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一月過去了, A市的冬天來的早，去的也早，二月初, 氣溫開始緩步回升，似乎一夜之間, 街上堆積的白雪都只剩下薄薄一層水漬, 日光照在水面上, 反射出亮眼的光。

沈琰對冬天一直又愛又恨，喜歡的是窩在被窩裏裏舒適愜意的日子和與家人朋友圍在火鍋旁熱鬧愉快的聚餐, 可她怕冷, 一到冬天穿的比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還多, 恨不得把棉被套在身上出門。

在冷的發抖的日子裏，她更想念春天。

過年前的天氣一直很好，氣溫不再冷的讓人難以接受，沈琰在家只穿一件厚毛衣也不會覺得冷，之前天天隨身攜帶的手套也被閑置在抽屜裏。

在家閑出鳥來的沈琰休息了一個星期後, 在沈池的安排下正式進入嘉華工作。

空降這種事兒搞不好會引起公憤，沈池考慮到這一點，把她安排在人事部, 專門負責人員面試。

這個職位算得上清閑, 沈琰大多時候都是跟著部長一起去面試，面試的時候要問哪些問題, 如何篩選覆試人員......沈琰比那些跑來面試的人還要蒙圈，她幾乎天天摸魚，換了個地方打發時間。

人事部的同事挺好相處，沈琰雖然幹不了什麽正事，但請頓晚飯, 幫忙買杯咖啡的事做的得心應手，不出一星期，部門內的人看沈琰時眼睛都在發光。

傳說中跑來公司無理取鬧的大小姐竟然是個人美心善的乖寶寶，傳聞也不可信嘛，人事部的同事紛紛表示自己不相信那些亂七八糟的留言，不少人甚至反過來跑去安慰沈琰，說那些肯定是有人故意抹黑她才亂說的。

沈琰煞有其事的點頭，每每言辭激烈的聲討說了事實還被噴的人，心裏忍不住樂開花。

人事部的部長鄭姐是公司的老人，今年剛好四十歲，為人爽快，做事老練，和沈琰聊熟了以後天天帶著她去面試，解決了她不少關於這方面的困惑。

周一早上，沈琰提早十分鐘到公司，把買好的咖啡放到各個辦公桌上，接著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開始打盹。

無論是上學還是上班，周一永遠永遠永遠是最痛苦的。

八點一過，辦公室漸漸來了人，他們安靜地走到各自的辦公桌旁，開始一天的工作。

沈琰每次來的最早，雖然趴在桌子上睡覺，但同事們都很善解人意，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為她騰出了一個補覺的好地方。

喝了白給的咖啡，也要意思意思是不是。

當鄭姐有規律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的時候，沈琰剛好睡醒，她抽了張紙擦口水，擡頭和其他同事看了個正著。

沈琰打了個哈欠：“早上好哈。”她把紙巾丟進桌邊的垃圾桶。

其他同事：“早上好。”

她又打了個哈欠，困得淚流滿面，看見鄭姐走進來，勉強支起頭，做出“我看起來一點也不困”的表情。

同事A:快看快看，小琰又要睡著了，她好可愛啊！！

同事B：人美心善，每天都給我帶咖啡，比我女朋友還體貼，是我女神好吧。

同事C：少來，你哪有女朋友？

......

自帶人緣加分的沈琰用手指撐著眼睛，努力保持清醒。

鄭姐的辦公室是單個的，他們的辦公桌椅在外頭，有事可以直接敲門找她。

沈琰點著腦袋，直到自己的桌子旁出現一雙高跟鞋，鄭姐敲了敲她的桌子，每天例行一問：“這麽困，昨天晚上幹什麽去了？”

沈琰裝深沈：“造福人類。”

“說造人我還會信你。”鄭姐無奈道，“來我辦公室一下，有事交代你。”

沈琰迷迷糊糊地起身跟著走。

鄭姐走進辦公室，放下包後開始解圍巾，繞了兩圈，把它掛在落地衣架上——部長辦公室裏的設備可比別人好多了，甚至還有獨衛，如果再來張床，沈琰都不想家和公司兩頭跑了。

沈琰盯著窗臺上的綠色盆栽，眼神開始渙散。

“下午有個面試，你跟我一起去。”鄭姐開了電腦，“時間定在兩點，你把覺給我提前睡好，別又睡著了。”

她的語氣裏帶了點無奈的味道，換了別的新人，工作期間睡覺等於明目張膽地表示“我不想幹了”，可沈琰身份特殊，說到底她才是公司的老板，徐姐這個上司當的......有點別扭。

可偏偏沈琰不是那種無所事事的二世祖，工作來了會認真跟進，有不懂的地方也會請教她，和其他同事的關系處理的也很好。

要挑錯嘛，除了容易犯困，別的幾乎找不出什麽毛病。

“我知道了。”沈琰快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就為這事把我叫進來啦？我還以為有啥重要的任務呢。”

鄭姐面帶笑意：“下午的主面試官是你，你好好準備哦。”

“哦，哦......”沈琰皺眉，察覺不對，“啥玩意兒我怎麽成主面試官了？!”

“下午來面試的一批是外國人，沈總特意讓我帶你去面試他們。”鄭姐給咖啡插上吸管，“沈總說你大學是學商務英語的，這些對話對你來說沒問題。”

沈琰直接嚇醒了。

這些對話對她來說沒問題...才怪，她就是一個勉強過了四級的小垃圾，這麽長時間沒碰英語，別說對話，單詞她都記不得幾個了。

肢體語言他們看得懂嗎？沈琰一臉呆滯地想。

“沒什麽問題的話你出去幹活吧。”鄭姐忙著手頭上的工作，沒看見沈琰的表情。

沈琰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外面的同事見她這幅表情以為出了什麽事。

同事A：“咋了小琰，鄭姐罵你了？”

鄭姐在工作時間對他們十分嚴苛，很少有笑臉，但在私下裏他們都知道鄭姐人好，只是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清楚而已。

“沒。”沈琰虛弱道，“就是腦子有點恍惚，心臟有點疼。”

同事A：“......”這是什麽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我們人事部...英語好的人多嗎？”沈琰試探地問他。

同事A：“多啊，進這個部門前公司有專門的英語測試，我們有時要面試外國人嘛，英語不好怎麽行。”

同事B插嘴：“很多同事都有留學經歷。”他指了好幾個，最後有點得意地指著自己，“當然還有我。”

同事C罵他不要臉。

沈琰：“......”哎呀呀，有種差生進了尖子班的感覺。

讓她去面試歪果仁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沈琰冥思苦想了一早上，決定下午直接翹班。

沒錯，她直接不去公司，不過為了不給鄭姐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她還是很程序化的打電話和鄭姐請假，說自己身體不舒服。

鄭姐沒懷疑，說了幾句，讓她在家好好休息。

沈琰一邊微笑著掛掉電話，一邊把厚厚的高階牛津字典塞進包裏，她約了沈之舟下午去圖書館...學習。

至於為什麽要背著重的要死的書包出門，而不是在家學，是因為沈思從醫院裏出來了，跟著沈思一起回沈家的還有顧念清。

不知道她怎麽想的，竟然厚著臉皮在沈家住下了，沈池沒在家，宋芝默許了顧念清的行為。

沈琰冷言冷語嘲諷了幾天，顧念清也沒忍著，嘴上反擊的本領見長。

眼不見心不煩，沈琰覺得沈之舟還是少和這兩個女人接觸比較好。

她下樓的時候，沈思和顧念清坐在一樓的沙發上逗貓，顧念清不知從哪裏抱來一只貓，說是給沈思解悶。

是一只英短銀漸層，看樣子大概只有幾個月大，臉很圓，很親人，模樣很招人喜歡。

“肥肥。”顧念清拍了兩下手，“過來。”

小貓咪晃頭晃腦地匍匐前進，蹦了幾步“倏”一下竄進顧念清的懷裏。

“真可愛。”沈思伸出一根手指撓貓的下巴，小貓發出一串呼嚕聲。

沈琰當做她們不存在，自顧自的穿鞋，盡管兩道熾熱的視線一直如影隨形地黏在她身上。

見沈琰下樓，沙發上的兩人都不再說話。

小貓甩著尾巴，“喵喵”叫了兩聲。

沈琰在嘉華上班的事沈思在醫院裏就知道了，宋芝和她說起這事的時候看起來也有點驚訝，在她的印象中，沈琰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可如今正式在嘉華工作，她反而擔心沈思日後的處境。

宋芝說：“你要趕快出院，，我找機會把你帶進嘉華，只有你做的比你妹妹好，董事會的人才會看重你，而不是單純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你好臉色。”

“我不做什麽就已經比她好很多了吧。”沈思笑起來，“沈琰在公司還剩什麽好印象，早就被她自己丟光了。”

沈琰大鬧公司的時候她也在場，她躲在人群裏看沈琰和沈池大吵，周圍人看向沈琰的目光充滿厭惡。

其實那天沈琰沒想過要去嘉華，只不過沈思無意間說了幾句沈池不讚成沈琰和顧念城的事，沈琰就頭腦發熱地沖過去了。

得怪她自己蠢，沈思聽著別人竊竊私語，無聲的微笑。

然而打臉是光速的，沒過幾天，宋芝帶回來的消息卻是沈琰很受部門同事的歡迎，她去問的時候每個人嘴裏都是對沈琰的誇讚。

這下開始著急的人變成沈思了，她出院後一直關註沈琰的動向，每每聽到她出門的動靜，心裏就很虛，沈琰多在嘉華工作一天，對她的威脅就多一分。

人對人的印象往往是先入為主，沈琰在公司樹立起了好的形象，就意味著她之前的努力功虧一簣。

眼睜睜看著沈琰出門，她心裏像被貓抓似的難受。

顧念清看了她一眼，轉而對沈琰發難：“我們的大忙人又要出門了？你天天在公司有什麽好忙的？不會是在那裏睡覺吧？”

沈琰很想誠實的說“是”，但滅自己威風，漲他人志氣的事她幹不出來。

“我睡覺也能賺錢。”沈琰想了想說，“自家公司不管，跑來管我沈家的？你真是人閑管的還多。”

“思思剛從醫院出來，我當然選擇陪她，別的事哪有思思重要。”顧念清擼著貓，“不像某些人，連自己妹妹都不關心。”

沈琰樂了：“你難道不知道沈思是為了誰自殺的？”

顧念清的臉重重的扭曲了一下，她竟然找不出反駁的話。

“還有一件事。”沈琰穿好鞋子，開門前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思一眼，“是姐姐，別搞錯了。”

沈思的臉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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