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邊上有一所大學, 正逢寒假，不少學生跑到圖書館學習看書，安靜的室內, 偶爾能聽到書翻頁的聲音。

他們到圖書館的時候大多座位上都放了書包，沈琰找了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 夯哧夯哧地拿出厚厚的英語字典。

來之前她和沈之舟在電話裏說過過來學習, 這個年紀學高中的英語還是很羞恥的, 沈琰打開筆記本，從網上找了幾篇VOA慢速英語, 一邊聽, 一邊嘗試在紙上寫下來。

“這個地方錯了。”沈之舟從書架上挑了幾本雜志, 繞過來看了一眼。

他指著紙上某一行的一個單詞，在沈琰“我不信”的註視下說：“你聽到的肯定不是這個單詞。”

“你又沒聽過你怎麽知道我錯了？”沈琰摘下一只耳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檢查了他指出的那個單詞，“哪兒錯了？”

沈之舟：“拼錯了, archaeology（考古學）少拼了一個e。”

“......”沈琰任命地翻開字典。

別問她為什麽不用手機查單詞，問就是學習心誠則靈，動手翻字典對她而言是個強化記憶的好辦法。

高中時代的英語老師天天耳提面命地讓他們隨身攜帶英語字典, 遇到不會的單詞馬上查一查, 有時碰到一篇滿是生詞的完形填空，通篇查下來的時間讓人心碎。

不過也是有好處的, 至少沈琰的高考英語成績不低，在幾百號人的年級裏也能排進前幾名。

到了大學，她才逐漸明白什麽叫“高中是人一生中知識儲備的黃金時期”。

“一個一個查太費勁了。”沈之舟翻了兩頁雜志，邊看邊說，“你要是想學一些速成的, 先把簡單的句式結構搞清楚，英語口語的框架不出錯，基本上別人理解起來就比較容易。”

“牛逼，你連我要練口語都知道了。”沈琰嘆了口氣，“生活不易，貓貓嘆氣。”

“基礎好的話學起來會很快。”沈之舟安慰她，“現在只是重新把它們撿起來。”

沈琰用舌頭頂著腮幫子，迷迷糊糊地應了聲。

一下午，沈琰聽著專業機構的英語網課，寫了滿滿五頁筆記，這個角落邊上是一堵墻，把外面的聲音很好地隔開，沈琰戴著耳機，沒聽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等她再次擡頭的時候，對面窗戶外的天空變成了橘色，遠處的城市輪廓開始模糊。

“我們準備閉館了。”一個圖書管理員走過來，“要借書的趕緊借。”

三三兩兩的聲音響起，整書和拖椅子的聲音窸窸窣窣地出現又消失，室內的燈一盞一盞暗下去，沈琰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身後已經一片漆黑。

“高考都沒這麽認真過。”沈琰學的頭昏腦漲，迎面撲來的空氣讓她清醒不少。

沈之舟幫她拿著包，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走。

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樹葉的陰影顫動著，風吹過，“嘩啦啦”的細響連成一片，再遠一點的地方，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流淌著，在夜色中呈現出妖冶的美。

暧昧又溫柔，是這座城市獨特的味道。

“我們是最後出來的吧。”沈琰抻著腰，站在大樓前看著天一點一點暗下去。

“應該......”身後傳來皮鞋踩地板的聲音，他們同時往後看，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女生打著哈欠走出來。

沈之舟：“...不是。”

女生走了兩步，才看到門口還站了兩個人。

“哎呦小琰姐。”路曉曉理了理劉海，好奇地瞅了他倆一眼，“你們下午也在圖書館嗎？”

沈琰：“是的。”她指著沈之舟手上的包說：“他來學英語，我負責監督。”

沈之舟：“......”

“怪不得我坐在那裏總覺得有一股酸臭味。”路曉曉彎著眼睛，“公開虐狗。”

“哪兒能呢。”沈琰說，“在學習面前，談戀愛都是次要的。”

路曉曉：“不過這個包好像不是男生款吧。”她仔細看了一眼沈之舟手上的包。

其實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白色帆布包，沈琰花了二十元在某寶上買的，容量大還結實，簡直瘋狂打臉“便宜沒好貨”的理念。

“這個包是我的。”沈琰一本正經地胡扯，“我從家裏拿了點大學英專的資料給他，省的他再找資料。”

沈之舟：“......”

他怪異地看著沈琰，對她張口就來的本事表示佩服。

“你打車過來的嗎？”沈琰問，“要不要我們載你一程，送你回家？”

“那太好了。”路曉曉抓著書包帶子，笑瞇瞇地道謝。

沈之舟似乎知道去路家的路，路曉曉原本在車上還想著報給他地址，看著他把方向盤一轉，拐上那條熟悉的路，她默默咽下了想說的話。

“話說好久沒看到你哥哥了。”沈琰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聊天，“做醫生的都挺忙的吧？”

“還好吧。”路曉曉誠實地說，“我哥上班很水的，反正是自己家開的醫院，他在家嫌我們吵就會跑到醫院睡覺。”

沈琰：“哈哈，好巧。”

她反應慢了半拍才抓到路曉曉話裏的關鍵詞。

自己家開的醫院？路家是開醫院的？私立醫院隨便一筆收入就夠普通人吃上一年，這也太賺了吧？！

“他們家開的醫院不止一家。”沈之舟淡淡道，“市中心醫院也是路家旗下的醫院，口碑很好，從外面進修回來的醫生削尖腦袋都想進去工作。”

路曉曉驕傲地挺起胸膛，謙虛地說：“還好啦，我爸爸說醫院裏的醫生都很負責，醫院的口碑都是靠他們的行動和努力建立起來的。”

沈之舟哼笑一聲，像是認同她的說法。

車過了兩個紅綠燈後，向右拐進另一條路，行駛了大約十分鐘後，路家別墅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又是別墅。沈琰悄咪咪地感慨了一句，這年頭大戶人家生怕沒有一棟別墅就不能證明自己很有錢似的。

她有點理解那些仇富心理了。

車子駛近，他們都看到一個短發女人從路家走出來，沒過幾秒，又有一個男人追出來，他們站在門口說了幾句，女人似乎有點不耐煩，直接往外走，男人追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什麽鬼？沈琰眨眨眼，好奇和八卦擺在臉上。

路曉曉顯然也看到了，她見怪不怪地說：“哥哥最近在談戀愛。”

“蛤？”沈琰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瘋狂暗示她繼續往下說。

“不，他談的不叫戀愛。”路曉曉悠悠地笑起來，“他談的是寂寞。”

“人白芷姐姐壓根不搭理他嘛。”路曉曉撇嘴，“純粹單相思。”

沈琰：“蛤？”白芷？剛剛走出來的那個女人是白芷？白芷居然去路家了？

“NoNoNo，他們沒有進展。”路曉曉沒錯過沈琰吃了好多驚的表情，“前幾次都是以我的名義叫白芷姐姐來我們家玩的，要不是我在旁邊找話題緩和氣氛...哥哥完全就是在尬聊！”

她掏出小本本記上：“日後算利息，我幫的忙可不能白幫！”

“不得了，都到家裏坐坐了。”沈琰豎起大拇指，“神速。”

沈之舟停下車，讓路曉曉下去。

“再見，謝謝啦！”車窗搖下，他們互相告別，看著路曉曉走進家門，沈之舟發動引擎，邊倒車邊問她：“你要去看看嗎？”

“什麽？”

“白芷他們。”

“不用了，她自己會處理好的。”

回到沈家，沈琰剛進家門就被沈堯抱了個滿懷。

沈琰：“？”

沈堯：“姐你沒事吧？”他緊張兮兮地拉起她的袖子，“有沒有哪裏癢？”

“......”沈琰扯過自己的衣服，把沈堯的腦袋支開，“冬天沒有蚊子，我癢什麽癢？”

“不是蚊子啊。”沈堯急急地抓了一下頭發，“你沒過敏嗎？”

“什麽過敏？”沈琰穿上拖鞋，把鞋子塞進鞋櫃裏。

“貓毛啊！”沈堯叫了一聲，“沈思肯定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你對貓毛過敏，還讓顧念清把貓帶進來，可惡！”

沈琰楞了一會，她對貓毛過敏？可她沒有明顯的過敏癥狀，也許是貓咪還小，還沒到掉毛嚴重的年齡？

“我沒過敏。”沈琰神色自若地往裏面走，“這麽小的貓能掉什麽毛，它連毛都沒長齊。”

“那也不行！”沈堯固執地說，“你一點點貓毛都不能碰，很危險的，馬上到春天了，貓容易掉毛，到時候你連家門都進不來。”

沈琰：“這麽嚴重啊？”她往沙發上看了一眼，小貓不在。

“我把沈思罵了一頓。”沈堯氣哼哼的說，“顧念清還想幫她說話，我沒打她已經很看得起她了，那只貓被我放到花園裏去了，你沒事別往那裏走。”

“奧，沒丟掉就好。”沈琰點點頭，這種天氣奶貓被丟在外面活不過三天。

“你找人照顧它了沒？”她問道，“別凍死在花園了。”

沈堯：“不會，我還不至於跟一只貓過不去...姐你怎麽還關心那只貓啊，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這次要不是被我發現了，不然你就要在醫院過年了。”

“......”沈琰忍受著來自弟弟的聒噪，溫柔地微笑，“我這不是怕貓偷跑出來嗎？花園裏名貴的花這麽多，小心點別被它糟蹋了。”

要是糟蹋百合花就當她沒說。

空氣中一道視線緊緊黏在沈琰身上，她轉著眼睛，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沈思。

“你沒事啊。”沈思笑得有些古怪，近乎喃喃地重覆了一遍，“你沒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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