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遇見了什麽熟人, 沈之舟放下筷子，擦幹凈嘴後轉過去看對方，恰巧背對他的男人也轉過臉。

一時間, 八目相對，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看見男人眼裏自己的影子, 沈之舟抽了抽嘴角。

還真遇見熟人了。

開始的驚訝感過了後, 沈琰合上嘴, 拿眼睛在他們之間轉了轉，率先打破安靜：“所以...呃, 你們也過情人節啊？”

“我們怎麽就不能過了？”被沈琰當做小白臉的路衡聽了這話不樂意了, “情人節, 情、人、節！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你們是情侶。”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對面的女人。

沈琰“哇”了一聲，看向對面，絲毫不嫌事大，“阿芷，你被人倒追成功了？”

坐在路衡對面的正是白芷, 旁若無人的喝了口湯，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這可把路衡急壞了。

開玩笑！天知道把這個祖宗哄出來玩花了他多少時間，在家被路曉曉嘲笑了幾個月, 終於在情人節把人給約出來了。

可約出來後, 大多時候都是他一個人在講話，白芷偶爾給個反應, 算很給他面子了。

沒想到吃個午飯還能碰到沈之舟和沈琰，同樣是情侶，這差別讓路衡差點熱淚盈眶。

怎麽說也不能讓沈琰給破壞，路衡巴不得他們快點走，不要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他也沒追究沈琰嘴裏的“倒追”，對著沈之舟開炮：“安安靜靜吃飯行不行，吃完趕緊走。”

他給沈之舟使了個眼色，讓他帶著沈琰趕緊滾。

施舍了路衡一眼，沈之舟委屈地瞅了眼沈琰，抽了兩張紙巾，坐到邊上安安靜靜地擦眼鏡去了。

對不起了路衡，他只想當一個合格的觀眾。

沈之舟那一眼很快奏效，沈琰回味了片刻，也知道路衡剛剛那話實際上是在和她說，意思是讓他們吃完快點走人。

本來沈琰只是過去打個招呼，聽了他這話也不樂意了。

他憑什麽兇沈之舟？經過她同意了嗎？

沈琰皮笑肉不笑地坐到白芷身邊，讓她再拿了一雙筷子。

“你幹什麽？”路衡看著沈琰動作自然地從白芷的碗裏挑出一片肉放進嘴裏，額角跳了兩下，“你的桌子在後面。”

沈琰笑瞇瞇地說：“剛剛我坐在後面一直聽到你在前面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被你吵的不行，反正阿芷也不理你，你可以和我說的。”她垂下眼，接了一句，“雖然我也不一定會理你。”

“......”路衡的臉黑了，他轉而瞪了一眼在一旁裝透明人的沈之舟。

感受到前方強大的怨氣，沈之舟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阿芷，你點了什麽飯？”沈琰看見放在白芷面前的一盤看起來就很好吃的石鍋飯，有點蠢蠢欲動。

炒飯沒吃幾口被沈之舟搶走了，換來的面也沒吃幾口，沈琰盯著白芷的飯，有點理解沈之舟為什麽要搶她的飯了。

別人鍋裏的才是最香的！

“你不是自己點了吃的嗎？”路衡忿忿不平地用筷子撥著自己碗裏的米粒。

他都還沒能和白芷吃一盤飯，沈琰還這麽沒眼力見，上來打攪他們吃飯。

太氣人了，路衡忍了忍，眼睜睜地看著沈琰和白芷越靠越近，你一句我一句，有來有往，再想起自己和白芷獨處時的冷淡場景，覺得飯也不香了，椅子坐著也不舒服了。

路衡氣不過，正要開口懟沈琰，沒想到白芷剛好擡頭朝他那裏看，想他嘴裏說不出什麽好話，冷冷地挑了挑眉，轉眼又和沈琰一起說說笑笑。

路衡一僵，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轉了個彎又咽進肚子裏。

沈之舟擡眼看到這一幕，瞥了眼路衡憋屈又懊惱的神色，嘴角勾起。

惡人自有惡人磨，古人誠不欺我哇。

這頓飯沈琰吃的很香，花一碗面的錢吃了三樣東西，怎麽算都回本了。

在路衡又紅又青又黑的臉色下放下筷子，沈琰隱約聽到對面松了口氣。

吃完飯，沈琰和沈之舟同他們道別，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店門。

陽光正好，天空中飄過幾朵雲，慢悠悠得跟著他們往前走，愜意地站在陽光中，讓沈琰恍惚以為自己停在午飯後的教學樓走廊處，瞇著眼睛在那裏曬太陽。

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但實際上早已遠的隔了一輩子。

來到這裏這麽久，她好像第一次有時間沈靜下來，慢慢地想自己以後該做什麽，想如果能回到現實，她該做什麽，如果回不去，她又能做什麽。

人這一輩子，不是被人逼著前進，就是被自己逼著做下一個又一個決定，最後又忍不住回想是不是哪一步走錯了，再去後悔反思。

也來不及了。

最多就是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說已經知道哪裏錯了，如果有下輩子，一定不會這樣做。

沈琰想著自己現在可能就在過別人夢寐以求的下輩子，雖然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她只不過借了別人的外殼，在光鮮亮麗的包裝下過著讓旁人羨慕的生活。

就連談戀愛，用也不是自己的臉。

咧了咧嘴，沈琰覺得嘴裏有點苦澀的味道，不過說實話，要是換成她真正的模樣，估計人沈之舟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啊，這個世界果然還是對長得好看的人更寬容。

自顧自的琢磨了半天，沈琰才想起來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你怎麽不說話呢？”沈琰好奇道，安靜了這麽久，沈之舟怎麽跟個木頭人一樣，不主動找話題？

雖然她想她的，可能沒聽見沈之舟說話，但沒人說話，氣氛就有點冷。

“我吃太飽了。”沈之舟面無波瀾，“說話費勁。”

...這理由怎麽聽怎麽不爽。

“那你下午想去哪裏玩？”沈琰換了個問題，覺得自己和沈之舟的角色反了。

約人是她約的，現在問去哪裏玩的也是她。

撇撇嘴，沈琰心裏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等了一會，她聽見沈之舟問：“你想去哪裏？”

情人節的下午，沈琰出現在福安裏，身邊還跟著沈之舟。

像是知道她會來這兒，一路上沈之舟一個問題都沒問，偶爾咳一聲證明自己還活著。

見他如此配合，沈琰表示很滿意。

本來嘛，中午吃飯的時候看到微博裏那條評論，她想著這幾天抽空去陽光福利院看一看，說不定有什麽新的發現。

沈之舟把問題拋給她的時候，沈琰第一想到的就是來看看這裏的動靜，礙著情人節，她又趕緊把這個想法否定，認真想了想下午的行程。

這麽一想，沈琰發現自己特別想做的，上輩子還沒做過的，想和男朋友一起完成的事都差不多完成了。

在心裏一拍手，她裝模做樣地說：“不如我們去福利院看看？好久沒看到那群小朋友了。”

沈之舟沒有什麽意見。

於是乎。沈琰借著“看望小朋友”的理由，帶著沈之舟走進了福安裏。

都快走到福利院門口了，沈琰突然想起今天是周六——周六福利院不開門，她不會被別人亂說的話給騙了吧？！

不過來都來了，沈琰嘆了口氣。

再走近幾步，她發現自己錯怪那個熱心網友了，陽光福利院的門的確開著，不僅開著，還有人進進出出搬東西。

門口停著輛不大的卡車，一個帶著白手套的工人正在往車上放桌子。

車廂正對著沈琰，一排排課桌在車廂的角落裏整齊堆著，沈琰巴眨了兩下眼睛，覺得他們這架勢像在搬家。

“出什麽事了？”沈琰疑惑地問，“這裏要倒閉了？”

沈之舟搖頭：“倒閉了還搬這些東西幹什麽，大概是這裏被媒體曝光，他們想換到別處去。”

沈琰楞了，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不至於吧，開個福利院這麽偷偷摸摸的，別的地方都恨不得知名度高一點，這家怎麽總是藏著掖著......”

總是？沈琰的腳步一頓，她突然想起之前她第一次在百度上查陽光福利院，跳出來的寥寥信息讓她覺得很奇怪。

怎麽說也是一個有名義的機構，就算不拿政府補貼自己管理，也不至於只有這麽點信息讓人了解。

福利院從周一開放至周五，一天間只有早上九點到下午三點是能讓人進去看望小孩的，其餘的時候，裏面的人在幹嘛呢？

周末大概就像徐敬之前說的，是為了方便領養者完善領養信息，將登記檔案的時間與平常錯開，可知道陽光福利院的人本來就少，能從這兒帶走孩子的人更少。

他們真的需要花兩天的時間來填寫這些所謂的資料嗎？

沈琰又想起一件事。

當時小善從高處摔下來，她著急想打120，沒想到被徐敬阻止了。他說福利院裏有醫生，後來的確出來幾個醫生，手裏拿著擔架把小善帶進去治療，可正常的福利院裏有醫生嗎？

就算有，也不應該向他們這麽裝備齊全的樣子。

從王倩的嘴裏得知福利院的孩子很少被送到外面的醫院看病，多數都是院子裏的醫生幫忙看病，能不送出去就不送出去。

水滿則溢，做的太過了就難免讓人懷疑。

沈琰瞧著這倒不像是怎麽為了孩子們好，反而像是...控制他們和外界的聯系，減弱福利院的存在感。

想把他們都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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