了警惕,有這樣的下屬,那該有怎樣的主子?若是這主子的武功高的離譜,已經超出了她一個境界,她反倒不怕。這人要是武力低微,那才是恐怖至極。

江湖上,至少有一半的謀殺是出自不會武之人的手筆。這種人,往往是靠心機和眼力謀得地位,為人出謀劃策,殺人於無形。但地位再高,總歸是受制於人的人。若那背後人。。。。。。她希望不是後者,但又不得不防。她自身內力高深的原因三分陸媛,三分竹語,四分沈庭。無論是這三人中的任一人,放到當今江湖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說竹語當真是氣運極好的人。一般來說,別人的內力可以吸收,可以煉化,然後化為己用;但是,竹語這種情況實在特殊。就這副身體而言,除非是費去武功,否則她應是不能繼續修煉先前竹語的功法的。畢竟,沒有人體內能運行兩種體系迥異的內力。但偏偏是她,她就可以。這當然不是偶然,如果不是沈庭,她想不出陸媛體質改變的原因。也只有沈庭,會這般事無巨細地替她計劃好一切。她死後那一年發生在陸媛和沈庭身上的事,估計她這輩子是不可能知曉了。若是沈庭有心隱瞞,她是找不到蛛絲馬跡的。可是,沈庭為何要隱瞞下來?

因著這種情況,加上竹語本身的勤勉和死過一次的大徹大悟,她如今的武功已是登峰造極。放眼江湖,能和她過招的人寥寥無幾。

竹語向來不是個目空一切的人,她並沒有完全依賴於武功。事實上在江湖裏,死得最快的,也正是盲信自己武功的高手俠士。

以弱勝強,從來不是奇事。高手的死法,數不勝數,出人意料。

就武力而言,她不認為有人能從她手上討得好處,至多不分勝負。眼下倒是出現一個,還會有第二個嗎?她不知道,不知道陸無涯主人的實力,正如他們不清楚她一樣。剛才她和陸無涯都未出盡全力,這樣的試探太過常見。不過,單單找上她一個人,是因為其他人的底細都摸清了的緣故?她不覺得。

左扉鳴絕對是一個不到生死關頭你永遠無法看清的人,他的最大能耐,就是忍。忍的另一意義,就是藏。看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