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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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燕城的天依舊熱得很。

行李箱滾輪的聲音再次伴著蟬鳴, 在校園各個角落響起。

學子返校,新生入學。

空曠的校園又顯得熱鬧起來。

方時抱著幾本書從圖書館回來,路過教學區時, 看著圍在社團招新攤棚前一群略顯稚嫩的年輕面容,頓時感慨萬分。

三年前的她不也一樣麽?

初來乍到,對大學裏的一切都充滿了未知與新奇。

瞧著這群意氣風發的男孩女孩們。

方時想起了當年的自己,不由彎了彎唇。

從TNA創投實習結束回校已經一周了。

生活重新回到正軌。

但那天在茶室的氤氳茶香中, 褚問青的話依然時不時會響在耳側。

如那杯深粟清亮的茶一樣, 滋味綿長。

他用言簡意賅的幾句話給她闡明了最現實的道理。

社會和校園。

並非同一維度。

職場如戰場, 學歷是肩上扛的那把槍。

不管世上有多少人在鼓吹“讀書無用論”。

但事實表明這些人只是口是心非,談及別人孩子時是“念這麽多書幹什麽”, 可當自己子女讀書時, 卻恨不得他們分秒必爭,立馬出人頭地。

這就是現實。

褚問青說出這番話時, 輕輕晃了晃手裏的茶杯。

散著熱氣的清亮茶湯撞在杯壁,茶香優雅馥郁,厚重綿長。

“沒有學歷,你連在戰場倒下的資格都沒有。”

這話說完。

褚問青端起茶杯輕抿了口, 指尖映著朱紅色的茶盞,更顯手指修長骨感。

茶湯甘潤微甜。

褚問青瞥向方時, 眸色淡淡, 卻仿佛深不見底的一口井。

自那場談話後, 方時沈默了很久。

當晚也失了眠。

她細細咀嚼著褚問青的話。

潛移默化中,心境慢慢有了莫大變化。

幾個月遲遲沒下定的決心, 卻在褚問青的只言片語中打定了主意。

她要讀研。

用三年,為自己為父母,去博一個更精彩的明天。

懷裏抱的幾本書。

《經濟管理綜合》、《微觀和宏觀經濟學》、《西方經濟學》……都是燕大經管院最常見的研究生面試書目。

方時打算花一個月時間重溫一遍, 給自己保研多一分勝算。

前幾天剛下過一場雨,校道兩側的綠樹郁郁蔥蔥。

一路回宿舍。

沒想到卻在樓下遇到了許久未見的秦楚兒。

她低著頭。

在手機上敲字。

烏黑長發下的臉蛋又白又好看。

方時走過去,驚喜地喊了聲:“狗子,在等誰呢?”

秦楚兒被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在等小狗。”

說完把敲的字全刪了,手機收回口袋,目光在方時抱的幾本書上掃過。

眼神奇怪:“正準備喊你下樓呢,你去圖書館借這麽多專業書幹嘛?”

方時:“我決定了,我要讀研。”

秦楚兒聞言驚訝得瞪大了眼“確定了??”

方時:“不然呢,我借這麽多書當枕頭啊……”

兩人從大一相識,到現在成為無話不說的好閨蜜,秦楚兒比誰都了解方時。

她讀研的目的很簡單,只為了紀藺之。

但方時卻思慮太多,不知不覺把自己陷入了網裏,爬了幾個月都沒爬出來。

但聽她總算下定決心要讀研,秦楚兒其實比誰都高興。

她的眼裏閃著老母親般激動的淚花,眨著眼睛,故作嬌滴滴地說:“小方時,你楚兒姐姐還能再愛你三年,你感到開心嘛?”

方時被她說得一陣發酸,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開心。”

方時神色嫌棄。

但眼底卻聚著一抹笑。

秦楚兒笑嘻嘻地掐了她一把,罵她:“鐵石心腸的壞女人。”

方時彎了彎眼。

不跟她鬥嘴。

四下人來人往,不知哪裏飄來一陣淡淡的桂花香,秦楚兒翕了翕挺俏的鼻子,忽然感慨了一句。

“真好啊,還能在這再待幾年!我先給自己定個小目標,三年內爭取把紀老師拿下!!”

秦楚兒意氣風發,身邊樹影微晃,落下一點光,勾在她的眉尖和嘴角。

莫名很感染人心。

方時驀地想起了褚問青。

不算今年。

在燕城還要再待三年。

應該還有機會見到他吧……

***

燕大經管院一直奉行導師分配制,畢業論文的題目也是隨機抽的。

臉好的抽到個輕松點的論文題目,再多點運氣分配個脾氣好的導師,大四這年輕松穩妥就能過去了。

今晚十點。

導師分配名單會出來。

宿舍裏。

陳夢和趙思思兩人站在一起,電腦屏幕上是一張老神仙照片,老神仙長眉順目,面容寬厚,笑得慈祥又和藹。

而她倆卻面色凝重,嘴裏念念有詞。

“文昌帝君保佑,分誰都行,但千萬別是張保國,小女子在這裏給您老人家請安啦!”

說完倆人恭恭敬敬拜了一拜。

方時在一邊看著。

忍著笑,“你倆咋不拜柯南了?”

平常每逢大考小考,她倆拜的都是柯南。

這會兒倒是換了個人拜了。

陳夢雙手合十,神色嚴肅,慢悠悠開口:“這種畢業論文的大場合,只有文昌帝君他老人家才能鎮得住,柯南那只屬於小打小鬧。”

文昌帝君,讀書人的主宰神。

方時聽過,頓時笑了起來,“有道理。”

這時趙思思看向她,“你要不也來拜一個?”

方時搖頭:“算了吧,我不信這個。”

趙思思也沒強求,和陳夢拜過文昌帝君後,倆人一邊緊張兮兮地掐時間等名單出來,一邊抱著瓜子去追綜藝。

方時坐在椅子上。

面前攤開一本《西方經濟學》,手機壓在桌角,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方時恍惚了幾秒,眸底隱隱藏著失落。

不過她很快回過神,把視線從手機上挪開,打起精神開始看書。

不知過了多久。

隔壁宿舍先是傳來了一聲慘呼。隨後陳夢和趙思思興奮地從椅子上跳起來,“謝天謝地不是張保國!!!”

張保國。

張副院長。

整個學院幾百號人,沒一個不怕他的……

方時緊張起來。

等她登進系統,點開導師一看時,頓時心中一涼,想罵人的沖動都有了。

這該死的墨菲定律。

越想逃,就越逃不掉啊!!

方時臉色瞬間苦了下去。

趙思思走到她跟前,忙問:“你分到誰了?”

方時:“張保國……”

趙思思:“……”

陳夢:“……”

“看吧看吧!說了讓你跟我們一起拜文昌帝君,你不肯,遭罪了吧!”

趙思思一副我早料到的表情。

方時默嘆了聲。

細細的眉尖都快皺成一團了。

早知道她也信一信,拜拜帝君老人家了。

這時,放在桌角一直毫無動靜的手機忽然亮了。

進來一條消息。

方時拾起手機看了眼。

當看到來人時,心臟驟然慢跳了半拍,大腦也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她輕吸口氣,從位子上起身,握住手機往陽臺走。

繃著臉。

面色略顯嚴肅。

可唇角卻忍不住微微上翹,笑意壓不住。

去到陽臺。

方時把門給掩上了。

宿舍一下子安靜下來。

陳夢偷偷往陽臺瞥了眼,見方時神秘兮兮的,十分疑惑,小聲對趙思思說:“她是不是傷心慘了,悲極生樂了??”

趙思思:“不大像。”

她想了想,“感覺倒像是男朋友來查崗了。”

陽臺上

方時點開消息。

褚問青:“小白眼狼?”

陽臺外夜色寂暗,月色冷冷地灑下來。

就像褚問青字裏行間的語氣一樣,冷淡的,帶著點不爽。

時隔一周,這是方時實習結束後收到他的第一條消息。

有點出乎意料,但卻讓人松了口氣。

宿舍裏的燈明晃晃的。

方時背著光,把眉目間的一抹欣喜悄悄藏了起來。

就連畢業論文導師是張副院長的郁悶事兒都全然忘在了腦後。

她回得慢了。

沒等字敲完,褚問青那邊直接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方時斂斂眸。

指尖一按,接通了電話,“餵”了聲,尾音輕柔溫軟,聽在耳裏酥酥癢癢的。

許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響起一聲輕笑。

低低沈沈的,像水滾過一塊沈香木,磁啞的,響在耳側,卻仿佛叩在了心弦。

褚問青重覆了一遍:“小白眼狼?”

尾音上挑,這下更能直觀感受到他話音裏的戲謔和不滿了。

方時彎了下嘴角,眼睛停在窗臺上蔥茂的那盆吊蘭身上,“褚老板,您這個大忙人怎麽有空找我這只白眼狼來了?”

不是褚總也不是老板,而是褚老板了。

果然不當自己秘書,說話變得不客氣,氣性兒也大了。

再聽聽她的語氣。

冷諷譏誚,好像比他還要不高興。

褚問青嘖了聲,並不解釋為什麽喊她“小白眼狼”,而是換了話題,“最近在忙什麽?”

方時默了幾秒。

忽然輕聲笑了,“忙著給新入學的學弟們接風洗塵呢。”

褚問青:“學弟?”

方時:“對呀,好多呢,都是小鮮肉,長得可帥了!”

褚問青不說話了。

方時卻莫名覺得心情愉快了不少,明明是他這麽多天不聯系,還反過來叫她小白眼狼!

夜風拂過樓下一片晚桂,帶起微微風聲。

短暫的沈默後。

褚問青輕嗤了聲,“一群小屁孩,這就叫帥?”

方時:“……”

褚問青:“小方時,跟了我一個多月,你的審美怎麽一點進步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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