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揚，小揚，快點兒來，你看這只蚯蚓，好大哦。”

肖揚慢慢地走過去蹲在肖玲的身邊，看著她拿一根小樹枝逗著地裏的蚯蚓。蚯蚓的身體一扭一扭的，想跑卻跑不掉，每次都是艱難地爬出不遠就讓肖玲給一枝子勾回來。

“姐姐，它想回家。”小小的肖揚連帶著濕土把蚯蚓一把捧在手裏，想給它放回爸爸種土豆的地方。

肖玲突然站起來扯著肖揚的衣服大聲吼道：“你給我放開！那不是你的！”

肖揚嚇一跳，手裏的土撒了一地，蚯蚓也被甩開，“姐姐，我沒想跟你搶，我只是想把它放回家。”

肖玲瘋狂地搖晃著肖揚單薄的雙肩，“是你，是你搶我的東西，是你搶我的，都是你！爸爸疼你，你明明是個野種！！！！！！”

“我沒有，我沒搶，姐，我沒搶啊。”肖揚渾身是汗，嘴裏不停念著，“我沒搶，我沒搶，姐，我沒有……”

“肖揚？肖揚？”小許拍了拍肖揚汗水淋淋的臉，“醒醒，你醒醒。”

“小……許？”肖揚睜眼，發現小許的臉正大大地呈現在自己眼前，周圍的同事也圍在他身邊，神色各異。

一瞬間，肖揚想起自己不久前才看過的書，裏面曾提到，關心你的人不一定是真正關心你，也許他們只是抱有某種目的，例如打探你內心的秘密。

小許擔憂地望著他，“怎麽了你？是不是昨天出了什麽事？”陳旭在那一通電話之後並沒有再聯系她，而肖揚也是正常來上班，所以她以為肖揚沒什麽事，哪知道他上了班沒多久就睡著，睡著還不停地做夢說胡話。

“沒什麽，可能是昨天玩兒得太瘋了。”肖揚臉色不太好看，待其他同事都散開才壓低聲音問小許，“昨晚真的是你送我回去的嗎？”

倒不是她信不著小許，也不是他奇怪衣服褲子被脫了，畢竟小許跟他不分那麽多，只是他奇怪為什麽家裏會有陌生的煙味和古龍水味。他是個懶人，從不用這些東西的。

肖揚知道小許是不吸煙的，可他的鼻子明明聞到了陌生的煙味。

“昨天我正巧碰上我遠房表哥了，你那麽重，他開車來的，正好我就讓他送了我們一程。”小許假裝翻著文件流利地回答。不看肖揚的眼睛她才會不穿幫。

“原來如此，怪不得家裏有陌生的味道。”

“= =|||”你屬狗的吧！？

中午吃飯的時候肖揚一直心神不寧的，總覺得最近做的夢都不大好，尤其是他總夢見肖玲，還是眼神帶著怨恨的肖玲。第一次做這樣的夢時給肖玲打電話，證實沒什麽事之後心裏好過了一些，可是最近這樣的夢越來越頻繁，讓他想忽視都難。

“小許，你其實知道我以前喜歡周天宇吧？”肖揚繼續壓低聲音問。

“……恩。”

“我最近總夢見我姐怨懟地看著我，你說會不會是……她知道什麽了？”

“……”

小許也不確定，誰知道周天宇那個王八蛋會不會在肖玲面前胡說八道，就憑他在超市門口對她說的那些話，她覺得更齷齪無恥的事情他都做得出來。

“想什麽呢？”肖揚看著走神的小許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能知道什麽。”小許把肖揚的手一把拍下去，“你別胡思亂想了，可能是你最近工作太忙，壓力大心思又重的關系。”

“也許吧。”肖揚雖是這樣回答但心裏卻不這樣想，為什麽別的夢不做偏偏做關於肖玲的夢呢，而且她總是在夢裏強調自己搶了東西……

他能搶什麽呢？父愛？

還是周天宇……

小許看著碗裏的飯粒，心不在焉。周日時周天宇說的話一直在她腦子裏盤踞著，趕也趕出不去。

“肖揚才是我一開始看中的人選，可惜他反應太遲鈍。她姐姐愛上我是個意外收獲，既然沒有孩子是我喜歡男人的最大阻力，為什麽不選擇找人給我生一個？”

“所以你就選擇玲姐？你怎麽能這樣？！”

“誰讓她是肖揚的姐姐呢？我想她不會介意把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送給她的老公和弟弟扶養的。”周天宇陰險地笑笑，糾正道：“哦對，那時候我應該是她的前夫了。”

“周天宇你他媽的畜生！”

“你想罵就罵吧，現在除了罵你也做不了別的。”

“……”

“肖玲再過兩個來月就要生了，你不敢跟她坦白的，對嗎小許？”

“是，但是周天宇，你一定會遭報應的！一定會的！肖揚死都不會看上你這樣的人！”

“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喜歡我？”周天宇拍拍氣得直發抖的小許，“拭目以待吧，看我是如何讓他乖乖地成為我的人的。”

小許咬牙切齒地用筷子把飯戳來戳去，完全無視身旁的同事崩潰的眼神。

“小許，你跟飯有仇嗎？”

“是啊小許，你碗裏那東西都看不出原形了。”

“你失戀了？”

“不是，我只是讓狗咬了。”小許說完低頭吃碗裏的飯，不管同事們欲嘔出來的神情。

一個人守著秘密是很痛苦的，如果這個秘密是好事倒也罷了，如果是壞事，那麽做為自私的人類，會下意識地希望有一個或多個人來一起分擔。小許的秘密顯然屬於後者，可她不能跟任何人說。

尤其是肖揚，她最應該告訴的人她卻一個字都不能提。

如果提了，肖揚會和她一樣，或者比她更難過，因為這個秘密裏最受傷害的是他的親姐姐，而他起到了一個幫兇的作用，雖然是被動的，但這是不爭的事實。

下班之後肖揚沒有直接回家，他每次都是靠電話確認肖玲的情況，這次他想去親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好。上次他生病的那次之後他們姐弟倆就沒再見過面了，算算也有些時日了。

肖揚打電話過去，肖玲好半天才接起來。她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是病入膏肓的人一般。肖揚心裏一緊道：“姐，我剛下班，想去看看你行嗎？”

肖玲的語氣很是親和，“好啊，姐正好也想見見你呢。上次和小許出去逛街給你買了不少衣服，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那我這就過去，你在家吧？”

“恩，我現在給你做飯，你來了就差不多能吃上了。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嗎？”

“沒，姐你也別忙了，我到了再說。”

小許一直看著肖揚的舉動，心裏除了難受再也沒有第二種感覺。她同情肖玲，但更心疼肖揚。

“幹嘛這麽瞅我？你也想去？”肖揚笑著問完繼續道：“要不一起去吧，我姐肯定不會介意多個人的。”

“不了。”小許轉頭看著馬路另一端大呼一口氣，強忍著眼淚道：“我回家了，你自己去吧。”

肖揚本可以坐公車，但是莫明的，手一伸就攔了一輛出租。

攔完之後自己還覺得挺奇怪，但司機師傅都已經停在他面前了，他也不好意思不上車。

肖玲一個人在家，肖揚見到她的時候非常吃驚。她整個人削瘦了很多，臉色也很蒼白，只有肚子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姐，你怎麽搞成這樣？姐夫呢？”

“他還沒回來，你昨晚不是才見過？”

“昨晚喝多了，見的應該是小許。”肖揚坐下來喝了杯水，喝完盯著肖玲的肚子看了好半天，“姐，你怎麽這麽瘦？不是說懷孕的人都應該胖嗎？”

“因人而異，我最近胃口不好，再加上吃的那些都讓孩子吸收了，所以瘦了些。”

肖揚不知道肖玲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瘦了些，而是瘦了太多。

“小揚，過幾天……姐想去上海了。”

“恩？去那裏做什麽？”

“那裏有我的一個朋友在醫院產科工作，我想去那裏生。”

“可是那麽遠，姐夫放心嗎？再說了，他放心我還不放心呢，在這裏生不是也可以嗎？”

“我都跟她說好了，如果有天生孩子就一定去找她，她說她幫我安排。”

“那我不是不能第一時間看到我外甥？”

“剛生出來的孩子跟小猴子似的，有什麽好看的。”

“那姐夫同意了嗎？”

“恩。”

盡管肖揚很想阻止，但是看來木已成舟，他只能想想到時候可不可以請假去上海。

肖玲說給他買了衣服，但肖揚真的沒想到買了這麽多！

“姐，這些都是一天買的嗎？”

“恩，呵呵，難為小許跟我走那麽長時間，還幫我拎東西。”

“……”

肖揚無聲地放下衣服，跪坐著輕輕抱住了肖玲。

“姐，我真高興有你這樣的姐姐。”

“呵呵，有你這樣的弟弟也很好啊。”

“不一樣，你一直對我這麽好，好得我都忘了我沒有媽媽。”

“小揚，不要再想這些，你永遠都是爸的好兒子，我的好弟弟。”肖玲撫摸著肖揚的頭發，痛苦的眼神直直地看著對面的結婚照。

想哭，可是眼睛卻幹幹的。

肖揚堅持沒讓肖玲下廚，菜他也會做，換他給他姐做一回也是完全可以的，雖然肯定沒有他姐做的好吃。

肖玲吃了很多，肖揚都懷疑自己的廚藝是不是突然間精進了許多。

直到出門周天宇也沒回來，而天色已經很晚。肖揚在小區裏拎著一堆東西漫步走著，尋思要不要換他主動一回，給陳旭打個電話。

可惜了，有人突然叫住他。

“來看你姐姐？”周天宇正站在肖揚面前。

“恩。”

“用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肖揚頓了頓，“我決定讓劉姨來照顧我姐。”

“她沒告訴你她就要去上海了嗎？”

“就算只有幾天也好，她身體太弱，我不放心。”

“你隨便吧。”

肖揚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覺得和周天宇越來越沒話說。這人有時候感覺很正常，但有時候就像變態一樣，讓人一接近就難受，真奇怪自己當初為什麽沒發現他是個雙面人，是他掩飾得太好，還是自己太傻……

回到家的時候都已經快十點，肖揚看著手機，始終沒見有新短信和未接來電。

今晚的陳旭很沈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