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調查審判的事情, 季舟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所以，季澄覺得這是自己的責任。

“你說什麽呢，澄澄？”

“沒什麽, 我想安靜待一會兒。”

“澄澄，你別多想，媽媽待會兒就給你打些錢過來……有什麽需要就跟媽媽說。”

掛斷電話之後，季澄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頭。

如果這件事情真的是審判做的, 那他肯定是在警告自己，不要繼續再調查下去了，不然，他肯定還會對其他的人伸出魔爪的……

對了！

季澄忽然想到了什麽，重新摁亮了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了許煒晨的電話, 很快撥了過去。

“季澄？”許煒晨接到季澄的電話, 頗有些驚訝。

“許警官, 我爸爸出事了。”

許煒晨被季澄的這句話弄得有些說不出話, 怔了好幾秒之後，他才開口：“季澄，你爸爸出事這個事情, 有些突然，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嗎？”

“是面包車撞的, 出事的地點是在城南的老小區對面的平房街的斜坡那裏, 有不少目擊者，應該有人看到了那輛面包車的車牌。”

“好，我會找人去調查。”許煒晨一口答應了下來。

“調查不會有結果的，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那一輛面包車。”季澄目光渙散, 語氣卻堅定鏗鏘。

許煒晨聞言後，更加吃驚了：“季澄，你這……你這話什麽意思？”

“許警官，你先調查吧，有結果了通知我，謝謝了。”季澄跟許煒晨道了謝，掛斷了電話。

審判，是他吧。

季澄咬了咬牙。

季澄也不知道自己在醫院的走廊裏坐了多久，這種等待的感覺很漫長，整個人都陷入一種絕對的寂靜裏。

終於，前面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開門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上回響，格外的突兀。

隨著手術室門緩緩地打開，季澄也隨著開門的頻率一點點起身。

醫生邁開步子朝著季澄這邊走過來，季澄覺得身體有些僵硬。

這樣的場景，季澄在電視劇裏看到過很多次，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無非會給出兩種答案，一種是“搶救成功了”，還有一種是“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對不……”醫生才剛剛開口，季澄就直接開了口：“我知道了。”

醫護人員看著季澄，轉臉對視了一眼，都陷入了沈默。

“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季澄垂在身側無處安放的手，在褲管上抓了兩下。

醫生點點頭，領著季澄往手術室裏走。

季澄套上了一件無菌服就徑直走到了手術室的床邊，季舟臉色蒼白地躺在手術床上，旁邊的機器上顯示著他已經結束的生命體征。

季舟，真的不在了。

“節哀。”醫生站在季澄的身邊，伸出手在季澄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季澄覺得腦子漲得難受，他往後退了一步，覺得身體變得像是湖底的泥沙一樣沈重。

“麻煩你們了，我想休息一下。”季澄轉過身，猛地沖出手術室。

到了手術室的門口，季澄伸手扶住了一旁雪白色的墻壁，大口大口呼吸著，像是一條缺氧的魚。

剛才在手術室裏那種壓抑的感覺，實在是太讓人難受了。

“嘟嘟。”

有一條新的消息。

季澄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重新坐了下來，摸出手機看了一下。

是季澄媽媽給自己轉了一筆錢，三萬塊。

季澄看著手機界面上的那條轉賬消息，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筆錢，好像什麽都做不了了。

想了一會兒，季澄還是撥通了季澄媽媽的電話。

“澄澄？”

電話接通之後，季澄一直沒說話，電話那頭的季澄媽媽都有些著急了。

“媽，爸沒搶救過來。”

良久之後，季澄說了這麽一句話。

這一次，換電話那頭沈默了。

“那個錢，你留著用，你爸爸不在了，你之後也用得著，最後一年了，你先堅持一下，高考志願就填媽媽這邊的城市，到時候，媽媽照顧你……”

電話那頭的季澄媽媽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季澄只是側著頭看著醫院走廊的燈光。

季澄也不記得自己最後是跟季澄媽媽怎麽說的了，反正掛了電話之後，季澄就回了家，拉開被子躺了進去。

他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能抓到審判，可是不知怎麽的，他陷入了另一個人的人生。

而且，這些原本不該發生的事情，都是因為自己才發生的。

季澄拉過被子蒙住了頭，他閉上眼睛，感覺自己被一個牢籠包圍，從過去到現在，他所經歷的一切，他所追逐的一切，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蜉蝣一般的夢境……

……

“燈哥！”

“燈哥！”

“篤篤篤……”

叫喊聲伴隨著劇烈的撞擊聲，季澄猛地清醒了過來，從床上坐起。

夢裏好像是萬小胖的聲音。

“燈哥！燈哥……”

季澄轉過臉，朝著臥室門外看了一眼，這叫聲……好像不是夢境。

摸索了好一會兒，季澄總算是從床上爬了起來，光著腳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燈哥，你沒事兒吧，你嚇死我了！”

房門打開之後，萬鵬飛就看著屋裏的季澄喊了一聲，他直勾勾盯著季澄，語氣激動。

“我沒事。”季澄回了一句，朝著飲水機那邊走。

“我昨晚下課和小麋鹿去醫院了，誰知道我們到那邊，醫生跟我們說你爸他……反正送去太平間了，”萬小胖走進屋，讓門虛掩著，“我昨晚回來敲你門你都沒反應，打電話也不接，今天一大早我又過來看看，幸好你醒了，話說……你沒事兒吧？”

萬鵬飛說著，湊到了季澄的面前，用一種試探的眼神註視著季澄。

“我沒事兒啊，我能有什麽事兒，我又不是真的季澄。”季澄讓自己看起來漫不經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得了，你別裝了，你看你這精神狀態，就不是沒事兒人，鞋子也沒穿，校服也沒脫。”萬鵬飛的目光上下掃了季澄一圈。

季澄這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昨晚回來的時候的確是忘記脫衣服了，剛才起床，也忘記了穿鞋。

“你小子，你以為你是警察啊，還學會看細節了……”季澄吐槽著，聲音卻一點點弱了下去。

這時候，外面再度傳來的開門聲，季澄轉過臉，看到手裏提著熱騰騰的包子的小麋鹿。

“易碸？”季澄沒想到，易碸也會一大早來他家。

“早上我就跟小胖說了，買了早飯過來。”易碸揚了揚手裏的包子，揚起唇角笑了起來。

萬鵬飛快步走到了易碸的身邊，伸出手接過了易碸手裏的早點：“小麋鹿，我特地給你留的門。”

易碸把門關上了，這才跟著萬鵬飛一起走到了季澄家的客廳裏。

因為昨天季舟回來家裏喝酒了，家裏還是一片狼藉，季澄沒來得及收拾，萬鵬飛只好騰出一只手，把茶幾上的那些酒瓶收拾了一下。

“小麋鹿，你倒是管管燈哥，他不穿鞋，整個人都精神渙散了。”萬鵬飛一邊收東西，一邊不忘給易碸匯報。

季澄聽了萬鵬飛的話，有些不爽：“你丫的，你才精神渙散呢……”

“穿上。”易碸的聲音在季澄耳邊響起的時候，季澄這才看到易碸提著拖鞋走到了自己面前，把拖鞋放在了自己的腳邊。

“謝謝。”季澄道了謝，將自己的腳放進了拖鞋裏。

地板的冰冷感，頓時就被厚厚的拖鞋底隔絕了。

易碸看著再度陷入沈默的季澄，也大概猜到了季澄的心事：“你該不會是覺得……這件事情怪你吧？”

“是，畢竟我過來之後，一直沒有罷手調查審判的事情，所以，季舟才會出事。”季澄放下杯子，幽幽道。

“這不怪你。”易碸微笑著，說話的聲音還是無比溫柔。

季澄忽然擡起臉，那雙幽深卻又閃著清湛光芒的眸子鎖定了易碸：“小麋鹿，你知道嗎？審判現在敢對季舟出手，之後就敢對你和小胖出手，這是他給我的警告，如果我忽視這個警告，我身邊的人，他還會出手。”

萬鵬飛被季澄這話弄得怔了怔，收拾酒瓶的動作停了下來：“你是說……他會殺我和小麋鹿？”

“可能。”季澄點頭。

“可是，你不能因為這樣就不調查了啊，再說了，你要是真的不查了，那審判把世界的人全部換了，這世界豈不是混亂了嗎，到時候，不止我和小胖，其他的人，會怎麽樣？”易碸看著季澄，那雙溫柔的黑眸裏漾起淺淺的光。

聽了易碸的話，季澄有些驚訝地轉過臉，小麋鹿這話倒是點醒了他。

因為季舟的死亡，讓季澄陷入了一種自我譴責的情緒裏，讓他覺得，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話，季舟根本就不會死，而且，如果他不終止調查的話，他身邊所有重要的人，還會相繼離開。

但如果，季澄就因為這樣不繼續調查了，那這幾個世界的人呢，他們怎麽辦？

“燈哥，你先別想這麽多了，先吃早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面對接下來的一切。”易碸說著，伸出手拉住了季澄的一只胳膊。

季澄看著小麋鹿的笑臉，就這麽任憑小麋鹿拉著自己到茶幾旁邊坐下了。

“我買的是源市很出名的那家灌湯包，也不知道你們吃不吃得慣。”易碸說著，拿了其中一份灌湯包遞到了季澄的面前。

“好吃，特別好吃！”萬鵬飛吃著包子，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季澄看他吃東西，就知道他興致不高。

因為季舟走得太突然了，萬鵬飛心裏也不是滋味，但是他不敢他表現得明顯了，畢竟他還要替燈哥撐著。

季澄心裏清楚易碸和萬鵬飛都很擔心自己，為了讓他們放心，季澄也打開盒子嘗了一個。

這個灌湯包是蝦仁的，裏面的湯汁非常鮮美。

“的確是很好吃。”季澄點了點頭，但實際上卻沒有什麽胃口。

“快點吃了去學校吧，向老師挺擔心你的。”易碸笑著放了一杯豆漿在季澄的面前。

季澄只好低下頭，加快了吃包子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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