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沈之舟一言難盡的表情, 沈琰只當他不好意思說出來，十分善解人意地沒有說下去。

沈琰不說，沈之舟也懶得問, 他從兜裏拿出眼鏡戴上，又變成斯文敗類的學生樣子。

走到一處走廊, 沈琰往裏看了一眼就興沖沖地走過去, 揮手讓沈之舟跟上。

兩側橫亙著巨大的玻璃, 連接著天花板和地面，色彩斑斕的游魚在裏面搖曳游晃, 沈琰把手放在玻璃上, 被吸引過來的小魚觸了一下她手指的位置, 轉眼隱匿在墨色的水草叢中。

小聲驚嘆幾句，沈琰聽著身邊沒動靜，扭頭看沈之舟的方向。

他站得離她不遠，卻沒有像她一樣差不多整個人撲在玻璃上看魚，只是靜默地盯著一處, 過了半分鐘才眨一下眼。

想什麽呢？沈琰不樂意了，出門約會還想東想西？

拉著他的袖子湊近看，沈琰小聲說：“你能不能專心一點？”

專心？沈之舟噎了一下, 還沒開口又聽見她碎碎念：“這麽好看的魚你多看看。”她睜大眼睛, 被一尾熱帶魚吸引住了目光，眼睛跟著魚左右亂動。

沈之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乖乖地陪著她一起看魚。

好看他倒沒覺得有多好看，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讓他一直盯著看還不如坐一次過山車更讓他清醒，不過愛屋及烏。

不動聲色地瞅了一眼沈琰的側臉，沈之舟還是裝作投入感很強的樣子，把手交著放在腰後, 湊近她，聽她點評裏面的動物。

“這條魚好小，不會被那條大魚給吞了吧？”

“不會。”女朋友的睫毛可真長哇。

“龍蝦？！我沒看錯吧？這裏面還能養龍蝦？不是說龍蝦都是養在臭水溝裏的麽？”

“那不一定，有些人還喜歡在家裏養龍蝦。”女朋友的鼻子可真挺啊。

“養來吃啊？還真省下一筆夜宵錢。”

“......”怎麽總想著吃，她在沈家吃不飽嗎？

沈琰“呲溜”一聲，咂咂嘴，看著龍蝦就好像聞到那味兒了，回想上一次吃龍蝦是什麽時候。

是去年暑假。

高考結束，成績放榜，剩下整整三個月的暑假，沈琰在家閑的沒事幹就約同學出去玩，到了深夜，幾個人吃夜宵，搬上來的都是熱辣辣的龍蝦，再喝上一口冰鎮啤酒。

絕了。

沈琰回想著過去的美好時光，沒註意旁邊人直勾勾的眼神。

沈之舟目光往下滑，停在沈琰的嘴唇上，唇形飽滿，粉紅粉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口紅沒塗好，邊緣暈開了。

咂嘴的時候，唇瓣微微張開又抿上。沈琰可能看餓了，露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

盯著那一處水色，沈之舟的眼神暗下來，又湊近了幾分。

“龜爺爺擡頭了你看，好家夥，這麽大個，不知道送走了幾代。”沈琰伸出手指扣扣玻璃，轉頭想和沈之舟交流心得，“你說......”

她還沒說出兩個字，嘴上就被堵著軟軟的東西。

恍恍惚惚地想了一會，看著沈之舟近在咫尺的臉，沈琰想著那個軟軟的是他的嘴唇吧。

周圍的聲音如潮水般湧開，安靜了幾秒，沈琰用舌尖輕輕碰了碰沈之舟的嘴唇。

軟軟的，涼涼的，有點點幹燥。

沈之舟就著這個姿勢沒動，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又過了幾秒，沈琰猛然間想到一個問題：他們怎麽親上了？！還在這麽多人面前！

腦子裏“轟”的一聲巨響，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臉紅的不成樣子，沈琰捂著嘴跳開，眼神飄忽。

怎麽就親上了？她只想側個臉和沈之舟說幾句話的呀，她要踮腳才能親到沈之舟，怎麽扭個頭就親上了？

不對，分明是沈之舟自己湊過來的，她只是不小心碰上了。

想到這裏，沈琰瞪著沈之舟，目露兇光：“你....”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她話才起了個頭，沈之舟比她還委屈的搶在她前面說：“親就親了，親完就跑？”那表情活像被人占了便宜沒處說。

“我親你？”沈琰惱了，“那你靠我這麽近幹嘛？”

臉都快貼她臉上了，怪不得她剛剛一直感覺哪裏有風往臉上吹，想來想去一定是沈之舟的呼吸都往她臉上吹了。

“你說話聲音太小了，不離你近一點，我聽不清，沒回應你，你又要說我不專心。”鬼話張口就來，沈之舟直起腰，“誰知道你想親我，下次直接和我說就好了，用不著這麽委婉。”

“......？”顧不得害羞了，沈琰放下手，忍不住問他，“你說話的時候臉皮經常離家出走嗎？”

為了讓他聽清楚，沈琰特意說的字正腔圓，她好心提醒：“你要是再聽不清，我可以聲音大點。”

周圍游客如織，她說話聲再大一點，離他們近的幾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反正都不要臉了，沈琰磨牙，比比誰更不要臉。

這種比賽她還沒輸過。

沈之舟見好就收，誠懇地表示自己聽見了。

沈琰：“那你說，剛剛是誰親誰？”絕對不能混淆視聽，不要以為長的好看就能為所欲為。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沈之舟嘴角一扯，吊兒郎當地吐出幾個字：“我親你了。”

聲音還不小，理直氣壯的樣子好像在說“我錯了，下次還敢”。

“天吶我聽到了什麽？”旁邊的女生紅著臉偷看沈之舟，又看看沈琰，恨不得被親的是她自己。

“......”用手扇了扇臉，沈琰吐出一口氣，才覺得沒這麽熱了。

被周圍的女人看的頭皮發麻，沈琰一手挽著罪魁禍首，逃似的走出那個地方。

到了中午，他們在海洋館周邊找了個吃飯的地方坐下，沈琰點了一碗面和一份炒飯，回到座位的時候沈之舟把燙好的筷子和勺子遞給她。

“點了什麽？”

“飯和面，你要吃什麽？”沈琰抽了張紙巾，把筷子對其擺正，放在上邊。

“面。”

“好，那你就吃飯。”沈琰哼了一聲。

沈之舟：“......”

擡手敲了會桌面，他有點無奈地搖搖頭。

嘖，真記仇。

等飯和面的時候沈琰從包裏掏出手機刷微博，她照著平常的樣子先去有關陽光福利院的消息處逛了一圈，意外地看到最新動態裏，有一個網友說福利院又開門了。

沈琰化作網友在下面評論了一句：那你一定很有錢。

沒過一會，那個網友回覆她：有錢是不可能有錢的，我家住在福利院邊上，今早出門的時候看到那裏門開著。

情人節開門？沈琰微微一哂，指尖往上拉，繼續看下一條。

被晾在一旁的沈之舟等了半天也沒見沈琰搭理他，繼續發揮“十萬個為什麽”的職責：“我有一個問題。”

“說。”

她還是理睬自己的，沈之舟滿意地點點頭，問她：“你今天口紅是不是沒塗好？”早就想問了，剛剛在海洋館裏看她嘴......呸，看魚的時候就有疑惑了。

沈琰的眼睛離開手機，看著他，心平氣和地反問：“哪裏沒塗好？”

這個問題問對了，沈之舟瞧著沈琰都不看手機了，顯然是想認真聽他講，他認真道：“你看你嘴唇中間口紅顏色深，越往嘴唇邊緣顏色越淡。”瞅著沈琰臉色不變，他還是誇了一句，“不過這樣塗也挺好看的。”

氣氛安靜了一瞬。

沈琰點著頭，很認同沈之舟的話：“你飯也別吃了。”

沈之舟：“......”他好像說錯了什麽。

直男眼裏塗個口紅就算濃妝，雖然沈之舟不算特別直男，可他看女生臉的第一反應就是她們的妝奇不奇怪，就比如口紅如果沒塗滿，他會有點不習慣。

那些臉上五顏六色的，在他眼裏就像脖子上頂著調色盤，臉上要是亮閃閃的，就是會發光的調色盤。

至於什麽咬唇妝，還是他後來惡補才填滿的知識盲區，現在看著沈琰好像生氣又好像不生氣的樣子，他是真的非常茫然啊！

沈之舟再一次陷入沈思。

坐在他們前一桌的客人吃完飯後走了，店裏的服務員收拾幹凈後，很快又有新的客人坐下。

開在海洋館附近，店面租金貴是貴了點，但碰上各種節日，只要去海洋館的游客多，店裏的生意就不會差。

今天情人節，店裏的人爆滿，一些客人還坐在椅子上等著點單，服務員穿梭在哄鬧的桌子間。

人聲鼎沸，菜香撲鼻。

沒等多久，沈琰點的東西都上來了，說歸說，她還是讓服務員把面放在沈之舟的面前，拿勺子舀飯往嘴裏送。

“服務員——”前面一桌的客人沒放過往回走的服務員，男人叫住他，“點菜。”

沈琰吃飯的時候很安靜，細嚼慢咽的，也不看手機，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一盤飯上，吃的格外認真。

讓人看的也開始饞她的飯。

被盯了好一會，沈琰停止扒飯，忍無可忍地看著沈之舟：“我臉上有面？”

沈之舟“啊”了一聲，忽然冒出一句：“你的飯看起來挺好吃。”

對牛彈琴！

沈琰警惕地把盤子往胸前一扯，態度很明確：你做夢。

沒說別的，沈之舟只是巴巴地盯著她看，眼神在她的臉和飯盆間做圓周運動。

“吃你自己的！”沈琰兇巴巴地說，“學的什麽破習慣？！”

幾分鐘後，沈之舟動作優雅地夾起一筷子炒飯放進嘴裏，表情像要上天。

“......”沈琰用手擋住臉，當做不認識這個人。

“我們下午還去海洋館嗎？”前桌的聲音飄過來。

見怪不怪地嗦了一口面，沈琰往後挪了挪，怕湯汁濺到衣服上。

“或者去別的地方玩？”依舊是男人的聲音，“難得出來玩一次。”

難得？情人節出來玩的不就是情侶嘛？沈琰撇撇嘴，電光火石見又想到一種可能。

不會是...不正當的關系吧？沈琰激動地眼睛都亮了，吃別人的瓜總是開心的，她忙支起耳朵聽，有意無意地往前桌看。

她的位子朝門，只能看見前桌男人的後背，把坐在他對面的人擋得嚴嚴實實的。

喧囂間，沈琰只聽到一句低低的女聲，看樣子是女人隨意應了一聲。

看這態度，沈琰暗忖，難道被包養的是男方？

男人還在講個不停，沈琰吃面的速度更慢了，吃的倒津津有味。

聽著聽著，她感覺這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沈之舟。”

“幹什麽？”沈之舟咽下一口飯。

“你有沒有覺得......”

沈琰話還沒說完，服務員剛好把前桌的飯擺上了他們的餐桌，女人像是被煩到不行了，說了一句，“閉嘴，先吃飯。”

“啪嗒”一聲，沈琰的筷子掉了。

她見鬼一樣站起來，走到前桌，看清臉，“哈哈”一聲：“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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