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泥石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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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一看。風湖塔附近方圓百裏都無任何植物,也就意味著你很難在這裏找到水源。同時,這裏也是整片大漠中流沙、沙塵暴發生最頻繁的地帶,幾乎每天兩次。所以你的水壺水袋等重要行李一般會半路丟失,包括駱駝。更危險的是,你會找不到原有的路線迷失方向。另外,這裏的晝夜溫差極大,白天強光照射容易脫水,晚上溫度又瞬間降至零下七八度,人的身體很難適應。一言蔽之,它有著各種大漠中常見的危險,而且由於特殊的地理位置原因這危險更大,‘大漠死角’絕非浪得虛名。

以左扉鳴一行人能夠成功來到這裏,只能說是天在看,人在做:既有運氣又有人謀。

左扉鳴看了看老二幾人,眼神詢問道,“誰先?”

老四剛要上前卻被老三搶了先,老三眼神凝重,伸手就慢慢推開古樸的大門,過程卻是出乎意料地輕松。伴隨著沈悶嗚咽的開門聲,一層厚重的灰塵也撲了過來,老二本來在門開的瞬間就及時拉開了老三,但距離太近,他倆還是咳嗽起來,好嗆!

“沒事吧?”老四在一邊緊張地問道。

能有什麽事?既然讓我們九死一生地來了,豈能正戲還沒開始人就死了!他們,還等著看戲呢!”老五譏諷道。

老二只是掃了一臉輕松的老五一眼就再沒說話,徑直就走了進去。老三老四也跟了進去,老五朝著左扉鳴輕哼了一聲也走了進去。

“雖然話有些多餘,但你千萬要小心。”左扉鳴回頭對竹語頭一次嚴肅道,說完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竹清一眼。

竹語眼裏破天荒的地閃過一絲疑惑,他一直讓她小心的人究竟是誰?毫無線索!

七人一進入塔裏,門就哐的一聲關上了,但卻沒一個人驚慌回頭,此時,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靜和體力。

塔裏面一片漆黑,但這點對於經歷過絕對黑暗的幾人來說簡直不值一提。幾人小心地向前移動,耳邊只聽得見呼呼的風聲,好像是從上面傳來的,風裏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迎面撲來就像血滴在臉上。

老四心裏暗罵,鬼他媽的,這風陰森森的,吹的人毛毛的。這時在前面走的老二頭也不回就輕輕握住了老四的手又縮回去,老五一驚,接下來一直處於沈默狀態,

鳴在黑暗中打量著前面的幾人,又探了探竹語的位置,這幾日,她沒和她說過一句話。當真,就這麽煩他?那這樣,也好,索性他也不用費心找理由了。

腳下黏黏的,幾人走得極為費力。左扉鳴心裏正覺奇怪,明明踩到的是硬硬的地面,怎麽好像走在泥淖中,每一次擡腳都得動用內力才行。不過,他也總算知道敵人的打算了!消耗內力?不戰而敗?左扉鳴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眼中的嘲諷愈加明顯,癡心妄想!

竹語何其敏銳,左扉鳴再怎麽掩飾她還是察覺到他的周身氣息變了,不再是春風拂面似的溫暖,更像黑夜裏的大海那般波譎鬼迷,看似平靜,一個漩渦就能無聲無息地吞噬你,殺氣!

竹語默默想起了墜青石,看了看左扉鳴,他知道幾分?墜青石,吳迪曾經找尋多年,頂尖的石器材料。他們現在腳下就有大量墜青石,雖然只是間雜在大理石中但它的作用也發揮出了六成。竹語暗想,除了吳迪還有誰能在墜青石數量有限的情況下憑借絕妙的機關術激發出墜青石最大的作用,到底是誰?

正是因為墜青石,這條普通平常的路變得漫長起來。每走一步,他們都要花平常兩三步的時間,並且體力下降很快,總感覺有股強勁的力一直把他們往下拉。這就是墜青石的作用了,可惜前面幾人不知道,對此他們更加謹慎神經蹦的更緊,自然就越累。雖然他們現在不顯疲憊,但一旦對打起來,這會讓他們吃大虧。而且,真正的危險還沒來呢!

幾人走了約摸兩炷香的時間,遇到了第一個岔路口。看著眼前的轉角,竹語心中的弦一瞬間拉緊,她一把拉過竹清,示意他小心。就在竹語暗自防備的時候,漫天的箭雨撲面而來。

竹語二人早有防備,另外五人也不是吃素的,江湖經驗讓他們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好快的箭!好刁鉆的方向!這般力透千鈞的勁道,足以瞬間一箭穿心,毫不拖贅。

墜青石在這塊位置最為集中,他們動作過於笨重遲緩,所以即使他們能揮劍擋箭,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因為現在拼的就是速度。背後人真是好算計,看來,他們是要死在這裏了!可是,即使濃郁的弒殺之隨著來勢洶洶的箭雨充斥這幾人周圍,他們當中也沒一人開口說話。

一觸即發!

事實上,就在箭雨撲來的第一刻,幾人就已經各自行動了。

老四就地一滾,剛才還走路都費勁的人現在身手倒靈活的很,此時他手上拿的正是神刀“赤焰”,老五和老三在為他擋箭,兩人手中的劍一開始就沒停過,劍芒帶來的亮光劃破了這裏的黑暗,強勁的劍風使得箭根本不能近身。

左扉鳴反應更快,一把寒冰扇舞得行雲流水又密不透風,把老二護得嚴嚴實實。一向有禮的老二這時卻連一聲謝謝都來不及說,他在老四拿出“赤焰”的同時張口快速地道,“乾二,兌一,離五,巽四,坎三,震二,。。。”

老四本來就是天生神力,又拿著“赤焰”這把神兵利器,就算是鋼板也得被他鑿出個洞來,何況是脆弱的墜青石。眨眼間,老二所說方位的地面已經碎成了片。

一旁的竹語突然停手放棄擋箭將身後的空擋留給了竹清,她閉上眼睛仔細聽了聽,回頭快速掃了左扉鳴五人,只需了幾秒她就做出來決定。清冷的簫聲響了起來,驚詫了旁人。

左扉鳴當然註意到竹語不同尋常的動作,他眼中閃過了某種顧慮,卻又轉眼間變成了興奮,原來如此!

突然,漫天的箭雨瞬間消失,靜謐,死寂般的靜謐,仿佛剛才那場搏命廝殺並未發生,但幾人身上的汗涼透了心。

老二心裏更怵,他因身子骨不好不宜學武於是自幼就全心鉆研機關陣法,武學平平,就連內力也是師父渡給他的,否則他也學不了“移魂嘆”。但剛才,要不是竹語以簫聲中的內力隔空殺人,他們現在就恐怕真一輩子呆在這了。

老二一開始其實沒錯,他的確看出來破這箭雨的關鍵是他們腳下的墜青石。只有找到每一塊成陣的墜青石將其毀掉,並且不碰觸其他墜青石,這箭陣就該破了。只是,背後人一步一步都做足了準備。在他的算計中,即使你有能力掙脫墜青石下拉的束縛,也未必看得出陣眼是墜青石;看出了墜青石,也是危險重重,他還在錯誤的位置布置了各種陷阱;就算你知道正確的方位,你也只是進入了另一個陣法,陣中陣在等著你,並且所有的石塊會重新變動。

事實上,竹語剛才殺的那個人,下一步就要撥動一個機關。這道機關一旦打開,剛才老二幾人解陣的步法直接就可以要了他們的命。讓你在最放心的時候膽戰心驚,這種玩弄人心的做法,當真好心計!

老四還不知道竹語做了什麽,他一抹臉上的冷汗,張口就嚷道,“格老子的,剛才真嚇出了屁!老子就知道他們會來這一手,幸虧有二哥。。。”說著他故意看了竹語一眼。這女人,冷冰冰的,架子忒大!不就一開始抓了她心上人麽?還真像老五說的,女人的心眼比針尖還小!

“你先歇歇吧!也不嫌嘴累!”老五嫌棄地看了還在喋喋不休的老四,“真以為這就完了?才開始呢!後面有你受的!”

竹語嘴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竹清緊跟其後。

自從剛才的陣破了之後,他們一路上就再也沒遇到過一道陣法。現在路越走越寬,也越來越亮堂。四周還是光禿禿的石壁,很正常!

他們已經走過八個轉角了,每次防備十足每次都是有驚無險。不知不覺,老四就放松了不少。老三見此皺眉,剛想提醒他,七個巨大的手拿鐵錘的鐵皮人就四前兩三後地出現了。

這七個鐵皮人動作雖笨重但勝在“皮糙肉厚”不怕刀砍劍刺。他們力大無窮又配合精密形成“七殺陣”,一錘子下來就能把你變成紙片,這時候任你輕功再輕靈也沒用。所以沒多久七人就被包圍了。

左扉鳴看著眼前不知被他削了多少次卻依舊戰鬥力無窮的鐵皮人不禁頭疼。按理說,對付這種鐵皮人唯一方法就是找到它身上的控制機關。可是,剛才左扉鳴幾乎是敲遍了鐵皮人全身上下,它卻毫無反應。到底在哪裏?

左扉鳴眼睛不停地掃來掃去,心裏也在不停地思索。如果是他,他會把機關設在哪;如果是背後人,他又會設在哪?既然一把鎖被設計出來,必然就有打開它的鑰匙,而現在,要的就是掩飾 。沒錯,就是掩飾。

左扉鳴心念一動,剛要行動就聽見老四大叫了一聲,“手,打它手!”

☆、34紫衣男子

先前和鐵皮人交手,老四本來心裏憋屈至極。想他天生神力,一刀下來不知多少人哢嚓一聲就沒了,到了鐵皮人這裏卻不管用了。眼看著“赤焰”在它身上砍得火花四濺,這破東西也不知道用什麽狗屁材料做的,賊硬實。

就在他在那裏胡亂劈砍的時候,剛才還無堅不摧的鐵皮人不動了,它不動了!老四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老二問道 ,“你碰它哪了?”

“手,打它手。”老四興奮極了,終於反應過來他誤打誤撞制住了鐵皮人。。

就在老四嚷嚷的時候,左扉鳴眼神不變,手勢更不變,寒冰扇徑直打向鐵皮人握著錘子的四指,不,是四指微前方,也就是錘子柄部,扇尖灌註內力猛然向前。瞬間,左扉鳴笑了,果然是這裏,最容易被忽視的地方。

“打手沒用。老四,你好好想想。。。”老二看著眼前依舊活動著的鐵皮人再次問道。

“是四指與錘子交接的地方。”左扉鳴腳步變換就來到老二身邊,“這裏。”左扉鳴揚手輕點,又一個鐵皮人停住了。

很快,老五老三竹清也解決了面前的鐵皮人。只是,竹語。。。她面前的鐵皮人依舊在動。

此時離竹語最近的老四心道,女人就是磨嘰。他眼珠子轉了轉,瞄準位置一刀就朝那個鐵皮人劈了過去。毫無意外,這一個也停了,老四剛打算得意洋洋地鄙視一下,就見一股灰煙迅速冒了出來。

“憋氣!”老三只來得及說這兩個字就暈了過去。這煙,好厲害!

左扉鳴倒地時,他模模糊糊地好像看見竹語還在那裏搖搖晃晃得站著,其他人,其他人已經陷入昏迷狀態了。他盡力睜著眼睛保持清醒,奈何,他知道,沒用,睡意像大霧一樣襲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全身無力內力被封。左扉鳴苦笑,好歹只是十香軟骨散,而不是一口即死的七品紅。

他掙紮著起身打量了四周環境,和想象中不一樣,房間不錯,只是,未免擠了點,還少了兩個人。左扉鳴勉強站起來,背後人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他們逃跑,四周無一人看守。他仔細看了看其他四人,老三老四老五還有竹清,面色正常,看來只是昏迷不醒。

“若是醒了就睜開眼睛,裝睡可是一手很累的活。”左扉鳴語氣溫和,笑著道。

竹清聞言也不矯情立馬坐了起來,卻沒有看左扉鳴一眼。

見此,左扉鳴有心戲弄,“你和我,難道有仇?”

竹清當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閉口不言,神色倒和竹語相似,冷淡高傲。見此,左扉鳴眼前好像出現了竹語的身影,她,還真是傲的很,只怕沒把任何人放在心上過。這樣的人,也不知和那個一向心高氣傲韜光養晦的李小侯爺對上會是一件多麽有趣的事?必定精彩萬分!

“你說他們抓走你師父是為了什麽。”左扉鳴出聲詢問起竹清。

竹清聞言一楞,他剛想反應就看見左扉鳴很隱晦地對他搖了搖頭。竹清看著左扉鳴,似在拿捏什麽,終於,他開口道,“不知道。”只是,也許竹清還是太過年輕,他略帶幹澀的聲音告訴別人這事另有隱情。

左扉鳴不著痕跡地看著還躺在地上的三人,眼裏似笑非笑,閃過一絲嘲諷。獵人還沒出手,獵物就等不及了?他好像察覺到了竹清明顯拒人千裏之外的態度,也就知情知趣地安靜下來。

躺著的三人中,老三最先醒。他一臉警覺地睜開了眼睛,看見左扉鳴後兩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就搖醒了老四老五。老四大大咧咧的睜開眼睛正要說話就被老三眼裏的風暴掃的體無完膚。他聳了聳脖子,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幹了件蠢事。

老五則是嘲笑地看著老四,“這家夥幹的蠢事多了去,你又何必計較!還不如想想怎麽出去實際。我看這裏險象重重,只怕大人的命沒救回來,我們就先走一步了!”說完他轉了轉頭,接著一臉好奇地慢道,“二哥呢?”

“對呀!二哥怎麽不見了, 還有那小鬼的師父。三哥,你看。。。”老四後知後覺道。

“你說呢!”這位三哥瞥了老四一眼,又道,“你看呢。”

左扉鳴突然開口道,“有人來了!”

果然,這個房間的門無聲地打開,一群黑衣男子魚躍而入,最後進門的是一紫色華服的年輕男子。他容貌只能算清秀,但勝在氣質雍容,貴氣逼人,又帶著不可忽視的只有上過戰場上的人才有的殺氣,也不知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左扉鳴的手無意識的輕輕摩擦了一下衣面,嘴唇抿了抿沒說一句話。可是,即使到此時他還是端著笑容,而且任你怎麽看他的笑都是真真切切的笑,就像看見了多年不見的老朋友那種由內向外的笑意。

紫衣男子見此笑容心裏自有思量,若不是左扉鳴極能隱忍面子功夫過於高超就是他另有所圖而且確信自己會贏。但不管從哪方面看,這左二少都不同尋常,需一萬個小心。若非左扉鳴還有用處,這樣的人,就該早些除去。因對手難求而為自己留下隱患這種蠢事,他不屑為之。死了就是死了,有了結果,過程就只是個形容詞。紫衣男子心中已下了決定,左扉鳴這個人,一定要死在這!

左扉鳴此時就算不知道紫衣男子心裏的想法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只是,此時他另有想法也就先把這一點放下。朝廷,小侯爺,幽冥教,霍邱,這四股勢力這麽快就交雜在一起了?過程先撇開不提,不難猜到的是,他們所求的結果,再怎麽也逃不出權財二字。只是,左扉鳴眉頭略微隆起,這二字區別可大了!他不得不再三斟酌。

不得不說,左扉鳴和紫衣男子在某些方面驚人得相似。這一點,他們第一次見面就隱約察覺出了。只不過,這份相似帶來的不是惺惺相惜,而是你死我活。

紫衣公子眼神淩厲地打量了左扉鳴幾眼,才冷傲地說,“想必諸位已知我的來意。”

“閣下似乎語氣確鑿?”左扉鳴頓了頓,“只是在下並未看出閣下竟是如此大意之人。以閣下之才,我們怎可曉知?”

“哦~~”紫衣男子神情踞傲,尾音拖得特別長。他轉頭盯著老三看了片刻方才揚聲道,“對於你們大人昏睡至今,我、很、好、奇!”說完他就背手走出了房間,只留下一個晴天霹靂。

盡管紫衣男子如此說話,左扉鳴的 臉色依舊不變,他相當鎮定,立刻分析起來,“有兩個可能。”

“不,是三個。”老三身上不斷冒冷氣,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三個?呵,一,他們已經找到了大人,下毒的人卻不是他們;二,他們沒找到大人,但卻是我們要找的人。第三,第三是什麽?”老五不知什麽時候抽出了一根銀針,他一邊在墻上慢慢鉆著小孔一邊回頭道。

老三卻沒說話,他這話本就是說給左扉鳴聽的。左扉鳴自然也懂,於是他極其配合地望向老五,面帶疑惑道,“你在幹什麽?”

“左二少的眼睛還長在頭上,怎麽倒問起我來了?”

“我只是,”左扉鳴似在思量用詞,因此說話極慢,“好奇你有如此妙想?”

“妙想?你想多了吧!”老五收起針,眼角斜飛,譏諷道。

左扉鳴聞此輕笑,只是話裏有話,“想多不是壞事,就怕,你想岔了,更怕,你走岔了。”

老五瞥了一眼,道,“所以你才更要擦亮眼睛!”

左扉鳴擡起雙眼望向老五,嘴角扯出的笑容變大,眼眸變深,“我一定會記得”

“屁屁屁,都在放屁!有空在這裏想七想八還不如把我們搞出去!都比我聰明,媽的全放在舌頭上了。”老四聽著他們說了半天話以為這兩人只是在賣弄口才,他本就心急霍邱安危,現在更是眼睛發紅,怒氣沖天,一口血差點沒吐出來。

幾人一瞬間被老四猛然的大吼驚住了。互相看了看,左扉鳴無奈地笑了笑轉身走向另一邊,不再說話。

竹清瞥了左扉鳴一眼,又默默把目光收了回去,“師父,這個人,你會信幾分?我,想賭一次。”

☆、34下棋與故事

左扉鳴一個人默默在角落裏想著自己的事,此時他內力被封,聽力大減,想探聽什麽也不行。只是,一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還是可以感知的。

左扉鳴自然知道視線的主人是誰,他心裏更為放松,會擔心就行。竹清擔心,他就有弱點。在這種時候,只要自己稍稍幾句話,九成真一成假,就算不能讓竹清為自己所用也能幫忙牽制竹語。只是,竹清到底跟了竹語這麽多年,恐怕不好下手。關鍵是,竹語對竹清有多放心?

竹語,左扉鳴心底又閃過這個人名。她現在,應該是得手了。她和李世卿會說什麽,可惜,不能在場。想到竹語那平平淡淡的語氣,左扉鳴不禁低頭輕笑,這樣的人。。。突然,他臉上閃過一絲陰郁,怎麽,又想到她了?

這幾個月左扉鳴就一直在琢磨竹語,她的行為習慣,思維方式,說話語氣,乃至各種細節。他幾乎動用了一半的勢力調查竹語這個人,可惜,所得甚少。不過,他倒是對竹語這個人的性子和能力有了足夠的了解。這世上,除了沈庭和那一位,他還沒在誰身上花這麽多功夫。時時刻刻猜著她的下一步,到如今,他已成自然。

左扉鳴心裏暗自警戒,只是算計而已,只是她身上謎太多了而已,只是實在是好對手而已,只是情形所迫而已,只是不喜歡模糊而已,只是。。。只是就算他想到了這麽多只是,也掩埋不了一個事實,他心動了,左扉鳴對竹語心動了。

心動,左扉鳴心底冷笑,他這種人也會心動?還是對一個,早已放上棋盤終究利用之人。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左扉鳴已不想計較。已經存在的,他也不會否認。只是,軟弱到無結果的東西,他不需要。這世上,沒有不能利用的,也沒有不能放棄的。所幸,也只是心動,可利用可放棄的心動,他知道該怎麽做。

紫衣男子,正如左扉鳴所想,乃是當今朝廷繼平陽王世子之後又一位炙手可熱的新貴,李國公府嫡子李世卿李小侯爺。 他十四從軍,從小兵做起,到如今已成獨當一面的神勇將軍,威名遠播。他十六歲那年僅帶三千騎兵在漢沽口一舉剿滅北方宿敵戎族兩萬將兵,此後更是越戰越勇打得一向囂張跋扈的戎族人老老實實蜷縮在北方那塊冷寒貧瘠之地。

但是,李世卿的能力遠不止帶兵領將,指揮如神。文成武治,他在邊疆帶兵十年,周邊百姓生活安穩,欣欣向榮,絲毫不受戰亂影響,實是他管理有方。

左扉鳴還知道,李世卿是大皇子和四皇子都想拉攏的對象。毫無疑問,若有了李世卿手裏的十萬兵權,他們追逐皇位的籌碼又大了幾分。只是,李世卿比誰都清楚當今皇帝對他的忌憚,又怎會招惹麻煩?

一年前,李世卿被皇帝召回京城,他便主動交了兵權。現在,這位風頭正盛的人物卻出現在這裏,著實讓人疑惑。

朝廷一向不放心江湖,但也不曾明目插手,暗中控制倒有。其中的界限,分明的很!現在卻隱有越線的趨勢,到底,李世卿代表著誰的勢力?

此時左扉鳴暗然無語,已經做出了他認為最恰當的決定。縱使日後他如何後悔,今天,他無比確信,對於這份陌生的感情,他能掌控。可是,情之一字,若人心可控,世上也不會有那麽多癡男怨女了。

無知才無謂,無知更無畏!只是,情到深處,絲絲心動!現在,只願左扉鳴當真一輩子無謂。

紫衣男子看過左扉鳴幾人後,腳步不停就來到了另一房間。

“姑娘當真好興致!”啪啪啪的幾聲,竹語就見一紫衣公子拍手而入。

竹語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後又重新看向手中的詩集錄,“公子豈不性子更好?”

李世卿揮手示意手下人離去,他信步走到房間另一邊,拿過一副棋盤,轉頭看了竹語一眼,眼裏一道光芒閃過,忽又笑聲朗朗。

竹語擡頭,面色平靜如無波的水面,眼神沈寂似幽深的古譚。她平平地看著,既無刻意忽視,也無刻意關註。

李世卿慢慢走來,“一盤棋,一場賭,一個故事。姑娘,可否相陪?”

竹語的視線已經收回,懶得糾正他的稱呼,她定定道,“有何不可。”

半炷香已過,棋盤廝殺早已無聲展開。李世卿是步步緊逼,殺氣騰騰,而竹語,則是有一應一,謹慎小心。

“你很厲害。”李世卿眉毛斂得極緊,眼睛緊緊盯著棋盤,或者虛化的戰場,語氣卻很放松。

竹語並未接話,她拿著棋子的手停在半空似在思索下步棋路。

此時李世卿的棋子已經成了包圍之勢,陣,已成,只待擒敵。

旁人看來,這一步,無論竹語怎麽走也是大勢已去,敗局已成。可是,竹語卻輕輕地把手中的棋子放下,放在那麽一個位置。

死棋,她這一步分明是死棋,卻讓李世卿左右為難。棋盤上,剛才還是一方穩操勝券,如今已成雙方僵持之局。李世卿的確為難,竹語這一著,實在妙。李世卿此時只有兩種選擇,一,他繼續先前的下法,卻只能平局。二,放棄之前費心布置的陣,重新謀劃,也許他還有贏的可能。只是,滿盤的心血付諸東流,實不甘心!

“竟是殘局,好一個殘局!”李世卿目光如炬,死死看著棋局,好久,他緩緩地舒了口氣,“你果真厲害!”

竹語淡淡道,“不過一盤棋而已。”

“可若你輸了這盤棋,說不定,就輸了一條命。”

竹語毫不在意,移開了目光,“我的命沒那麽輕賤。”

李世卿聞言一楞,繼而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笑完之後他站了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回頭他語氣隨意道,“有沒有興趣聽個故事。”

“這是籌碼?”竹語擡頭望向李世卿,繼而目光越過他投向遠方,她冷靜道。

“我相信,你和我不需要籌碼。”李世卿似乎對眼前之人極為讚賞。

“的確!”竹語輕嘆道,似是認同,“我們的籌碼永遠只有一個。”

“本來就應如此,無論如何,只有自己最可靠。”李世卿傲然一笑,自信萬分,凜然的氣度由內及外。

若左扉鳴在此,他會毫不懷疑這個笑得傲視天地的男人曾經浴血混戰,曾經生殺果斷,曾經放火屠村。

當年的三萬俘虜,李世卿竟下令屠殺,其心狠手辣引天下學子公憤,最後在皇帝的庇護下也不了了之。可背後真相,卻是李世卿當機立斷目光長遠。

可這又有誰知?天下人仁慈,自然需要李世卿殘忍,否則,以戎族人不死不休的性子,當朝想要對俘虜采取懷柔政策,無疑養虎為患。為將者,不關人情!

他忽然神采奕奕道,“以背相托,這樣的人,不知你可否找到?”

“你信?”聽到以背相托,竹語稍稍失神,轉而神色平靜的問道。

“信不信,不重要。有沒有,才重要!若我找到了,自然就信了。”李世卿展眉,字句鏘然。

竹語的眼神飄得更遠,聲音中帶著股淡淡的懷戀,“這樣的人,我曾經有過,現在依然有。”

“既是曾經 ,何有現在;既有現在,何談曾經。你這人,當真有趣。”李世卿眼裏帶著趣味,他卻撇開不談,反而道,“我只知道,你的現在,是該聽我講故事了。”

“可我未必也有一個故事。”竹語眼神虛無縹緲,聲音冷得像寒冬裏的冰渣子。

“你果然知道。”李世卿渾身悠閑氣息頓時散得幹幹凈凈,整個人都淩厲起來。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永遠的秘密,又何來知道不知道?”竹語眼神已冷,她手裏拿起一顆棋子,“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成為棋子的。”

“可每個人都有可能是下棋人。”李世卿意味深長地道,“本以為這是個下棋人和棋子的故事,但見姑娘如今說辭,倒像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故事。只是,誰是那個獵人呢?”

“死了!”竹語冷冷道,“可我們還活著。”

竹語側頭看了李世卿一眼,這個人性格介倏忽即變,極善揣摩人心又極善隱藏自己內心,來歷不明又知之甚多。明明處於制高點又毫無動作,似敵似友。想到這裏,她同時想到另一個人,左扉鳴。她知道左扉鳴隱瞞了很多事,不過無所謂,反正他們也只是暫時的合作關系。就算此時身陷困境,他們也都互相猜忌算計,更何況以後,必定你死我活,就算明面上涇渭分明,暗中也是爭鋒相對。。。

☆、35當年真相(一)

竹語雖思緒飄得很遠,但李世卿的話她一句沒落。“死了?那倒可惜!否則,能把自己的死亡當成計謀的一環,能算計到你這樣七竅玲瓏的人,能讓一向面不改色的人稍微表現出其他情緒,這樣的人,真當一見!不過,你說得也對,我們還活著,只是不知是怎樣的活法了?”

聽著李世卿感嘆,竹語也不說話,她反覆思索這紫衣男子的身份卻無所得,最後也罷。李世卿的故事卻已經開始了。

“陸媛,沈之柔,左扉然,”李世卿一字一字地吐出了這三個人的名字,走到了離竹語三四步位置停下,又開口道,“當年左扉羽還在,天資聰穎,他在劍道上的修為和悟性曾讓慧能大師也驚嘆不已,不出意外,他當是左家未來的家主,前途光明似錦。沈家只有沈之柔一個女兒,至少明面上是只有一個女兒,所以沈家需要一個家世才德上佳的入贅女婿。世家聯姻實數正常,於是,被養在在左老夫人名下的溫文爾雅的左扉鳴成為最佳人選。而陸媛和左扉羽,是娘胎裏就是定好了的姻親。陸逸遠可不像沈老夫人一樣,想盡法子要把沈之柔留在家裏。可惜,”李世卿一臉惋惜地搖搖頭,“左扉羽十八歲那年在外游歷的時候死了,還是無緣無故地死在荒郊野嶺,至今兇手未知。於是,不管是陰差陽錯還是歪打正著,左老爺子死後左扉鳴接管了左家。”

說到這,李世卿認真看了竹語一眼,蒙著面紗,什麽也看不見,只是看那姿態,淡定的很。他忽地問道,“前幾日,聽說左扉鳴和幽冥教早有勾結,他大哥也是死於他手。不知,姑娘怎麽看?”

“我只是聽故事而已!”竹語淡淡道,不作反應。

“那你一定不是個好聽眾。”李世卿似笑非笑,轉身看向門的方向,“左扉鳴的確嫌疑很大,可是也無證據。只是,左扉羽死了,陸媛和沈之柔的婚事就不好處理了,左家自然不能再讓唯一的繼承人入贅,而沈之柔也不可能嫁入左家。還有和左扉羽有婚約的陸媛,她語氣確鑿地說此生除左扉羽不嫁,也難住了愛女心切的陸逸遠。三大世家當時的關系也略有尷尬。這也應了一句話,一樁親事結好了是助力,結岔了是仇家。但沒沒想到的是,陸媛竟是喜歡左扉鳴的。”

竹語此時終於移眼看向李世卿,她語氣平靜道,“然後呢?”

李世卿感嘆了一句,“孺子可教也,好聽眾可不能置身事外。你不問,我一個人說豈非無趣。”接著他語氣更為隨意道,“陸媛為人低調做事隱秘,算計人的手法自然高明。她自幼喜歡左扉鳴,聰明如她也看出了左扉鳴溫和背後的疏離。左扉鳴是殘忍的,對於別人的喜歡他是懷疑的冷淡的利用的,但絕不會回報一份同樣的感情。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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