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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我……要你拿命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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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心懵然睜眼, 待思緒回歸,她猛地彈坐起身,戒備地觀察四周。

這屋子又高又大, 就連她身下的床也比妙樂齋的床寬大兩三倍。屋內擺設不多,都是些尋常的桌櫃椅凳, 所有物件的漆色與房梁一樣皆為紅色。

床就設立在這間空曠屋子的正中央,沒有床幔和紗簾。陽光透過正南的大門, 照射屋內, 恰好穿床而過, 顯得格外敞亮。

妙心下床,再四下端量。

這屋裏看似並沒什麽機關, 但也瞧不出是什麽地方。

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呢?

把她丟這裏就離開了?

她正疑惑,又心想:管他在哪裏, 此時不溜, 更等何時!

她片刻沒猶豫, 急忙往門口沖去。沒跑兩步,又忙不疊剎住腳步,再調轉個方向, 往屋子後方的窗臺快速閃去。

外頭的情況不明朗, 誰知那男人會不會守在門外, 逃也得走後門。

妙心兩步飛速到達窗前,兩手貼在窗戶中間, 正小心翼翼地推開。

忽耳尖地聽見腳步聲往門口靠近。她顧不得弄出聲響,使勁一推,窗子頓開,一陣涼風登時灌入。

這風頗有些大,帶著料峭寒意, 猝不及防地刮在她臉上。

妙心瞇眼望去,只見山色如黛、雲霧繚繞。好家夥,這屋子竟建在懸崖絕壁之上!

聽得後方腳步聲越來越近,妙心哪敢遲疑,單手撐在窗臺上,縱身就要躍出去。

“你受了傷,先把藥喝了吧。”那人突然開口。

妙心半個身子已斜歪著懸在窗口,整個人要墜不墜的。

她本可不管這人,直接飛出去或許能逃離此處。但這聲音太熟悉......熟悉到令她恨得牙癢癢,恨不能抽掉他的筋,扒掉他的皮!

妙心抓住窗欞,反身一跳,穩穩落回屋中。

只見那人站在逆光中,手上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藥汁。

“陸判官!!”妙心憤怒難遏,下意識去抓腰側,這才發現打妖棍已不在身邊。

她直接沖過去,剎那閃在他面前,左手掐住他脖子,右手拍在他胸膛。口中默咒,一把把仙力化作的尖錐自她右掌心而出,打樁似的一下又一下狠狠紮入他心口。

陸良也不反抗,皺著眉忍受錐心般的痛,提醒道:“別激動,小心打翻藥。”

“去你的藥!”妙心渾身一震,將他右手托著的木盤掀飛。藥碗哐當摔落,碎了一地。

妙心揪住他衣襟,使勁往自己身前一拽,再猛地砸向地面。嘭地一聲巨響,陸良被她摔在地上。

妙心曲起右腿,壓在他身上,再迅速施加禁錮術,將他四肢束縛在地板上。陸良掙動了兩下便放棄,躺得四平八穩,默然望著上方怒氣洶洶的女人。

妙心怒問:“我現在何處!你為什麽會在這裏!綁我來的人究竟是誰?”

陸良如實答道:“你在不死城的赤星殿,我是鬼王的下屬,自然跟隨鬼王回到此處。將你綁來的人正是鬼王。”

“鬼王?!”妙心驚了一剎,錯愕道:“他將我綁過來做甚!”

“你本名叫赤鈴,是我們的同伴。”陸良反問道:“主上沒有與你說嗎?”

又是赤鈴……他們怎麽就認定她是赤鈴!

妙心忽想到折丹仙尊和大殿下早已領兵來不死城抓捕鬼王,可聆聽之下,方圓百丈並無打鬥沖突聲。

他們去了哪裏?難道回去了?

“你說此處是不死城,幾天前來搜查的天兵呢?”她問道。

陸良也不隱瞞:“放出消息將他們誘來,是為調虎離山。假如你跟來,我們便擺陣硬奪; 假如你沒跟來,鬼王就能不費一兵一卒地去天庭將你帶回來。再等天兵和冥兵毫無收獲地離開,不死城就成了最為安全之所。”

這些狡猾的人!

妙心鉗住他下頜,厲聲質問:“你們將我抓來,有什麽不可告人目的!給我老實回答!”

陸良神色覆雜地將她一看,道:“我說什麽你也不會再信,不如等記憶恢覆,由你親自確認。”

妙心眼裏迸出冰刀寒刃,她方才竟還指望從他嘴裏問出真話,實在可笑!

她咬牙切齒地說:“既然你特意送上門來,我也就不客氣了!”

她兩指端在唇前默訣,指間霎時燃起咒火,須臾整面手掌被咒火覆蓋。

“你是怎麽貫穿我的下腹,我便要你嘗盡百倍之痛!”說罷,妙心將手掌猛地拍在他腹部,正對丹田。

咒火頃刻灼穿他的衣裳,直接烙在他腹部。皮肉燃燒的滋滋聲格外驚悚,焦味混合血腥味在二人之間蔓延開來。咒火極烈,不消半會兒便生生燒穿了半寸皮肉。

“我本可以很快焚入你的五臟六腑,可若不慢慢折磨,又怎能讓你品嘗當初用判官筆貫穿我丹田,生拔我仙力之痛。”看著他痛苦地擰起眉頭,額間泌出豆大的冷汗,妙心眼中盡是冷漠。

陸良忍得牙齒都咬出了血。

這火頗有些毒辣,即便還未燒至臟腑,可滾燙的溫度早已傳至腹內,他只覺渾身陷在火海之中,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一邊喘氣,一邊說道:“當初傷你,我別無選擇,我也不會辯解。可你當真不想知道自己是誰嗎?不想知道自己的過往,以及你與主上之間的關系?”

妙心滿不在意地冷哼一聲,“我究竟是誰,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我也暫不想去管你們將我擄至不死城有什麽險惡目的!”

想起當初自己承受的鞭刑和貫身之痛,她依然怒恨難洩,一字一句發狠地:“我現在只想要你為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要你拿命來償!”

妙心將咒火催得更烈更猛,燒得陸良再也忍不住低吼出聲。

“我們還能對你有什麽險惡目的?不就是主上想你了唄!這才火急火燎冒險去天庭將你帶回來。”門口突然響起稚嫩的女音。

妙心擡頭看去,就見一杏眼圓臉的年輕女子出現在門口。瞧著是十六七歲的少女模樣,但扭腰擺胯的行走姿態,卻盡顯妖媚。

妙心即刻收手起身,警惕地退了一步。她肅目端量,狐疑道:“你是在凡間與我交手過的水鬼青眉?”

她曾與龍瑤打聽過鬼王手下的名字,分別是水鬼青眉、石仙封尥、劍師陸良。

“你可許久沒喊過我全名了。”青眉蹲下身止住陸良腹部的血,再解除他身上的禁錮術,將他扶起身。

望回妙心時,青眉又笑著道:“以往你都是喊我青青。”

妙心聽見這名,心中詫然:青青?

打妖棍的別名是她取的,也叫青青,這名字取得可真巧......

陸良吃力地靠在青眉肩上喘氣,一張俊臉甚是慘白。青眉瞥了他一眼,見他點頭,想必暫無大礙,卻才接上進來時說的話——

“主上前不久剛剛恢覆肉身,得知你是赤鈴,連忙命城裏的鬼放出我們在不死城的消息。知道仙尊將你留在了天庭,他便只身沖去,可真是急不可耐啊!”說罷,她低頭掩嘴呵呵地取笑。

妙心道:“我自小就在鹿山修行,何曾與你們幾人為伍?編這什麽失憶的謊話,硬要稱我是赤鈴,又有什麽證據?”

青眉道:“證據就在你自己體內,等你記起來不就成了?你若想知道自己的過往,便安安心心地留在這裏,等主上過來。”

“我為何要聽你們的!”妙心瞥了眼面色慘白的陸良,著實懊惱方才沒一掌震碎他的五臟六腑。

眼下她沒有把握能同時對付兩人......

妙心果斷結印,迅速設下三層屏障。

“你能逃一輩子嗎?你早晚會記得自己是誰。與其深陷神仙的幻夢中迷茫無知,不如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往。”

任憑青眉費盡口舌,妙心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沖向窗口。

“你可知當年你師父玄南仙尊為何刺傷你?”陸良突然出聲:“他是真想殺你,為雲霽仙尊報仇。”

妙心聽言,頓覺荒唐。

師父心愛之人是曾經同為九尊之一的四季神雲霽仙尊,千年前,雲霽死的時候她還沒出生,與她有何關系?

她側身不耐煩道:“雲霽仙尊是被鬼王所殺,師父若要報仇也該找你們主上!”

青眉卻哈哈笑得格外諷刺:“赤鈴啊赤鈴,當了一回行善的神仙,就當真以為自己是神仙了?昔日所做種種就能徹底洗脫,然後幹幹凈凈地擺脫過去?”

見妙心變了臉色,青眉為阻止她逃跑,繼續誘引著說:“要我告訴你,雲霖是怎麽死的嗎?”

鬼王及其下屬最擅蠱惑人心,妙心本該對她的話充耳不聞,雙腳卻似紮了根,動不了。

青眉道:“當年交戰時,你試圖用鬼蠱控制雲霽,以操控天象,壯大鬼兵行徑的範圍。卻被玄南擋下,致使他誤中鬼蠱。雲霽惱恨至極,欲殺你,主上為救你脫身,出手殺了雲霽。”

“正因如此,折丹仙尊才一怒之下率兵追至不死城,殺了封尥和主上。好在主上乃不死之身,被仙尊封印在阿鼻地獄之中,封尥也被陸良用招魂幡給救回來。可你這害死主上和封尥的罪魁禍首,反倒活得很好,還成了仙?”

“難以置信是嗎?”想起這些年受的苦,青眉面容漸漸陰狠,“你說,你跟這一切脫得了幹系嗎!你師父不該恨得想殺了你嗎!”

“青眉!”陸良猝然打斷她的話,“不該說的不要添油加醋!”

青眉哼了聲,嘲諷道:“以前也不見你護著赤鈴,怎麽?與她共事這百年,魂兒就被勾去了?你如今是要與主上爭著寵她嗎?”

“閉嘴!”陸良惱道:“你真是越說越離譜!”

青眉不顧勸阻,開口繼續挖苦妙心。剎時,一陣陰冷寒風陡然襲來,屋子後方的窗戶嘭嘭關上。

青眉驚得即刻噤聲,就連陸良也繃著臉。

“出去!”命令自門口響起。

妙心聽出這是去天庭將她擄來之人的聲音,正是鬼王。

青眉莫敢忤逆,扶著陸良,轉身就離開。

送陸良回屋途中,青眉瞄了眼他血肉模糊的腹部,冷嘲熱諷道:“我尋思主上這麽關心赤鈴,怎麽不親自來送藥,原來是派你來贖罪的啊。”

陸良冷著臉,沒搭話。

“方才若是拼盡全力,你應該有掙脫的機會。是佯裝束手就擒,讓她洩恨吧?”青眉自顧自地說道:“是不是悔不當初了?早知道她是赤鈴,當初就不拿判官筆捅她了。”

“即便知道妙心是赤鈴,若是你,為救主上,有得選擇嗎?”陸良沈聲反問道。

青眉聞言沒再吭聲。

為了主上必然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又怎麽會記掛男女私情,他到底分得清輕重。

***

卻說留在屋裏的妙心,再次見到鬼王,她沒再逃避:“既然你說我丟失了記憶,那你想必也知道該怎麽找回我的記憶?”

鬼王行至她身前,將手一攤,掌心赫然一枚血紅色的蛋。透明的蛋中養著一只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小蟲,小蟲有八條觸足。

鬼蠱?

妙心愕然後退兩步,警惕地瞪著他。

鬼王卻笑:“按理說,就算三界之人皆懼它,你也最不該怕它。”

妙心不解他的話,依然防備地盯著他一舉一動。她雙掌緊握,膝蓋微曲,一副隨時進攻的架勢。

“它會幫你找回記憶。”鬼王說到重點。

妙心甚覺可疑:“一只鬼蠱如何幫我找回記憶?”

“這可不是普通鬼蠱,它是蠱王。”鬼王的話令她驚詫萬分:“倘或不是因為它察覺到判官筆殘留的血跡有你的氣息,我們也不會知道你就是赤鈴。它有能力找到你,必然有能力助你恢覆記憶。”

妙心搖頭,斷然拒絕。

她深知鬼蠱的厲害,更遑論蠱王。她萬不敢變成師父那樣,性情大變失去自我。

鬼王直接施術封住了她的行動,將她禁錮在床上。破開血蛋後,蠱王自主鉆入了妙心體內。

妙心無法掙紮,驚恐地瞪著他。

“別怕,它本就是你創造出來的,絕不會傷害你……”鬼王的聲音在她失去意識前,傳入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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