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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番二 舞娘 冠冕堂皇,有理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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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帝開始,本朝的每一位皇帝在開疆拓土這件事兒上目標都挺一致,子承父業的東征西戰,祖宗基業一代比一代昌盛。

但一朝一代的賦稅也很難經起連年的戰爭,當朝皇帝多半也都是把人打得稱臣納貢,取了人家的堪輿圖,算作是附屬國。

按禮節,年後就是附屬國覲見納貢的日子,但各國的使臣一般都會來得早些,在京城裏過個春節,既是仰承教化,也是為了向宗主國表示自己的誠服恭順。

慕宸淩年節的時候照常不理會他們的,放任他們在京城裏四處走動,只是派人盯死了不準跟朝臣走動,以防內外勾結。

能被派來出使的哪個不是人精,但凡是沒有反心的都知道要規規矩矩的,每日只在驛館附近走動,出去得稍遠一些都會層層上報。

直到過了年節,宮裏那一套宮宴家宴祭拜祈福都做完了,禮部才會安排使臣在乾元殿覲見皇帝。

四海同會,九州納貢。□□上國,萬國來賀。

當天晚上乾元殿絲竹陣陣,文武官員各國使臣列坐兩排,論排場確實不小。

一如外界所傳,皇上廢後未立,宸王殿下與皇上君臣相得,連宣見使臣這樣的正式場合都坐在了皇上旁邊,兩張桌子微微錯開一點,差一點兒就要連上了。

宸王殿下果真尊寵非常,簡在帝心。

簡在帝心的宸王殿下像是染了風寒,時不時的偏過頭去咳嗽兩聲。

前幾日慕宸淩借著個年節不行房事要提前找補回來的名頭把人折騰得狠了點兒,白楓到現在嗓子還有點啞,又碰巧染了風寒,可連歇都沒法歇,就得陪著他強捱在這兒,時不時地壓著聲音咳嗽兩聲,慕宸淩心裏總惦記著,越想越覺得心疼。

但宴席剛開始,他一個宗主國皇帝就帶著宸王殿下離席總不太合適,鬧不好讓底下這些使臣以為自己心裏頭不滿,大過年的鬧得人心惶惶,實在沒必要。

慕宸淩好不容易勸住了自己,按了按眉心,端著個琉璃酒樽欠著身跟白楓指著認人。

“這邊兒往下第三桌是高澤使臣,來的是朝中的右相,”慕宸淩想了想,壓著聲音給他解釋得詳細了點,“規規矩矩的,沒什麽野心……他們那兒臨海,年年都帶著些海味兒來,明兒晚膳讓禦膳房供些酥姜鰻魚——你之前嘗過沒有?”

白楓想了想,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沒有……主人恕罪,屬下不記得了。”

高澤一路山高路遠,往年貢來鰻魚之後也鮮活不了幾日就得掛在檐上曬幹了存著,像酥姜鰻魚這種用料講究新鮮的菜式一年裏也做不了幾回。

“你應當是沒吃著,我記得去年高澤的禮單子上是沒有鰻魚。”

宸王殿下一年了也沒能跟著吃上一回,慕宸淩覺得挺可惜,補償似的推了碟子蟹肉海棠果過去,“不妨事兒,明兒就讓禦膳房做了來……你也嘗嘗,要是愛吃我就讓他們多貢些來。”

這話說得,活像個為搏美人兒一笑千裏送荔枝的昏君似的。

白楓自小也沒學過文人聖賢那一套,也沒的跟那些個禦史臺裏的諫官似的逮著這點子小事兒就勸諫,只偏過頭咳了兩聲,接過那碟子菜謝了恩。

他這兩日咳得嗓子疼,沒什麽胃口。原本活得最不嬌貴的人這幾年也被慣出了些,懨懨地,不大吃得下去飯食。只是到底是主人賞下來的,不動筷子就有些褻瀆天恩了,白楓試著夾了一點嘗了嘗。

禦膳房的人會做事,知道宸王殿下身子不爽快,特意做了這道蟹肉海棠,順口易克化,酸酸甜甜,意外的開胃。

白楓嘗了一口,覺得還不錯,又吃了兩口才放下筷子。

“合口你就再用些,一晚上了都沒見你怎麽動筷子。”慕宸淩好不容易見他吃點東西了,自然不舍得拘著他,“沒那麽多講究,你吃就行,喜歡就讓禦膳房明兒繼續做了來。”

大約是怕他不自在,慕宸淩也自己動了筷子,一邊在自己桌上的蓮蓬豆腐裏挑骨頭雞絲吃,一邊繼續給他指著認人。

”你右手邊兒這個,是波斯來的。”慕宸淩挺隱晦地指了指,語氣帶了點兒不太正經的玩笑,“波斯專出美人兒,穿著大膽,性子也辣,跳支舞下來……嘖。”

白楓一時沒壓住,又是一連聲的咳嗽。

這一連聲的咳嗽其實挺引人註意——當然宸王殿下坐的這個位置本身就很引人註意,一時間殿裏不少人都往這兒看了看,又顧忌著怕被扣上一頂“藐視天恩”的罪名,忙不疊地低下了頭。

正巧殿中一曲終了,波斯的使臣從坐席上行了個禮站了起來,說他們帶來了波斯最好的舞娘,要給皇帝陛下和席上的各位跳一支舞。

他人精兒似的,從剛才就看見坐在上首的皇帝跟據傳很得盛寵的宸王殿下在指著他們桌席的方向談笑,但又不太清楚這位皇帝和宸王殿下到底是什麽關系,只以為是這兩位主心裏頭惦記著他們波斯的舞娘,面兒上又不好說出來,忙趁著剛才彈唱的幾個樂伎退下的空當要插一支舞蹈進來。

波斯的舞在殿中各位使臣和陪坐的大臣心裏也有名號,金發碧眼的異域美人本來就不多見,穿著又半遮不露的,往年能看一場舞也是不少大臣願意來陪宴的一個原因。

畢竟私下裏大家都心照不宣,帶來跳舞的波斯美人兒也是一種貢品,皇上看中了就自己收用,沒看中的就賞給大臣,算是一種榮寵,也是一樁風流事。

慕宸淩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看了看波斯的使臣,沒說準不準,只笑吟吟地看向白楓,帶了點兒狹促的笑意:“宸王殿下以為如何?”

宸王殿下險些又是一連串的咳嗽。

唉——

幾位陪宴的大臣不約而同地在心裏嘆了口氣,大概也能預料到今年的眼福是沒有了。

宸王殿下規規矩矩:“席中各位大臣府中都有家眷,臣以為不妥。”

冠冕堂皇,有理有據。

慕宸淩心裏悶笑,面上倒是四平八穩的,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宸王殿下所言甚是。”

嘁——

今天的宸王殿下管住皇……啊不是,直言勸諫了嗎?

勸諫了。

慕宸淩坐在那兒悶著聲兒地笑,直笑得剛才還冠冕堂皇的宸王殿下紅了耳根,才攥著拳抵到嘴邊咳了兩聲,“成,不錯不錯,今年可算是知道該攔著了。”

可不知道了麽,白楓抿了抿唇,去年就是因為主人說要看波斯舞娘跳舞的時候自己沒有攔著,散了宴席後被拽著在床上一宿沒能歇,第二天起來嗓子都啞得說不出話來了。

其實白楓一直都不覺得主人要臨幸誰這種事是自己該管的——他說到底也不過是主人收下的一個暗衛,不管被封到什麽位置上了,總是不該放肆的。

但主人好像總不是這樣覺得。

主人不僅不這樣覺得,還總會在這事上生自己的氣。

他怎麽能惹主人生氣呢。

白楓又看了一眼波斯使臣帶來的那幾個舞娘,面色越發冷淡。

不論是誰,怎麽能惹主人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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