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沈思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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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區的路好像剛剛修過, 柏油路上的瀝青很新,雨落在上面,呈現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沈琰一路跟著宋芝, 遠遠地在後面,看著她摁了宋家的門鈴, 還是上次那位管事的老太太, 表情模樣卻比上回還要激動。

門開了又合上, 宋芝的身影消失在沈琰的視線中。

坐在車中,風吹進來的雨飄在頭發絲上, 沈琰把車窗往上移了些, 只留了容得下一雙眼睛的間隙, 安靜地看著宋家門前的一階臺階。

春天還沒到雨水最濃烈的時候,許是因為到了萬物覆蘇的季節,臺階的一角隱隱可以看見幾抹綠意。

沈琰盯著看了一會就把目光放在來時的那條路上,好戲還沒開場,最重要的人還沒來呢。她看了眼時間, 剛過九點,算了算,大概還要一會。

這種請君入甕的事沈琰還是第一次幹, 坐著幹等確實無聊, 她玩了會手機,心想要不要也去拜訪一下宋老太太, 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只是不知道宋芝現在在那裏頭是什麽模樣。

宋芝也說不清現下自己是什麽心情,她竭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捏著檔案的手抖著。深吸了一口氣,她勉強維持住了臉上的表情。

“小姐。”管事的婦人擔憂地看著她,又看看坐在沙發上的宋老太太, 忍不住開口,“老太太已經記不得那麽久之前的事兒了,你這又是何必......”

“記不得?”宋芝把手裏的檔案扔在茶幾上,聲音跟著冷了好幾度,“這紙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她趙婉的名字,這總該記得吧?”

渾濁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宋老太太極其緩慢地擡頭,努力分辨了一會站在面前的女人:“小芝?”

老人咂咂嘴,轉頭對身邊的空氣說:“聞霖,你瞧瞧誰來啦?”

宋芝一口氣哽在心口,一旁的老婦人也露出不忍的表情。

“聞霖,我這幾天總夢到你。”老人佝僂著腰看著身側,好像旁邊真的坐著她的丈夫,“你是不是在那頭等著我?”

“快了,快了。”她接著說,“我也想你啦。”

屋子裏的空氣仿佛沈悶了許多,像是一張網,罩在人身上讓人覺得窒息。

“去把門打開。”宋芝吩咐老婦人。

屋外也沒風,可開了門,宋芝覺得自己能喘上氣兒了,她這次過來不為別的,只是想弄清楚這份檔案內容的真偽,別的事本就跟她沒有多大關系,早在二十年前的那個暴雨天裏,她就已經不再是宋家的人了,該做的,不該做的,於她而言又有什麽分別呢?

定了定神,她把茶幾上的檔案袋拿起來,抽出裏面的紙,強硬地塞在老人手裏:“我再問一遍,我的女兒和這個什麽狗屁協定有什麽關系?”

“你的女兒?”宋老太太好像清醒了,“我的女兒當年也生了一個女兒。”

她吃力地伸手比劃了一下,眼中竟慢慢地有了淚:“小小的,可惜,沒什麽福氣。”

聽到這話宋芝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不顧前面還隔著一個茶幾,整個人差點撲了上去:“你什麽意思...你說話啊!”

老婦人連忙上來攔住她:“小姐你別這麽激動!”

“剛出生那會我還抱過她,聞霖你也抱過。”宋老太太喃喃,“在我懷裏沒氣兒了。”

在我懷裏沒氣兒了。

這是宋芝活了大半輩子以來聽過的最痛的話了,她被老婦人攔著,慢慢沒了動作,安靜地像一個死人。

她想哭,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可眼眶裏酸的要命,卻一滴眼淚都沒有,心臟被擊中的那聲巨大的轟鳴聲裏,她什麽也聽不見。好像有孩子在哭,突然像有人扯著她腦中的神經,排山倒海的痛楚將她淹沒了。

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天,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正午的日光透過窗簾照在她身上,在某一刻,肚子輕輕動了一下。

也曾有一個鮮活的生命悄悄藏在她的身體裏。

“不可能!”

被割裂的現實再度拼接,耳鳴聲中宋芝聽不到周圍的聲音,卻不由自主地順著老婦人的目光,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門外的沈思。

“不,不不,不會的。”沈思在巨大的震驚中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抖,“明明我就是,是那個女兒。”

她不過是剛走到門外,就聽到裏面的爭吵,屋子門開著,裏面所發生的一切她不僅看到了,還一字不落地都聽見了。

如果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是沈家的女兒,她只不過是被錯認的替代者,那些曾經享受的一切都不屬於她,那她還能活下去嗎?

眼前的一切變得陌生起來,連陪伴在身邊二十多年的母親也讓沈思看著像另外一個人,她寧願今天沒有來過這裏,她不應該繼續待在這。

身體發軟,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沈思借著門框使力,慌亂地轉身往外走,她甚至沒有拿傘的力氣,整個人抖個不停。

她只想跑,逃離這個地方,她什麽也沒聽到,什麽都不知道。

她跑起來,幾乎是跳著樓梯往外跑,可身體太沈重了,還沒等她來得及反應,落下去的腳踩在濕滑的臺階沿上,沈思整個人不受控地往下摔。

作為母親的本能讓她盡力抱著肚子,妄想用上半身減輕沖擊,可三兩階臺階的高度使她摔下來時整個人都落在了地上。

是心跳的轟鳴還是摔在地上的聲音沈思已經分不清了,巨大的疼痛伴隨著身體的抽搐,讓她忍不住大口喘氣,腿間溫熱的液體混著冰冷的雨水,血色在她身體下慢慢擴散。

“救...命。”沈思嗚咽著,“救命!”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著刀在割氣管,沈思蜷縮著身體,聲音逐漸變輕,她費力地睜著眼睛,像一條頻死的魚。

她看到一個老婆婆沖出來,在臺階的最上面捂著嘴看著她,又急忙拿出手機打電話。

雨聲太大了,她這麽想著,閉上了眼睛。

終於安靜了。

救護車的警報聲響起又飛快淡去,沈琰保持著一個姿勢一直在車裏坐著,過了很久,她才重新發動引擎,開車離去。

沈思的孩子最終還是沒保下來。

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不行了,醫生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沈思從死亡線上拉回來,手術後醫生找宋芝談話,隱晦地表明沈思的身體不能再次承受懷孕的風險。

這個孩子本來就不太容易生下來,醫生說,沈思的身體被藥物摧殘得太嚴重,恐怕之後也要一直依靠吃藥來維持生命。

沈浸在往事的宋芝根本沒有反應,這事最後傳到遠在歐洲的沈池耳裏,他二話不說讓人把沈思丟進了療養院。

吃食藥物不會斷,但沈池不允許沈家以外的任何人探望沈思,基本上就留她在療養院裏自生自滅了。

與此同時,顧氏集團董事長顧鋒因被匿名舉報違法拐賣兒童被警方帶走,經數日調查,顧鋒暗中建立的陽光福利院也被曝光於眾。

當年顧鋒把從人販子手裏精挑細選的孩子帶進陽光福利院,表面上他們和被丟在福利院的孩子一樣,實則這批花了大價錢的孩子又被顧鋒賣給上流社會某些家族,其中利害關系自然不用多說。

而沈思的情況稍微特殊了點,她是嬰兒時就被丟進福利院,剛好陰差陽錯被宋芝的母親趙婉看中,就這樣,這個女嬰成了趙婉安慰女兒的證據,這也是為何宋芝在之後一直沒有懷疑沈思身份的原因。

宋芝從那個嬰兒開始,就認定她是自己的女兒,趙婉將錯就錯,也不忍心破壞女兒的生活。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錯誤的開始,從當初趙婉抱起那個女嬰開始,所有的事情都在慢慢偏離原有的軌跡。

經此一事,顧家在A市的實力不覆從前,因為拐賣兒童引起了社會層面的憤怒,顧家幾乎一夜之間失了勢,與之交好的幾家紛紛表明立場,避而不見。

顧家人也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對於這種結局,沈琰並不意外,甚至說得上滿意,顧家出事後公司股票崩盤,一夜間便宣告破產,接手他們公司的,正是沈家。

簽訂合同那天沈琰在場,所有程序走完後她跟著公司負責人一同出去,看到站在大門口的顧念城。

好像每隔一段時間再見,顧念城都會變得落魄幾分,如今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他滿臉青色胡茬,哪還有當初瀟灑意氣的模樣?

沈琰沒想著和他說話,卻被他攔下來:“沈琰。”

沈琰:“?”

“我承認,是我錯了。”顧念城低聲說,“對不起。”

“別。”沈琰說,“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因為沒必要。”

顧念城一臉失望地站在原地,看著沈琰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忽然,前面的人停住腳,往後退到他身邊。

心中竊喜,顧念城眼睛一亮。

“沈思的孩子沒了。”沈琰聲音清亮,說的飛快,“出於現實原因我沒法否認我為你生了兩個孩子,可現在他們和你沒關系。你可一定要斷子絕孫啊,顧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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