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很想就在此時此地向方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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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

褚問青洗完澡後站在窗前, 微微斂著眸。

周圍只有零星幾盞燈火,蟬叫蟲鳴,但卻不顯得熱鬧, 反而讓他沒來由感受到了一陣孤寂。

他一個人已經太久了。

久到他數不清日子,記不住時間了。

腳下的這棟宅子,什麽時候才能從落腳之地變成家呢?

褚問青望向遠處。

夜色漫入眼底,他想著女孩的臉, 忽然笑了起來, 嘴角的那絲弧度卻十分無奈。

他能感覺到最近自己越來越難以自持。

凡事只要一涉及到方時, 他的情緒很容易就會被感染。

甚至是……失控。

完全不像以前冷情冷義的他了。

但這並非什麽不好的事,喜歡一個人往往不就如此麽?

褚問青眉梢輕挑。

伸手拉起窗簾。

隨著“嘩”的一聲輕響, 窗簾掩住最後一縷夜光。

空蕩的房間裏只亮著一盞小夜燈。

褚問青回到床邊, 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

十一點多了。

他家小秘書不知睡了沒。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褚問青點開方時頭像, 高冷地發了個:“?”

不出意料。

方時果然沒睡,同樣回了個:“?”

褚問青勾起唇。

姿態慵散地靠坐在床頭,正準備打字問她為什麽還不睡時,只見屏幕裏, 方時發的問號秒被撤回。

幾秒後換了句:“老板你還沒睡?”

嘖嘖。

變臉變挺快。

褚問青低笑了聲,“在等你匯報工作。”

這話一發出去。

對面立馬靜了下來。

足足半分鐘都不見回覆, 褚問青保持靠床的姿勢一動未動, 肩膀隱約發酸。

他重新發了個:“?”

幾秒後, 方時回覆:“……什麽工作?(流汗)”

苦哈哈的。

估摸著想了半分鐘,也沒能想出什麽名堂來。

褚問青也不逗她了, “騙你的。”

方時:“……”

褚問青:“不早了,早點睡吧。”

方時:“……”

褚問青:“晚安。”

***

翌日。

方時實習的倒數第三天。

褚問青昨夜睡得不錯,起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來公司比以往遲了十分鐘。

進辦公室後,擡眸一瞥。

方時已經坐在小套間,肅著臉,不知道在忙活什麽。

“方秘書。”

褚問青喊了聲。

尾音輕飄飄的,和浮在窗外的幾朵游雲一樣。

方時擡起頭。

晨時的光勾在他身上,身形落拓優越,映著眉眼間一抹淡笑。

他瞧著心情不錯。

方時舒了口氣,看來喊她一聲,應該不是找茬的。

她放下心來,笑眼彎彎,笑得恰到好處。

“褚總,您找我?”

褚問青嗯了聲。

“下午跟我去個地方。”

方時理所當然認為是去開會,沒有多想,“好的。”

可下午坐上車,一路疾馳,最後在一處茶室前停下時,方時終於意識到,這並不是開會來了。

這方茶室不大。

十幾平米的地方極具禪意。

迎面是一副書帖,寫著“禪茶一味”四個字,行草狂放。

室角種著幾株綠竹,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茶香。

居中的位置擺著一方根雕茶臺。

左右各一張雕工古拙的紅木墩凳。

這些都還好。

關鍵是茶臺上的那套茶具。

紅礦石雕龍紋茶具。

價值兩百多萬。

連茶盤帶茶杯,一套整整十六件!

褚問青居然把它搬到這裏來了!!

方時嘴角僵了一瞬。

正當她準備說話時,褚問青長腿一邁,幾步走到茶臺前,拿起一塊色澤陳舊的茶餅。

他斂著眸。

指尖掀起茶餅棉紙一角。

深色的茶絲纏裹在一起,呈現出厚重的茶青色,條理分明且幹燥緊致。

方時見過方父泡過一次類似的茶餅,每次家裏來貴客,方父用茶刀撬一點下來,面上雲淡風輕,可暗地裏不知道心疼成什麽樣了。

眼前這塊比方父那塊成色更好,茶香更甚。

方時不懂茶,一時半會沒認出來這是什麽茶。

但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時,站在茶臺邊的褚問青放下了茶餅。

搓了搓指尖,語氣渾不在意。

“劉主管的茶太次了,泡出來沒什麽滋味,這塊茶餅是十幾年前一個茶商送我父親的普洱茶,一直放在家裏,好在保管得不錯,還沒被蟲蛀。”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方時卻聽得心驚膽戰。

方父閑時曾跟她科普過一些價值連城的普洱茶茶餅。

福元昌、宋聘號、同慶號、永興祥號等等……

這些字號的普洱圓茶。

哪個不是價值百萬以上?

方時咽咽喉嚨。

目光在茶餅老舊的棉紙上掠過。

貌似上面有幾個褪了色的紅底字。

看不清。

“這茶很多年了,再不泡就壞了。”

褚問青瞥向方時,似是看透了方時的心思,眉目淡淡,“別想太多,我沒那麽敗家,撬個一二兩下來隨便嘗嘗味就行了。”

方時:“……”

看看這茶室架勢。

可不大像隨便嘗嘗味的樣子……

褚問青落座。

微一扯唇。

右手掌心朝上,作了個請的姿勢。

茶室裏什麽都不缺。

褚問青饒有興致地看向她,目光隱有期待。

方時吸了口氣,垂下眼睫,細致認真地回憶了一遍泡茶的流程。

她只懂一點皮毛,連方父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更別說和那些茶道大家比了。

方時心想。

就自己當前這待遇,和自己這三腳貓工夫,要是被那些茶道大家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捶胸頓足成啥樣呢。

泡茶第一步。

溫具。

方時凝神靜氣,溫潤的眉目平和一片,她手裏拎著水壺,用熱水沖淋所有茶具,不一會兒,原本殷紅似血的茶具掛上水珠,透著紅寶石般瑩瑩的光澤。

方時放下水壺。

將茶杯茶壺靜置瀝幹。

褚問青眉梢一動。

視線從方時溫具的纖細手指移到了她的臉上。

隔著一片蕩開的水霧,女孩抿著唇,斂著眸,面色沈靜。

褚問青心尖微微一動。

茶室的暗光掃在眉骨,明暗中愈顯深邃。

“後面有什麽安排麽?”

褚問青收回視線,本想往後靠去,但忽地想起來屁股下坐著的是一張木墩凳。

他直了直腰,看似漫不經心地發問。

方時在等茶具瀝幹。

聞聲擡起眸,有些不解地望向褚問青。

褚問青毫不避及,隔著一張茶臺,兩人視線交匯。

眸底倒映著對方的臉。

褚問青懶懶一擡眉,眸色雖淡,可其中卻顯了一點笑意。

方時頰邊悄無聲息地暈開了一抹薄紅。

垂下眸。

指尖撫上茶臺上的茶餅,冰冰涼涼的。

她沈默了幾秒,回答:“實習結束快開學了,應該要寫畢業論文了吧。”

說話間,她拾起茶臺角落的茶刀,掀開一角茶餅棉紙,開始從背面撬茶。

動作很慢很輕。

順著茶餅的紋路,輕柔地拆茶。

銀色茶刀映著纖秀的手指。

褚問青略微失神,恍惚幾秒後點了下頭,之後沒再說話。

倒是方時似乎是想起了什麽。

眼睛彎了彎,說:“這種拆茶餅的法子還是我爸教我的,他有一塊老茶餅,可寶貝了,一直舍不得我碰,但我有一次偷摸撬了一點下來,沒掌握好法子,弄斷了好多,被他一頓數落,最後他怕我再偷著玩,無奈之下就教了我。”

方時很少一次性說這麽多話。

也很少跟人說自己以前的事兒。

褚問青認真地聽完每一個字。

末了,覺得好笑,“你爸居然沒揍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綻開一抹弧度,笑起來時帶著些許玩味。

方時仍在認真拆茶,並不理會他的調笑。

自顧自地說:“他倒是想揍我,但我媽不讓啊,他愛泡茶喝茶,又愛喜新厭舊,家裏買了那麽多茶具,絕大多數都鎖在櫃子裏,還不知道下一次見太陽是什麽時候呢……”

褚問青聽著她的話。

摸了把下巴。

愛茶具啊?

他目光瞥向茶臺上那套昂貴茶具,若有所思。

這塊普洱老茶餅,方時沒敢撬下太多,約莫一壺茶就夠了。

她重新把棉紙裹好。

鄭重其事地將茶餅放好在茶臺一側。

下一步開始置茶。

方時把撬下來的茶葉攬在一起,揭開茶壺蓋,指尖撚起茶葉,動作輕緩地放進壺裏。

開水仍在燒。

褚問青想了想,又回到先前的話題上,問她:“除了寫畢業論文,沒別的安排了麽?不準備讀研究生?”

茶室靜謐。

空氣中飄著淺淡的茶香。

在褚問青的視線中,方時細細的眉尖些微蹙起,像秋風中打了卷兒的竹葉。

她在猶豫。

情緒也怪怪的。

褚問青忽然間有些失措,

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問錯什麽話了。

等了片刻。

水壺裏水開了。

咕嚕的水聲中,褚問青聽到方時輕嘆了聲。

然後就聽見她說:“老板,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方時重新擡眸。

眸光裏似乎多了什麽東西,仿佛接下來想要問的事情,是自己下了好久的決心才準備開口的。

褚問青心尖難以覺察地抖了下。

但氣息依然平靜,“什麽事?”

方時:“如果一個人始終下不定決心做出某個至關重要的決定時,這個時候應該怎麽辦呢?”

至關重要的決定?

褚問青眉心擰了起來。

忽然覺得嗓子有些幹澀。

他莫名覺得,方時這話的意思是在影射他。

難不成她是在提醒他麽?

或者是對他的暗中指責?

既然真的喜歡,那為什麽不趁早做出決定呢?

方時是這個意思麽?

褚問青心間倏地湧起一股沖動。

很想就在此時此地向方時坦白心思。

但旋即方時下一句話就把他打入了谷底。

方時端起熱水壺。

一邊往茶壺內沖水,一邊唏噓:“我到現在都沒決定好要不要讀研,這事兒已經折磨我好幾個月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褚問青:“……”

原來是這事兒……

茶壺裏茶葉在水中沈浮舒展。

湯色逐漸變得粟紅明亮。

茶香裊裊而起。

褚問青輕吸口氣,斂了斂眸子,使自己看起來面色如常。

仿佛剛剛的心潮波湧不過是突如其來的一場錯覺。

半晌後他輕嗤了聲。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實。”

他勾著唇。

“金秘書雙一流大學本碩畢業。”

“這就是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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