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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先生，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我們並不是非得聽您和遲先生的八卦。”比爾博士興致高昂地說著違心話，事態發展越來越有意思了，無聊的科研生活能聽到這種八卦，熬夜加班也值了。

謝景假裝聽不懂比爾博士的言外之意，一如既往冷靜道：“密保答案並不是重點，我的屋子裝了好幾個微型攝像頭，他的目的很簡單，不過是……”謝景有點難以啟齒“不過是想聽我親口說出一些話罷了。”

“一些話”是什麽話？比爾博士直覺還是少問為妙，否則就他對謝景的了解，逼急了這位先生可能一點八卦也聽不著了。

“小蜜蜂是遲星養的狗，我和那只狗有個不愉快的開始，那只狗很煩，我不喜歡，但是它偶爾會三更半夜找我要東西吃……”

“打斷一下，謝先生，你給了嗎？”

“給了……”

“為什麽？”比爾博士露出小小的疑惑“你不喜歡小狗，為什麽要給它東西吃？”

謝景一瞬間被問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黑匣子上，恍然想起那個夜晚，也就是六年前，他在市郊療養發生的小插曲。

——

嗚，嗚嗚，嗚……

城市的邊緣格外靜謐，所以半夜三更的狗叫總是很煩人。

他躺在床上，側耳聽著外面的狗吠，自從那晚遲星帶著小蜜蜂來他家之後，隔三差五在他家門口總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紙條，也就是所謂的“道歉信”，這些紙條他根本沒有看過，無一例外被他丟進了垃圾桶。

外面的狗還在不依不饒地叫著，尾調拖得越來越長，聽起來十分委屈，謝景翻了個身，聽若罔聞。

要是他打開門的話，遲星一定會蹲在門口，嘻嘻哈哈地抱著小蜜蜂，狡黠的調侃他“喲，你來了。”

不能讓他得逞，謝景壓抑著心火，然而長夜漫漫，該睡不著，就是睡不著，忍耐了許久，謝景還是決定當面講清楚，他不需要什麽道歉，只需要這一人一狗離自己遠點。

當謝景打開門，準備結束這出無聊的鬧劇，卻只見到一只狗時，神色有一瞬的凝滯。

小蜜蜂原本半趴著，把頭磕在地上，一看到謝景立刻支起兩條前腿，豎起耳朵，尾巴搖得飛快。

它擰著略微有些肥碩的軀體，風風火火地朝謝景躥了過去，還發出有些興奮的汪汪聲,謝景以為自己會被小蜜蜂撲倒，然而，小蜜蜂在離自己僅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它邁著小步，繞著謝景輪椅周圍轉了幾圈，鼻子碰碰這裏，挨挨那裏，好像在找什麽東西。

過了一會兒，它在輪椅前趴了下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自下而上瞅著謝景，又開始嗚嗚地叫喚。

只有這只狗？

謝景往院子裏掃了一眼，院子的夜燈開著，視線所到之處除了幾道樹影，什麽也沒有。

眼前所見的確是空蕩蕩的院子，但謝景莫名地不信，視線來回了三趟，他才把目光落在小蜜蜂身上。

大黃狗的身上沾了點泥土，耷拉著耳朵，看起來有氣無力。

謝景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幾步，小蜜蜂聽到動靜，把頭轉向屋內，嗷嗚低叫,又往後挪了幾步，小蜜蜂並沒有跟上的意思。

謝景很幹脆地回到屋裏。

小蜜蜂支起兩條前腿，朝裏屋汪汪了兩聲。

不一會兒，謝景又出來了，手裏還拿了個袋子。

小蜜蜂伸出舌頭，在鼻子周圍舔了一圈，眼中閃過急迫的光芒，立起來往謝景身邊走了幾步，但一人一狗間仍舊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

謝景將袋子拆開，一人一狗對視，謝景拎起一塊肉脯，小蜜蜂的尾巴搖得更歡了，仍是沒有上前。

“過來。”謝景說。

小蜜蜂歪了歪頭。

沈默了一會兒，謝景不知道想起什麽，清了清嗓子，“小蜜蜂，過來！”

這道與主人語氣相似的呼喚立刻打消了小蜜蜂的顧慮，不久前，它還被主人教育，不要嚇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小帥哥。

一口肉脯下肚，小蜜蜂再也沒有顧忌，擡起兩條前腿，撒歡似地往謝景身上爬。

謝景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動作卻柔和了許多，也不管小蜜蜂身上臟不臟，他伸手，捏了捏小蜜蜂的鼻子，又順著小蜜蜂兩眼之間，長著白毛的部位一路摸到後背。

小蜜蜂瞇著眼睛，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樣。

手上的動作繼續著，謝景捏了捏小蜜蜂的下顎，輕輕說道：“他呢？”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問完後，又莫名覺得哪裏不對，不過，周圍沒人，謝景也不想去糾結不對在哪兒。

指尖傳來溫和濕潤的觸感，是小蜜蜂的舌頭在舔他，原來不知什麽時候，謝景手裏的肉脯全部進了小蜜蜂的肚子。

小蜜蜂耍著賴，想要得到更多。

“你該回去了。”把小蜜蜂從自己身上扯下來，謝景控制著輪椅往門口走去，他指了指院子“出去。”

小蜜蜂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蹲在門口，但沒有出去。

謝景繼續向前，停在院門口，又把院門打開，指了指外頭，說“出去？”

小蜜蜂不動了，趴在地上，有點耍賴。

“不想出去嗎？”

像是回答謝景的提問，小蜜蜂嗚嗚了兩聲，依舊不動彈。

讓它留下嗎？這個念頭剛閃過，爺爺那張冷漠到幾乎刻板的臉立刻浮現在他腦海。

不能把狗留在家裏，謝弘業並不喜歡狗，他們家也從來不允許有什麽寵物出現，不管是爸爸謝弘業還是爺爺謝昀，他們都認為在寵物身上浪費太多時間極其愚蠢。

謝景閉上眼睛，再睜眼時，眼中閃過決然。

小蜜蜂見謝景朝自己靠近，很乖巧地翻了個身，露出花白的肚皮，歪著頭等待撫摸。

然而事態往意想不到的地方發展了，謝景隨手折了一段枯枝，直接朝小蜜蜂身上甩去。

動物對人類的敵意非常敏感，小蜜蜂立刻從地上彈起來，汪汪了幾聲，離得謝景遠遠的，隔了一段距離後，又嗚嗚地凝視謝景，甩動的尾巴在訴說著它的不安。

其實枝丫快要落在小蜜蜂身上時，謝景手腕稍斜，並沒有打在小蜜蜂身上，但鬧出的動靜很大，不管怎樣，還是嚇著狗了。

被小蜜蜂防備，這讓謝景有些局促，幹脆將枯枝丟了，試圖靠近小蜜蜂。

靠近它，又要做什麽呢？謝景也不知道，他稍微一動，小蜜蜂便發出一陣嗷嗚聲，立刻往院子的一角躥去。

“小蜜蜂！”謝景喊它。

小蜜蜂沒有理他，很久很久都沒有發出聲音，但是謝景知道，小蜜蜂還在那兒，那個角落並沒有出口。

謝景一邊叫著小蜜蜂的名字一邊靠近，小蜜蜂沒有出現，也沒有出聲，他一步步靠近那個黑且靜的角落，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小心翼翼。

這是第一次，謝景在嘗試挽回。

小蜜蜂藏身的角落放著一盆枯萎的盆栽栽，十分阻礙視線“小蜜蜂，出來。”

謝景將手從盆栽的縫隙伸了進去，入手是一片冰涼的泥土，哪有什麽小蜜蜂。

它不在這裏，又能跑去哪？

謝景控制著輪椅，在院子裏轉了好幾圈試圖找到小蜜蜂，並不算大的院子此時卻連一只狗都找不到。

——

這段回憶讓他有些無所適從，連謝景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真的不喜歡狗嗎?

謝景把視線從黑匣子上收回來，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喜歡狗。”

“啊？”比爾博士小小驚訝了一下。

“因為喜歡狗，所以才給它東西吃，有問題？”

雖然不知道謝景的態度為什麽轉變地這麽快，但這個答案明顯是有效果的，比爾博士面前的電腦屏幕突然炸開了一朵煙花，數據迅速讀檔,速度之快令人眼花。

比爾博士眼中閃爍著耀眼的求知欲，沒有人比他更想知道匣子破譯後會出現什麽東西。

這種興奮只持續了一秒，咧開的笑容突然在他的嘴角僵硬，因為屏幕上又彈出了第二個問題——“我和你父母同時掉進水裏，你選擇救誰？”

沈默，無休止的沈默。

比爾博士忍不住打趣“你們中國人真有意思，好像總是很喜歡問這種難以選擇的問題。”

“不。”謝景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我不會救他們。”

“他們指的是我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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