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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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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病成醫,虞清枝比大多數人都清楚,一個人的健康與否,其實是跟對方的生活習慣有很大關系的。

世家勳貴都以為自己現在的生活已經算得上是長壽之法了,但他們對比的對象卻是平民百姓,可那些百姓為了生計不知付出了多少,有病痛大多也只能硬熬,當然是不可能長壽的。

而世家勳貴的健康,在虞清枝眼裏,也遠遠稱不上健康,至少虞清枝一個先天不足的病人能爬的山,他們都未必能不休息的爬上去。

而帝王就更是不用說了,走到哪兒都有帝輦擡著,至於圍場狩獵,則更是面子工程,加之又要為了國事勞碌,哪怕收攏了天下名醫各種藥材養著,大多數活得也不長久。

虞清枝自己養病算是養出經驗了,現在又將神醫收攏到了手裏,除了對方某些刮骨療毒、開顱治病之類異想天開的想法外,對方醫術卻是不凡,對養生也很有經驗,不然不至於快五十了還看不出老態,所以虞清枝是認同他的一些理念的。

畢竟根基不牢,就相當於蓋房子地基不牢靠,誰也不知什麽時候會因為不堪重負而倒塌。

所以哪怕看出了時音的不情願,虞清枝也沒有理會,只伸手牽住她,讓浩蕩的宮人再次前進起來。

似乎是在金鑾殿呆得有些久了,她手上的溫度也因此顯出了幾分冰涼,直到天上的陽光徐徐灑下,被照了一陣後,體溫才有些回暖。

她纖細的手腕上帶著一對鐲子,是很蒼翠欲滴的翠綠,水頭很足,古人迷信玉養人,也追求“環佩叮當”的感覺,所以通常一只手腕上都會帶著一對鐲子,走路時碰撞的聲音格外好聽。

這樣翠綠的顏色,將她的皮膚襯得越發白皙無暇,然而如此美景,卻無人敢多看一眼,時音盯著瞧了會兒,便沒有再多看。

她的衣服又重又厚,這讓她騰不出多少心思來欣賞這一切,只覺又累又肉,沒一會兒步子就慢了下去,被宮女打理得宜的鬢角,也因此變得半濕。

對一個剛大病初愈的人來說,這樣必然是會出問題的。

虞清枝也沒指望時音能走完全程,畢竟皇宮隨著一代代的擴建,已經完全能稱之為城中城了,連宮中做慣了粗活累活的內侍都未必能受得了,更不用說年歲不大的小孩兒了。

所以等見時音鼻尖開始冒汗,臉也因此變得紅撲撲後,她才伸手將人抱了起來,臉色略有變化。

虞清枝沒有想到,時音的手感會比昨天沈上那麽多,畢竟在她看來,尚衣局制衣有經驗,肯定是不用她操心的,畢竟一件衣服又能重到哪裏去?

可現在虞清枝才發現,分量確實是有些沈了,穿著必不會有多舒服,讓她忍不住暗暗蹙眉。

前身並未跟虞清枝說過這衣服穿得不舒服,或許在她看來,這些小事不必麻煩她,今天時音倒是很明顯表現出了不喜,虞清枝也以為是她不喜這種“古制”感,畢竟誰都喜歡更鮮活的顏色,卻沒想到還有另外的原因在。

於是她伸手幫她按了按肩頸:“很重?”

時音擡頭望她,旒珠下雙眸水光顫顫,虞清枝動作頓了頓,立時覺得,自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

雖說才相處不久,但虞清枝卻覺得自己已大致摸清了她的性子,標準的打蛇上棍,你退一步,她就能前進一百步,可見是半點虧都不肯吃,得寸進尺的主。

她不自覺掩住了時音的雙眼,虞清枝垂眸,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既如此,回頭臣讓尚衣局來一趟。”

被半路打斷演技的時音,郁悶的應了一聲。

虞清枝眉尾不由輕挑一下,忍不住想,小姑娘嬌縱是嬌縱了些,倒是挺可愛的,連頭發絲,都比別家小姑娘看著更有活力。

早在太陽大起來時,便有宮人在虞清枝頭頂撐起了華蓋,這種傘比油紙傘要大得多,也更華麗,讓權貴哪怕在大太陽底下行走,也依舊能感受到幾分清涼。

時音習慣了現代的空調,這樣的溫度,顯然不是很能適應,沒有周圍人那樣耐熱,緊緊蹙著眉,到了殿內也沒好轉。

殿內並無冰盆,虞清枝身子弱,只一年最熱的那幾天,才會在屋內擺上冰盆,哪怕是皇帝,也得排在她之後。

所以盡管時音嚷嚷著熱,宮人也是在請示了虞清枝後,才將冰盆搬進來,那扇子輕輕扇著,將涼爽之意帶去。

怕她貪涼,虞清枝沒讓時音坐在冰盆旁,而是讓冰盆隔著自己再帶過去,她換了常服,伏在案桌上寫字,一旁的侍女等她寫了一句才念一句,斷斷續續的,竟也還能記得牢,覆述得找不出絲毫差池。

而虞清枝竟也不嫌吵,就在一旁這麽處理著政務。

時音埋頭寫著,沒了虞清枝領著,她的字跡又變得不能看,甚至到了後面逐漸潦草,時下已有草書,所以時音半點不臉紅的將自己的鬼畫符披上了草書這層皮。

侍女沒有覆述大臣們唇槍舌鬥,只覆述了政要,這倒是為時音減輕了很多的工作量,所以等她寫完,連半個時辰都沒過,她甩下毛筆,這才擡頭。

虞清枝目光沒有從奏折上離開,她的頭發並沒有梳得很一絲不茍,向來簡單,今天更是只用一根木簪就將頭發全部挽起,相當簡略,對外在的欲望可以說是比絕大多數人都要低。

她看上去像是全神貫註,但等時音放下毛筆時,卻又能立馬出聲:“寫完了?”

她鬢邊的發絲垂著,讓側臉以時音的角度看去也模糊不清,時音從椅子上站起來向她爬去,讓虞清枝不得不擡頭看她,無奈的拿奏折敲了敲她:“不可胡鬧。”

時音直到這時,才看見她淺淡的唇色染上了幾分烏紫,臉色也比平常更蒼白,她楞了一下,才問:“你不舒服?”

時音很少註意到生活中的細節,她在這方面一向遲鈍,所以等問出這話時,她才想明白虞清枝應當是冰盆離她太近了,畢竟對身體不好的人來說,哪怕是夏天,溫度太低也是受不了的。

她本來以為虞清枝這個世界是改性了,沒想到還是這樣傻,不由抿了抿唇。

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問,虞清枝微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不熱了?”

時音難以理解:“你就不關心自己嗎?”

“誰能排在帝王面前?”虞清枝只平靜的這麽回答了一句,讓人覺得她只是個一切以帝王為先的純臣。

時音反問:“廢帝不廢帝,不也只在你一念之間嗎?你若出事,這營造的大好局面才會崩塌吧?”

虞清枝當然清楚這一點,現在大晉的平和,只是在她的高壓之下,一旦她出事,大晉必會大亂,鄰國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且有自己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在,世道對女子的束縛一定會更大。

但她還是下意識的這麽做了。

時音讓人把冰盆撤下去,不知道為什麽,她不慣著她,她覺得生氣,她慣著她,她還是覺得生氣。

虞清枝伸手捏了捏她發頂的小包包,語氣平靜道:“陛下既做完了今晨的功課,就先去休息吧,”頓了頓,她看著對方袖口上沾上的墨跡,“順便去換身衣裳。”

時音拽下她的手,體溫比之前還要低上些許,讓她不由皺眉,“你陪我去。”

語氣聽著很是別扭。

說實話,之前虞清枝那樣對她,時音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哪怕她對此並沒有深想,但虞清枝的行為卻下意識減輕了她的負罪感,可一旦察覺到,其實她仍沒什麽變化後,某些情緒,便反而變本加厲的湧了上來。

虞清枝聞言輕輕挑了挑眉,她看了眼手裏的奏折才道:“臣處理完手裏的折子就過去。”

於是時音跳了下去,提起裙擺走了。

虞清枝看了眼,沒說什麽,在奏折上寫了個準意,又拿起時音一旁寫下的一疊紙,大大小小的字很是不勻稱,像是剛學不到三月的幼童才能寫下的,她一張張看過去,翻到後面只覺腦仁疼。

身為“生而知之”的神童,時下流行的字體甚至一些偏冷門的字體,她都是能看得懂的,但恕她眼拙,這剩下一半紙上的字,她是真的一個都沒認出來。

虞清枝輕輕吸了口氣,甚至開始懷疑時音之前是特意討巧賣乖,就是為了把這事含糊過去。

——她像是能這麽幹的人。

這樣想著,虞清枝突地皺了皺眉,覺得很奇怪,她為什麽要這麽揣測一個尚且不算熟悉的人?

明明她從不愛把人往壞處想。

沈默半晌,虞清枝才將這事壓在心底,讓侍女推著自己過去。

後殿比前殿要涼爽許多,虞清枝在路上吹了些風,臉色倒是好了些,等看到時音時,才發現屋裏還候著太醫,她看了時音一眼,揮手讓太醫退下。

這道命令一下,時音便對她怒目而視,虞清枝也不解釋,喝了口茶,才讓侍女去叫邵神醫。

她朝時音招了招手,等人走過來,她才用微涼的手指挑了挑她下巴,“臣的情況,不能被旁的人知道。”

誰也不清楚,這些太醫究竟跟哪些人有關系,唯有虞清枝自己帶進來的神醫才放心,且不會讓人懷疑。

畢竟只讓心腹看病,怎麽都不像是身體沒問題的樣子,不然為什麽不敢給別人看?

時音聞言不自覺舒緩開眉眼,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黑著臉拍開她漫不經心撓著自己下巴的手。

逗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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