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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落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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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得不走,朕走了,才能保全大宋皇室,才能保住大宋朝廷……”

坐在海船上,看著越來越遠的臨安府,趙構臉色煞白,嘴裏面喃喃自語。

這一次的南遷,只用了三日,比起當年從東京城南下,快了可不止一個月。

大臣寥寥,水師萬餘,戰船三百餘艘,惶惶然如喪家之犬,人人垂頭喪氣,沒有任何百姓追隨……

紹興元年,大宋官家趙構登基三個月後,大宋朝廷,又開始了他的又一次南遷。

也幸虧了中華地大物博,南地富庶,若是如西夏李乾順那般,一路向北,只能逃命到塞外荒漠之地去了。

“就這樣走了。”

一艘海船之上,樞密使張浚臉色蒼白,望著越來越遠的臨安府發呆。

“終於離開了,再也不用心驚膽戰了。”

禦史中丞萬俟卨長長出了口氣,眼睛看到前方趙構的船只,眼睛一轉,好像想起了什麽。

“秦禧,官家船上的侍女換了沒有?是不是新選的幾個小娘子?”

“萬俟相公放心就是,小人辦的妥妥當當,官家一定喜歡!”

秦熺,這位奸臣秦檜的養子,本是秦檜妻王氏之兄王喚之子,秦檜死後,秦家就此失勢。趙構為了照顧愛臣後人,讓秦熺襲承餘蔭,為閤門祗候,在宮中擔任禁軍。

萬俟卨本就是秦檜爪牙,秦檜雖死,他見趙構對秦氏後人頗為照顧,便也處處關照秦禧,自有自己的一番打量。

“賢侄,幹的不錯。等到了廣州府,叔父在官家面前替你多多美言,保你個錦繡前程。”

聽到萬俟卨的話語,秦禧滿面笑容,肅拜道:“多謝叔父。叔父但又調遣,侄兒便當鞠躬盡瘁,為叔父孝犬馬之勞。”

萬俟卨微微點了點頭,滿意道:“自家人,好說,好說。”

船隊向前而行,前面一艘戰船上,恢覆樞密副使的張俊,此刻看著波光粼粼、一碧萬頃的海面,眉頭緊皺。

看似龐大的船隊,船上旌旗招展,威風凜凜,但人人驚恐,個個心懷鬼胎,那有半分王朝的樣子。

聽說早上登船的時候,已經有許多大臣沒有隨船而行。尤其是那些江浙的士大夫們,許多人都上了辭呈,並不願意隨船南下。

這也難怪,這些士大夫們,個個都是富家一方的豪強大族,讓他們拋家舍業,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不僅僅是士大夫們,許多將士也是作鳥獸散,本來應該隨船而行的三萬大軍,最終只有一萬出頭。這一萬蝦兵蟹將到了廣州府,又能起什麽作用?

難道說,大宋王朝的氣數盡了?

自從東京城南下,一次一次的南遷,在折損大宋王朝的元氣之餘,也讓王朝僅存的一絲凝聚之力,消散殆盡。

大宋朝廷,如今已經成了無能腐朽的代名詞。大江南北,百姓只記得忠義軍縱橫天下,只記得王松這位大宋的英雄。

至於大宋朝廷,大宋皇室,人人都是嗤之以鼻,誰還會放在心上?

“爹,怎麽韓世忠沒有率軍前來?”

張子厚身上鐵甲錚然,額頭見汗。此次南一下,他也和父親一樣,擔任禦營前軍統制。

“鎮江被十餘萬叛軍圍攻,韓世忠還沒有跟來,顯然未能突圍出來。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張俊臉色平靜,心裏卻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叛軍圍攻鎮江,朝廷怎麽不派兵營救?這樣做,豈不是讓大臣們寒心?”

張子厚搖了搖頭。看來朝廷已經被嚇破了膽,不營救鎮江,也不等待韓世忠,直接南逃。

韓世忠即便突圍出來,他還會跟著朝廷南下嗎?

張俊皺起了眉頭,他看了看周圍,低聲呵斥道:“小心隔墻有耳,不要談國事! 好好警戒,海面上盜匪可是不少!”

張子厚趕緊答應。和弟弟對看了一眼,趕緊走開。

夜色深沈,澎湖列島的水師營地,一處房屋之中,依稀露出昏黃的燈光。

“大哥,在嗎?”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把坐在桌前正在沈思的漢子從冥想中拉了出來。

“進來就是,什麽時候還學會了敲門!”

門“葛吱”一聲被推開,一個圓臉的黝黑漢子,身穿忠義軍軍服,臉上掛著笑容走了進來。

“大哥,還沒睡?”

圓臉漢子笑著說道,神態很是恭謹。

“二哥,有話就說,有屁就放,自家兄弟,還扭扭捏捏的! ”

“是,大哥。”

原來漢子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正色說道:“大哥,兄弟們今天出去巡查,回來的時候,發現有大隊的宋軍戰船經過,足足有3第第多艘。”

“3第第多艘!”

鄭廣臉色凝重,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二哥,知不知道這些宋軍是什麽來路?”

“宋軍都是大海船,兄弟們也沒看的太清楚。不過,船上面有男有女,上面掛了不少旗子,看起來威風的很,不像是一般的宋軍。”

鄭廣點了點頭,沈思片刻,忽然一拳砸在桌上,把旁邊的鄭二嚇了一跳。

“這就對了。前幾日相公的老泰山來投,說是宋廷議要南遷。如今看來,這些船只,恐怕就是南下的大宋皇室了。”

鄭二吃了一驚,脫口而出。

“大哥,你是說,那些海船護送的是大宋官家?”

“十有**!”

鄭廣臉上浮出興奮之色,開始在屋裏不斷地走來走去。

“二哥,想不想幹他一票?”

鄭廣猛然停了下來,低聲說道,驚了鄭二一跳。

“大哥,你的意思是……”

“大哥的意思是,襲擊海船,滅了大宋皇室!”

鄭廣的話一出口,鄭二不由得目瞪口呆。

“二哥,你我投了忠義軍,卻寸功未立!難道你我兄弟,不應該做些事情嗎?”

鄭二點了點頭。鄭廣說的話不無道理,眾人自投了忠義軍,想要出人頭地,就必須做些事情。

“話雖這樣說,但是萬一被王相公知道,恐怕……”

鄭二的話剛出口,便被鄭廣一下打斷。

“忠義軍兵強馬壯,王相公要做天下之主,要是這趙構還活著,王相公就會顧慮。你不要忘了,王相公身邊可有一位大宋公主。”

“大哥說的對,王相公做不了的事情,咱們幫他解決!”

兄弟二人很快達成一致,鄭二卻又皺起了眉頭。

“大哥,咱們要去襲擊官船,這是和大宋朝廷作對,要是傳了出去,恐怕對王相公不利。”

鄭廣點了點頭,眼睛一轉,哈哈笑了起來。

“二哥,咱們做以前勾當的那些行頭還在吧?”

鄭二先是一楞,隨即哈哈笑了起來。

“大哥,想不到咱們還要再幹一次老本行,希望李都統不要怪罪咱們。”

“即便知道了,大哥一人擔當就是。兄弟們不用擔心!”

“大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你放心就是,兄弟們絕不會拖你下水!”

雖然從了良,海盜自有海盜的義氣。

輕霧纏繞,清晨的海邊一片寂靜,清風徐徐,海浪拍打著海岸。涼爽的天氣正適合睡眠,船上的人們,此刻都在沈睡,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場災難即將來臨。

張浚早早起來。他來到船頭上,獨自望著海面上發呆。

年近四旬,寸功未立,山河破碎,北鬥黯淡。朝廷退到廣州府,雖然暫時免去了兵禍之災,但朝廷還能夠再回江南嗎?

至於東京城,那是想也不敢想了。

海面上似乎有東西浮動。張浚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不由得大驚失色。

原來那些浮動的小點,已經變得巨大無比。無數船只,大大小小,最少也有七八十艘,向著宋軍的戰船圍了過來。

船頭上的漢子們服裝各異,許多人都是頭裹布巾,人人手持刀槍,面目猙獰,許多漢子正在裝填彈藥,船上的火炮炮口幽幽,對準了宋軍的船只。

“海盜! 海盜來了!”

張浚還沒有從震驚中恢覆過來,已經有宋軍同時發現了海盜的船只,震天地吼了起來。

“海盜來了,快起來吧!”

“快起來啊,有賊人偷襲啊!”

刺耳的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很快船上亂成了一團。就在船上的人們驚慌不安、四處亂竄的時候,海盜船上的火炮開始響了起來。

“蓬!蓬!蓬!”

火炮聲連綿不絕,無數的鐵球在空中飛舞,直奔宋軍的船只,在打碎船只的同時,船上的宋軍和官員、侍女們也是殃及池魚,死傷一片。

緊接著,無數的火箭射了過來,宋軍海船的油帆紛紛著火,熊熊燃燒,照亮了整個海邊。

火炮齊發,震天雷連綿不絕,宋軍船只上豕突狼奔,哭喊聲一片,無數的宋軍和官員跳入水中,拼命向岸上游去。

萬俟卨登上船頭,被眼前的景象嚇的雙腿發抖。他發一聲尖叫,向後逃去,和剛剛跑出船艙的秦禧撞在一起,一起摔倒在船板上。

幾顆巨大的鐵球擊中桅桿,把它生生攔腰砸斷,桅桿砸了下來,不偏不倚,剛剛爬起來的萬俟卨和秦禧又被砸倒,血肉模糊。

張俊來到甲板上,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瞠目結舌。海盜的火炮聲不絕,震天雷爆炸聲此起彼伏,船上面一片混亂,死傷無數。水裏面漂滿了人,到處都是哭喊聲和救命聲。

“海盜的火器怎麽這麽厲害?”

念頭在張俊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他緊張地看過去,發現趙構和皇室成員的船只,成了海盜們重點照顧的對象。

他正要組織軍士去營救,幾顆炮彈呼嘯而來,木屑紛飛,兒子張子正滿臉鮮血,倒在船板上呻吟起來。

“四郎,你怎麽了?”

張俊趕緊奔了過去,扶起兒子,發現他已經昏迷不醒。

“官人,你可要救救四郎啊?”

張妻上來,抱著兒子,滿眼都是淚水。

“快點劃,趕緊離開這裏!”

這個時候,還管什麽狗屁君王,兒子和一家人的性命才是根本。

軍士們心驚膽戰,早已經迫不及待,船只很快劃動,向著遠處而去。

趙構被官人們架著,剛剛到了船舷邊,對方的火炮接踵而至,鐵球砸翻了幾名宮人,趙構的腿也被砸斷,幾個人一起,栽入了水中。

大宋紹興元年八月,大宋朝廷南遷廣州府,船只在福建海面遭到海盜襲擊,皇親國戚,官員將士死傷無數。大宋官家趙構不幸溺水而亡,天下震驚。

第5第章 碧血

公元 9第6 年,生活於遼河上游的游牧民族契丹族部落首領耶律阿保機,在統一了契丹族各部落後,建立了契丹國,也就是遼國,定都臨潢府,。

公元 9第7 年,得到了幽雲之地的幽州城被升為遼國的陪都,被稱為 “ 南京析津府 ” ,因處於燕山之側,稱為燕京。

遼人 “ 五京 ” 之中,規模最大和最為繁華的,非燕京城莫屬。燕地人口眾多,土地肥沃,

燕京城呈正方形 , 周長 36 裏,城墻高 3 丈,寬 第.5 丈。城有 8 門 : 東為安東門、迎春門,南為丹鳳門、開陽門,西為清晉門、顯西門,北為通天門、拱辰門。兩條貫穿燕京城的大道,一條為東西走向,聯通了清晉門和安東門;另一條為南北走向,聯通了拱辰門和開陽門。

如今,在這繁華的燕京城中,正在經歷著一場血淋淋的屠殺。

法寶寺前的大街上,數百名五花大綁的百姓和年輕士子被壓跪在長街之上,身後站立的刀斧手們袒胸露臂,長刀霍霍,隨時準備行刑。

犯人裏面,有漢人,也有契丹人、奚人,但士子裏面,則大多數都是漢人。

在這些犯人們的對面,燕京副留守、燕京樞密使時立愛,金人燕京留守、左路元帥完顏宗弼,左路副帥完顏撒離喝坐在椅子上,時立愛的女婿、燕京副統制柴思訓、完顏宗弼部下將領李成等站在身後。

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除了少數犯人的家屬,其他的都是興高采烈,仿佛在看一場精彩的表演一般。

“殿下,真的要全部殺了嗎?這裏面除了耶律餘暏的餘黨,很多人只是受人蠱惑,大牢裏面關幾天就老實了,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時立愛臉色蒼白,苦苦勸道 :“ 裏面那些暴民自然該殺,可是這些年輕士子,卻是我大金國的將來。人才難得,還請四殿下再考慮一番。 ”

由於耶律餘暏在故遼軍民中威名甚盛,影響巨大,他的突然造反,引起了遼地的巨大震蕩,也使得以完顏家族為首的女真皇室大為震驚。

害怕後方不穩,完顏氏開始清除耶律餘暏的餘黨,使得南侵的計劃也暫時擱置下來。

遼國幅員廣大,盡管女真人滅了遼國,但大量的契丹人 “ 誓不食金粟 ” ,紛紛離開遼地而去,還有部分人跟隨耶律大石而去。即便如此,留在燕雲之地的契丹人數比金人還是要多許多,以他們這些不到百萬人的女真部落,契丹人一旦反叛,定是有覆國之災。

被抓的年輕士子,大多都是漢人,因為結社游行,演講集會,而被官府所抓。這些年輕人,很多人的長輩都和時立愛有些交情,要是這些人都被砍了頭,他時立愛以後在這燕地,還如何擡起頭 !

“ 這些人公然對抗我大金朝,煽風點火,詆毀朝廷,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 ”

完顏宗弼眼睛裏面射出兇光。

“若是不懲處他們,我大金朝還如何立國,若是宋人發兵來襲,他們開門揖盜,或陣前倒戈,豈不是要害了我大金朝萬千將士 !”

完顏宗弼,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兒子,宋人口中的 “四太子” ,此時正處在他人生權力的轉折點。

上一代的戰爭狂人完顏阇母、完顏婁室、完顏宗望、完顏宗輔已經在戰爭中死去;完顏昌、完顏銀可術垂垂老矣,前些日子更是被忠義軍趕到了雁門關一帶;完顏宗瀚連續死了兩個兒子,鬥志已不覆當年;完顏希尹乃是文臣,完顏宗幹有足疾,只能坐鎮中樞。放眼望去,大金國當朝,能沖鋒陷陣,領兵出征的,也只有聊聊幾人而已。

完顏撒離喝 “ 啼哭郎君 ” ,膽量不足,完顏宗固、完顏宗雋等人歷練不足,剩下的只有完顏宗磐和他了。

完顏宗磐為國論忽魯勃極烈,乃是他叔父完顏吳乞買的嫡長子,雖然有些才華,但為人狂傲,桀驁不馴,朝中的大臣,完顏宗翰、完顏宗幹等,對他都是嗤之以鼻,頗不滿意。

按理說,這些年,正是他嶄露頭角的機會,他也確實得到了不少機會,但基本上都被他搞砸了。

在江南,被韓世忠堵在黃天蕩,差點回不了北地;陜西一戰,他帶領的鐵浮屠慘被忠義軍團滅;即便是在河北與忠義軍大大小小的爭鬥當中,他也是鮮有勝跡。

好在他還有皇子的頭銜,完顏宗瀚、完顏宗幹這些重臣挺他,完顏吳乞買在朝中也得看這些人的臉色,他才可以依舊領兵。

只是,若是一直這樣戰敗下去,總有一天,他會被趕下小小的神壇,淪為不值一文的垃圾。

“你們都看好了,這就是散布謠言,對抗大金朝的下場! ”

完顏宗弼,這位宋人百姓中的 “ 四太子 ” ,此刻面色冷峻,面對著人情,大聲地喝道 :

“誰要是再像他們一樣,抓到一個殺一個,直到殺的他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

圍觀的人群開始變的安靜了些,誰都看得出來,一場人頭盛宴就要開始。

看見許多百姓臉上都有懼色,完顏宗弼表情稍微舒緩了些,他坐回椅子,冷冷地對著後面的行刑官說道 :“ 開始行刑 !”

“時辰已到,開始行刑!”

一個個刀斧手上前,摁住了一眾犯人的脖子,手中雪亮的長刀舉了起來。

時立愛微微嘆息了一聲,眼睛閉了起來。

他的女婿柴思訓臉色發紅,垂下了頭,不知心裏在作何感想。

完顏撒離喝、術列速、彀英等將領一個個都面色漠然,顯然早已見慣了這一切。

艱難一死,聽到要被行刑砍頭,犯人當中,有人馬上有人哭喊了起來。

“我不想死啊,饒我一命!”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放了我吧 !”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指指點點,開始能言能語起來。更有甚者,有人大聲奚落了出來。

“這些人,也就只會耍耍嘴皮子,屁事都幹不了,還什麽 “中華學社” 、 “炎黃子孫” ,都是些狗屁!”

完顏宗弼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一群乳毛未幹的黃口小兒,也敢詆毀朝廷,說什麽華夷之辨、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都是些狗屁 !

刀子架到脖子上,還不是照樣認慫。

“李華、謝一鋒,你們兩個沒骨氣的東西,就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周炎忍著捆綁帶來的劇痛,大聲喝道:“兀術,你這金狗,想要殺就殺了我,王相公會為我等報仇的!”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王相公” 三個字,像一記重錘,擊打在周圍觀眾的胸口,所有的人仿佛停止了呼吸,除了那兩個不爭氣的可憐蟲還在哭泣,現場變得寂靜無聲。

完顏宗弼臉色鐵青, “騰” 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指著跪在前排的周炎,厲聲喝道:“想等王松,下輩子吧! 來呀,給我先砍了他的狗頭!”

周炎哈哈大笑,揚起頭,看著藍天,大聲喊道:“身為中華人,死為中國鬼! 壯哉,壯哉!”

時立愛閉著眼睛,頻頻搖頭。他身後的柴思訓擡起頭來,看著場上的情形,眼眶微微發紅。

“還不趕快行刑!”

完顏宗弼正要開口,他後面的完顏撒離喝已經尖聲叫了起來。

劊子手向前,手起刀落,頭大的頭顱掉了下來,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

“身為中華人,死為中國鬼!”

另外一個年輕士子大喊了起來:“來吧,爺爺我是第二個!”

他悲壯地唱了起來 :

“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 ……”

還沒有唱完,聲音已經戛然而止,鮮血又染紅了另外一塊地面。

觀看的人群中,有些百姓興高采烈地歡呼起來,像是在看精彩的表演一樣。但更多的人則是沈默不語,歡呼的人看沒有多少人響應,自己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誰還想成為下一個?”

完顏宗弼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犯人,大聲喊道。

“我! ”

“我!”

“我!”

年輕的士子們爭先恐後喊了起來,其中一熱血青年大聲喊道 :“ 殺我張中夏吧 , 看你能殺盡這燕京的第第萬漢人!”

另外一人則是大聲呼喊道:“有心殺賊,無力回天;碧血千秋,青史終會記載! ”

“殺!”

完顏宗弼氣急敗壞,發狂一樣地喊道:“全都殺,一個不留!”

“來吧,殺吧,王相公不會饒了你們!千千萬萬的漢人不會饒了你們!”

完顏宗弼指了指屎尿橫流、臭氣熏天的李華、謝一鋒,憎惡地擺擺手。

“放了那兩個慫貨! 窩囊廢而已!”

輪到最後一個四旬左右的士子,他擡頭挺胸上前,雖然五花大綁,被強壓著跪在地上,仍然擡起了不屈的頭顱。

“金賊,你今日殺了我多少漢人?”

完顏撒離喝臉色鐵青,看向了花名冊。

“逆賊,加上你剛好68人! 怎麽,你還想死了報仇不成?”

“金賊,我堂堂炎黃子孫,何逆之有? 你今日殺我漢人68人,王松會讓你們付出百倍千倍的屍體!”

完顏撒離喝臉色煞白,厲聲咆哮了起來:“給我殺了他!”

士子哈哈大笑了起來,熱淚盈眶。

“金賊,來吧,給爺爺一個痛快! 我漢人的血,不會白流的!”

劊子手臉色蒼白,鼓起勇氣,閉上眼睛,一刀砍下。

人群中觀看的石氏兄弟對望一眼,都是搖了搖頭,輕輕退出了人群。

“兀術,你完顏氏殺害萬千契丹人,這個仇,王松一定會來替我等報的 !”

許多犯人放聲大喊了起來,就連許多契丹人、奚人也加入了進來。

劊子手紛紛上前,長刀紛紛砍下,一時間人頭滾滾,血流到地面上,很快成了涓涓的細流。

完顏撒離喝、完顏拔離速、彀英,所有在場的金人將領,已經不覆剛才的鎮定,許多人臉色煞白。

觀看的燕京百姓,喝彩者寥寥無幾,許多人都是眼眶發紅,婦孺老者、感性之人更是流下淚來。

陽光忽然被烏雲遮住,天色晦暗不明,猶如黃昏。時立愛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難道說,天地間真有報應一說。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

完顏宗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腳把腳下的一個鮮血淋漓的頭顱踢飛,大聲喝道:

“傳令下去,各城門的守將,必須有女真將領鎮守。全城搜索,凡是有反金嫌疑者,無論男女老幼,殺無赦!”

大宋建炎四年八月初一,女真皇室完顏宗弼在燕京城大開殺戒,68名漢人士子,上千契丹株連者慘遭殺戮,天下震驚。

第5第章 悲歌

大宋紹興四年八月初五,河東路寧化軍、汾河之上。

“假如我是一只鳥,

我也應該用嘶啞的喉嚨歌唱:

這被暴風雨所打擊著的土地,

這永遠洶湧著我們的悲憤的河流,

這無止息地吹刮著的激怒的風,

和那來自林間的無比溫柔的黎明……

——然後我死了,

連羽毛也腐爛在土地裏面。

為什麽我的眼裏常含淚水?

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沈……”

波光粼粼的河面之上,一艘大船正在破浪前行。船上坐滿了身穿青衣,頭戴方巾的年輕士子,士子大多是男子,但也有幾個嬌艷的面容夾雜其中。

這一首近日報紙上所載的散文詩,標題為?我愛這土地?,乃是詩詞大家王松所作,王松感慨國破家亡,民族處於危險關頭,為激勵百姓犧牲、奮起抵抗而作。

盡管和歷朝歷代的詩詞歌賦從體裁和格式上各不相同,不符格式和音律,沒有之乎者也,也沒有什麽轉押韻,但卻更加直白易懂,從這些年輕學子嘴裏面讀出來,也是朗朗上口,悲壯豪邁。

如今,王松已經成為了大江南北的文壇領袖,各種經典詩詞、歌賦、小令,包括學生們讀的這種“白話文”詩,頻繁見諸於報紙,成為年輕一代喜聞樂見、如癡如醉的熱愛。

船上的這些年輕學子,正好處於這種熱血沸騰的年紀。經過連續幾年報紙的熏陶,這些人心目中不但形成了國家民族意識,也開始了反思和探索。

異族壓迫,百姓受苦,正是民族主義,愛國主義高漲的年代。兩河及燕雲之地上千萬漢人,隨著結社之風盛行,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逃離燕雲之地,紛紛進入兩河。

即便是那些呆在燕雲之地的讀書人,也都紛紛起來,暗地裏以結社或武裝反抗金人。

“李遜,你說咱們真能找到忠義軍嗎?”

士子們聚在一起,高談闊論,針砭時弊,書生意氣,無拘無束。談到古今往來,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眼前的戰局上面。

“兩河大戰一觸即發,此事天下皆知。曲陽縣乃是兩軍大戰的前沿,找到忠義軍將士,應該不難。”

李遜朗聲說道,臉上神采飛揚。

作為這一群讀書人的魁首,幾年前,的李遜,還是一個鮮衣怒馬,錦衣玉食的紈絝膏粱,整日裏只知道游手好閑,飛鷹走馬。

自從偶然接觸了報紙上的新派思潮,就像船只黑夜中找到了燈塔一樣,他整個人的心頭,也都有了光亮。

苦讀書籍,練習武藝,人也變的彬彬有禮,謙遜好問。幾年的時間下來,他結識了一大群志同好友,也建起了這個所謂的河東學社。

船上的年輕學子,許多人也都和他以前一樣,渾渾噩噩,渾然不知家國為何物。如今眾人脫胎換骨、煥然一新,成了憂國憂民,志向遠大的有為青年。

“李遜,你說忠義軍能擊敗金人嗎?”

長得有些憨厚、五大三粗的吳之煥開口。他是學社裏面有名的勇士,也是一個吃貨加搬運工,平時眾人出行,苦活累活以他出力最多。

“事關國戰,忠義軍必能取勝!”

李遜堅決地說道:“咱們河東學社前去勞軍,肯定能見到忠義軍將士,到時候,你就能看到他們的威嚴了。”

作為王松和忠義軍的忠實擁躉,李遜對著忠義軍有著幾乎盲從般的信心。在他看來,這囤積於邊境上的十幾萬金人,只不過是土雞瓦犬,在忠義軍的沖擊之下,定會一擊即潰,灰飛煙滅。

“李遜說的對!”

長相俊俏,女扮男裝的秦曼卿輕聲細語,娓娓說道:“忠義軍東滅偽齊,西破夏人,中華故土,盡皆歸於麾下。有這樣的精兵強將,國之虎賁,又何懼金人!”

眾人都是一驚,李遜不由得脫口而出問道:“秦曼卿,你說的可是當真,怎麽你以前說過?”

西夏的戰事已經結束了一段時間,報紙上的消息始終沒有傳入燕雲之地,但是邊塞上的商人游離於兩國之間,交友廣泛,不問政治,和當地的官員都頗有交情,自然是近水樓臺了。

看到眾人的眼光都掃過來,秦曼卿臉上微微一紅,輕聲道:“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我爹剛從興慶府回來,他在西夏王城之地,見到的卻都是忠義軍的將士,此事又豈會是假!”

“此乃是天大的好事!”

李遜興奮地雙手一拍,大聲道:“我華夏地靈人傑,英雄輩出,一個小小的西夏,自然是手到擒來。就是眼前的十幾萬金人,又何足道哉!”

眾人被李遜的情緒所感染,也都是興奮了起來,一個個七嘴八舌,大聲讚嘆。

“諸位同學,忠義軍驍勇善戰是沒錯,可是你們發現沒有,這宋金邊境上,如今甚是奇怪,可以用詭異來形容。”

另外一名寧化軍本地有名的才子蔣允,忽然打斷了諸人的話語。

眾人一楞,隨即有人搶著說道:“許之兄,有何怪事,你快快說來!”

看到眾人都是轉過臉來,蔣允才一字一句地說道:“諸位,西北邊陲打的如火如荼,死傷數十萬,兩河大軍雲集,大戰一觸即發,卻始終是一片寧靜。你們說,這是不是有些怪異?”

眾人一時愕然,面面相覷之後,均是垂頭思索,隨即議論紛紛起來。

“許之兄所說的不錯!”

李遜笑道:“算起來,宋金大軍在邊境已經囤積了一月有餘,卻遲遲沒有開戰。似乎確實有些怪異!”

河北在拒馬河為界,河東以太原三關做分水嶺,兩河大軍囤積邊塞一年有餘,雖然小沖突不斷,卻沒有大軍鏖戰廝殺的任何訊息,頗有些後世“西線無戰事”的味道,也難怪這些年輕學子們疑惑。

“諸位,大家都不要猜了,等稍後見到了忠義軍,謎底自然會揭曉。”

吳之煥看眾人都是皺眉思索,大聲勸道。

“諸位,咱們一起誦讀一下?少年中國說?,也激勵一下你我,如何?”

“好!”

人群異口同聲地發出了讚賞之聲。

“好,那我來起個頭。”

說完,李遜嘴裏已經朗聲讀了起來。

“唐虞三代,若何之郅治;秦皇漢武,若何之雄傑;漢唐來之文學,若何之隆盛……”

聽到他讀的自信慷慨,士子們也都受到了感染。

“天戴其蒼,地履其黃。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劃船的船夫看到這些年輕人的熱情,不由得輕輕搖頭苦笑,自己的孩子還不是如此這般,桀驁不馴,熱情似火,卻又像古聖人一樣憂國憂民。

船只劃過一片曲折的河道,兩邊的河岸山丘縱橫,其上草木已經雕零,放眼看去全是蕭瑟。

突然,轟隆的馬蹄聲響起,跟著,鐵甲騎士的身影冒出了天際,向岸邊滾滾而來。

塵煙滾滾,戰馬縱橫而來,馬上的騎士張弓搭箭,已經瞄準了前方河流上的船只。

“是番子,趴下!”

船夫眼尖,看到前來的騎士面色猙獰,大聲吼了起來。

“不要慌!”

李遜對惶恐不安,面露恐懼之色的同學們大聲喊道:“同學們,咱們並沒有兵器,船上只有點酒肉,量來金人也不能拿我等如何!”

“小官人,你真是天真的可以,趕緊全部趴下,否則性命難保!”

船夫大聲地吼道:“番子嚴禁結社,什麽時候又講過道理,你要是再不爬下,小心小命難……”

船夫話音未落,一只羽箭已經憑空射到,“噗”的一聲紮進了船夫的胸口。船夫向後倒去,直接掉入了水裏,濺起一片浪花。

無數羽箭呼嘯而來,船上的年輕士子們倒下一片,慘叫聲立刻起來。

“趴下,趴下!”

李遜被另外一個船夫撲倒在船板上,船夫大聲的喊叫起來。

沒有了人撐船,船只在江裏打著旋兒,瘋狂的向下游而去。

金兵沿岸追擊,不斷放箭,船板上不斷有士子被射中,發出淒厲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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