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暉，路不拾遺的意思就是路上沒人會把別人丟失的東西撿走。”陳旭的大哥陳晨揉著大侄兒的頭解惑道。

“可是大伯，不是有兒歌裏說路上撿到一分錢要交給警察叔叔嗎？”

“恩，這樣做也對，只要咱們拾金不昧就行了。”

“不對哦，大伯。”小暉搖晃著白白嫩嫩的小手道：“二伯說拾金不昧要看拾了多少。”

“恩？！他怎麽說的？”

“二伯說少於一塊錢就交給警察叔叔，多於一塊錢就自己留著買糖吃，多於十塊就交給爸爸，讓爸爸給小暉買蘋果。”

“噗哈哈哈哈哈，二叔有沒有搞錯？！”陳晨的兒子陳紹霆大笑不已。果然整個陳家還是他二叔最搞怪。

“紹霆哥哥，二伯說得不對嗎？”小暉抓著陳紹霆的褲子擡頭瞅著他。

“對，不過要記得低於兩塊錢都要給警察叔叔。如今的警察叔叔可不把一塊錢放眼裏了。”

陳晨笑罵兒子：“臭小子，亂教什麽呢你！還不去你三叔房門外思過？！”

小暉眨巴的好奇的大眼睛仰臉問：“大伯，什麽是思過？”

陳晨一把把他抱坐在腿上道：“思過就是對自己做的錯事進行反省。”

陳紹霆無奈地翻個白眼，“爸，我真不是故意告訴莫鑫三叔的現住址的。我在舊金山呆了幾年，哪兒知道他們之間斷了，你們又沒跟我說過。”

“混球兒，一回來就惹事！”陳旭的二姐陳光照著陳紹霆的後腦勺子就是一下，把陳紹霆拍得直發暈，“二姑，你不知道你那是鐵沙掌嗎？會拍死人的！”

陳光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嘴裏叼支煙，“拍的就是你，麻煩精。”

一想到莫鑫又回來纏上陳旭，陳家所有人都覺得頭疼，除了在國外學習幾年昨晚才回家的陳紹霆以外。

陳紹霆也疼，但他疼是被陳光拍的。

陳旭站在病床邊看著莫鑫包得跟印度阿三似的頭，不帶任何感情地問：“疼嗎？”

莫鑫沒看他，望著窗外的夜色半天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還恨我嗎？”

護士恰在此時推門進來換藥，見兩人都詭異地沈默連個聲都沒敢吱。其實她是想問問病號輸液的過程中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不過算了，既然本人和家屬都沒提，應該是沒什麽問題。

“看來我的問題多餘。”莫鑫自嘲地笑笑，把手搭在額頭上閉著眼，陳述般地道：“怎麽會不恨呢，換了是我一定恨到骨子裏了。”

“如果我說從來沒恨過你可能不信，不過確實沒什麽好恨的。”陳旭把玩著手裏的手機，內心抱怨一句肖揚你小子就不能主動給我打回電話？抱怨完接著道：“你剛離開的時候覺得有些遺憾，畢竟那麽多年了。至於恨……談不上。”

“我……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人活著都有自己的追求，你只是選了你想走的路而已。老實說，你走後我反倒輕松了不少。”

“呵，是麽？”莫鑫認真地凝視著陳旭的眼睛，“你還在怪我？”

“沒有。”

“那如果現在我回來了，回頭了……”

“那又如何？”陳旭打斷莫鑫，“我們會分開不是因為你我不夠努力，而是我們從沒在一條路上！”

“才不是！”莫鑫蹭地坐起來，激動得手指都在顫抖，“我明明很想我們在一起的！”

“想，是真想嗎？”陳旭諷笑著問：“那為什麽當初一聲不響就跑到巴黎連個招呼都不打？為什麽？”

“我只是想拿回我應得的，這有什麽錯？！”

“我他媽的沒說你有錯！至始至終都沒有！”

“你……”

兩人間循環的粗氣聲中，陳旭的手機突然響起男聲版的“如果的事”，陳旭拿起來一看，“肖揚”倆字在上面歡樂地蹦達呢。

陳旭呼口氣，心道你小子總算學會主動一回了！

“餵？”

“內個……是我。”

“哪個……是你？”陳旭心情迅速變靚，有了心情說笑。細想來，他面對莫鑫的時候總是有各種疲憊，好像每次都是他來迎合莫鑫的情緒。或許分開就是天意，他們本就不合適。

“我是肖揚。”

“喲，終於學會主動聯系我了？”陳旭起身靠到門板上旁若無人地道：“你這只小青蛙的皮還挺厚，看來今天才算真正煮熟。”

“呃……你……”肖揚心跳加快，說話都跟著結結巴巴的，“你……你今……今晚還上線嗎？”

“怎麽，想為夫的了？”

肖揚笑，“你確定你的臉皮是五花肉做的不是鱷魚皮做的？”

“當然。”

莫鑫見陳旭完全視自己如空氣，不禁放大聲音喊道：“陳旭，你愛上別人了？那我算什麽？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算什麽？”

剎那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陳旭聽見肖揚突然沈默，緊接著手機聽筒裏傳來嘟嘟聲。

肖揚感覺自己被動地成了第三者，明明他非常討厭這種感覺的，明明他一點也不想的，不論是周天宇和他姐之間，還是任何人之間。

但是陳旭不知道。

陳旭並沒有再撥回去，他轉頭看著莫鑫，冷笑道：“莫鑫，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我二姐說得對，你永遠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永遠都不會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想一想，永遠都以為做錯事的全是別人不是你。是我陳旭當年是腦子進水了才會愛上你這樣的人！”

“陳旭！你他媽少說風涼話，換做你是私生子，二十年來一直過著無父無母的生活，你會甘心？”

“我不會！但我更不會一聲不響地說走就走！”陳旭同樣回喊，怒氣來自肖揚的態度。這小子就這麽不信認他？

門被狠狠地關上，只留莫鑫一個人在病房裏看著陳旭離開的地方發呆。

也許大家說得都對，他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父母不是他的，財產不是他的，愛人也不是他的。

肖揚雙臂環抱著屈起的雙膝坐在床上，眼神空蕩蕩的，裏面什麽也沒有。是誰說過這個姿勢是孩子在媽媽肚子裏時的姿勢，當人感覺害怕時會下意識地做這種動作……

“會有安全感嗎？”肖揚低頭喃喃道：“瞎他媽扯，根本都是騙人的……”

陳旭打了一路的電話，可肖揚一次都沒接。

匆忙把車開回主宅，連家人打招呼都沒理會，直接進了自己的房裏。

“三叔！你沒有沒有搞錯！我們都幾年沒見了你居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陳紹霆抓狂地朝樓上喊：“就算我不小心把你的現住址說出來了，你也不能這麽狠心對你大侄子啊！！”

“紹霆哥哥，爸爸真的生氣了哦。”小暉同情地望著陳紹霆，“爸爸真生氣的時候就會把所有人都當空氣的。”

“……”

小暉兩手一攤，用看將死之人的目光看著陳紹霆，“你完啦紹霆哥，你為什麽不往後看？”

“看……我敢看嘛我！”陳紹霆欲哭無淚，誰來告訴他為什麽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他二姑那毛病還是改不了？！

“二姑，我錯了，你放過我吧。”陳紹霆閉著眼求饒。

陳光完全不理會陳紹霆，徑自對陳晨道：“大哥，你兒子給我玩兒幾天。”

陳晨揮揮手，“去吧，記得給他留口氣兒就行。”

陳紹霆崩潰了，“爸，我真是你親兒子嗎！？”

陳晨也很無奈，“兒子你放心，我們的父子關系是無用置疑的，如果你不是我親生的你早死你二姑手裏千八百次了。”

“……”

待陳光把吱哇亂叫的陳紹霆拖走之後，小暉才軟軟地問：“大伯，為什麽每次爸爸一生氣二姑就要發飆呢？”

“這個啊……因為你二姑很疼你爸爸，所以有人讓你爸爸生氣，你二姑就會生氣啊。”

“哦。”小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乖地坐著往樓上看。

陳晨也順著小暉看去的方向看了看，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是一道門，卻是陳旭的房門。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跟孩子解釋而已。

那還是陳旭念小學，陳光念中學的時候，陳光同校裏有個學長看上她了，但是她非但沒同意，還當著眾同學的面給了那人難看。

陳晨至今還記得那人叫斐騰，長得挺不錯一個小夥子。

斐騰被陳光拒絕兼丟了面子，總要找回來，可是陳光身手本就強，他也沒辦法強來。後來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陳旭這個小孩兒身上。

等陳家的兄姐發現去找陳旭的時候，陳旭只剩下一口氣了，後背上兩道長長的口子泊泊地留著血，旁邊有毛巾有水，有繩子和刀。刀上滿是血，毛巾也是濕的。

等陳旭好了一些之後陳家人才知道，斐騰就是想讓陳旭把陳光騙到他設好的局裏。陳旭不按他們說的做，斐騰就用毛巾把他的口鼻捂住，另外一個人不停地往上面倒水，直到他快窒息才放開。如此反覆了三四次，見陳旭依然不同意，斐騰才用刀子在陳旭後背上深劃了兩道。

自那之後陳旭很討厭毛巾這東西，剛開始一見到就會呼吸困難，過了很多年才好轉。而陳光，並未見自責，但是只要陳旭受了一點委屈，她就會像發狂的獅子一樣。

斐騰不滿二十歲那年就死了，都傳是失足掉河裏淹的，但只有陳家人知道，那是陳光下的套。

小暉咬著手指問：“大伯，你說二姑會怎麽罰紹霆哥哥呢？”

陳晨嘆氣，“小暉啊，你說的這個問題大伯一點也不想知道。”

小暉歪著小腦袋想了想，“上次二伯不小心在爸爸面前拿毛巾擦臉，爸爸明明都沒生氣，可是二姑還把二伯弄得好久都坐不了椅子。大伯，爸爸為什麽那麽討厭毛巾啊？”

陳晨揉了揉小暉的頭發，“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的。”

“那二伯為什麽會坐不了椅子呢？”

“因為……”陳晨嘴角抽搐半晌，“因為你二姑把強力膠抹到了你二伯屋裏的坐便套上……”

小暉（⊙o⊙）：“粘住雞雞怎麽辦？！”

陳晨：“沒……關系，你二伯不是醫生麽。”

小暉：“啊！對哦，醫生真好，那小暉長大也要當醫生。”

陳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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