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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番一 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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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姓王名頭說起來好聽,其實是個險之又險的活計。自古至今,只要是沒有反心想安安分分守一份閑散富貴的異姓王,多半都是早早地交了兵權,回封地上醉心詩酒不務正業,只盼著皇上別有事沒事想起自己來就成了。

畢竟他們算不上宗親,偏又占著塊封地,裂土封侯,能操練兵馬指定賦稅,最是容易為上猜忌的,多半是封賞的時候越風光,過後就活得越如履薄冰。

尤其像當朝的宸王殿下,一字比肩王,還是以宸字為號,上殿不拜下殿不辭,聽起來是尊寵無限,可天威難測,任你曾經有多戰功顯赫,在沙場上斬殺過多少蠻夷,現在總歸是太平年間,皇上天天看著他這樣權勢滔天,誰知道哪天心裏就不痛快了呢?

朝中有幾位武將是當時一同去邊境討伐過西梁的,跟宸王殿下算得上是軍中同袍,一同出生入死過,是過命的交情,自然私下少有那些文官的明裏暗裏的機鋒和見不得別人好的心思,也是在擔心他們戰無不勝的小將軍最終會跟皇上走向君臣不和的局面,還因為宸王殿下一直不回封地的事兒同他私下裏提起過。

白楓到底是暗衛出身,雖然現在封了王出入朝堂,有些彎彎繞繞還是看不太通透,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他不去那個封地就會跟主人君臣不和。

宸王殿下在某些朝政方面還是懵懵懂懂,實在想不明白的事兒也不難為自己,轉頭回了明瀾殿就問了慕宸淩。

慕宸淩簡直要被那幫整天閑著沒事做胡思亂想還帶壞他的小暗衛的武將們氣樂了,當即下了旨說京城守衛不足,給他們分了兩波操練士兵,三月後還要辦一場演練。

好歹是沒有這幫大老爺們整天瞎操心了,白楓心裏卻隱隱不□□定——往日裏慕宸淩躲懶不想看奏折的時候,白楓代筆批過,也在禦史臺的奏折上看到過彈劾自己滯留京城不回封地的事兒。

白楓自然也是不想去那勞什子封地的,雖然主人給他的封地離著京城也挺近,一來一回也用不了太久,但到底比不過這樣日夜相見。他連長安胡同的那處宅子都不常回去,每日裏一下朝就跟著回明瀾殿,早就慣了。

但他自己不願是一回事,要是因為自己的事惹得主人為難,那就實在不應當了。

“有什麽為難的,你聽他們那些閑碎話做什麽?”慕宸淩不以為然,又忍不住逗他,“禦史臺這幫人管得越發寬了,連你是在京城還是在封地都要管……趕明兒是不是就連宸王殿下在哪個床上睡都要管一管了?”

白楓原本挺認真地在想自己到底應不應該去封地上待一陣子,又被慕宸淩這句話鬧得臉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殿裏還有幾個宮人伺候著,慕宸淩聲音不算大,可也沒故意壓著,邊兒上的那幾個小太監肯定是能聽見的。

雖然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但這種事兒……怎麽著也有些難為情。

慕宸淩失笑:“都跟了我多久了,怎麽臉還是這麽薄……”

說是這麽說著,慕宸淩還是擺了擺手讓邊兒上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這才拉著人往榻上坐:“旁人說什麽你都不必信,也不必理會,隨他們說去。”

白楓就點點頭:“是,屬下沒有信他們的話。”

“正該是這樣,”慕宸淩看著桌上一摞的奏折就頭疼,順手分了他一半,又遞了支毛筆過去,“我同你到底合不合的,你自己還不知道?”

白楓接過筆來,心裏總覺得有些愧意,明明主人這麽信任自己,自己卻還因為旁人的話就擔心那些有的沒的,想來也實在有些過分。

“屬下知錯,”白楓越想越愧疚,“屬下不該聽旁人說了兩句就亂想,還拿這種事來讓您費心……請主人責罰。”

慕宸淩倒不覺得有什麽費心的,正相反,他還挺喜歡白楓這樣心裏怎麽想的就來同自己怎麽說,不藏著掖著,也不故意瞞著自己,無意識的坦坦蕩蕩,明明都是權傾朝野的宸王殿下了,在這方面還同最開始帶在身邊的那個小暗衛一模一樣。

就是這動不動就請罰的毛病是怎麽扳都扳不過來。

慕宸淩嘆了口氣:“都跟我了多久了,怎麽說話還這麽外道?”

白楓敏銳地覺出主人語氣間好像有些不快,心裏頓時緊張了起來,又因為之前被訓過一次不敢跪下,只好小心翼翼地認錯。

慕宸淩又沒忍住嘆了口氣。

之前明明都被自己哄得好多了,自從那回把人嚇唬了一頓之後,這人就好像是受驚了似的,平時還好,自己有時候說話不註意帶出些不高興的意思來就能把人嚇著,緊張兮兮的,輕易不敢跟之前似的那樣放肆。

慕宸淩也知道是自己說不要他了那回把人嚇得狠了,也不好說他什麽,只能自己琢磨著怎麽才能再給人把這毛病扳過來,至少不能一直這樣同自己戰戰兢兢的。

“哪兒就要罰了,有事就該這樣同我說才對。”慕宸淩無奈地搖搖頭,又順著他的話一笑“得了,你話都說到這兒了,我也不好駁你——正好,今兒奏折不少,你都替我批了吧,不批完不準歇著。”

白楓自然也聽得出來主人沒有什麽責怪之意,抿了抿唇應了一聲:“是,謝主人信任。”

“謝什麽謝?”慕宸淩不吃他這一套,“這是罰你呢,知不知道?”

白楓就沖他笑了一下,輕聲應著:“是,屬下領罰。”

慕宸淩原本還想嚇唬嚇唬人來著,故意擱下筆不看他,自己拿了本左傳在那看,可沒看一會兒自己先繃不住了,放下書就看見白楓在那努力仿著自己的筆跡批奏折,挺著腰板看著就累人。

雖說白楓是暗衛出身,可到底也不是鐵打的。慕宸淩昨兒夜裏沒少折騰人,今兒早晨白楓下了朝又跟幾個武將去了演武場,到現在還沒歇一歇。

慕宸淩想著就有點心疼,索性給人推了杯茶過去:“行了行了,也不著急,累了就歇會兒,別硬撐著。”

白楓接了茶,也知道主人是心疼自己,就順勢放了筆捧著茶杯歇了一會兒,又把跟自己有關的奏章全挑了出來單放到了一邊。

“都是彈劾你的?”慕宸淩失笑,“不藏好了糊弄過去,你還單挑出來給我看?不擔心我真信了他們的話疏遠了你?”

白楓楞了一下,挺認真地搖了搖頭。

他的確也不怎麽擔心主人會疏遠自己。。

他同滿朝文武不同,不是自己十年寒窗考的功名,身後也沒有什麽宗族世家。兵權也好異姓王也罷,都是主人一手提拔上來的,生死榮辱全在主人一念之間,說白了與影閣裏的暗衛也沒什麽分別,不過是人前更顯貴罷了。

白楓有時候甚至覺得,這宸王的位子說起來,還不如個暗衛來得方便。至少後者能名正言順地守在明瀾殿,成了宸王殿下後反倒要被朝臣一封一封奏折的逼著回封地。

他又沒有什麽所求,錢財權勢對他來說也無甚所謂,無非是主人賞的就接著,哪兒還能有什麽君臣不和猜忌疏遠呢。

自古至今,有被皇上猜忌的異姓王,但從來沒有被主人猜忌的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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