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舞……跳的人是塵兒孩子？！”高臺不遠處一男子睜大眼睛看著那高站臺上的雪月，一副難以自信的模樣。

結果換來一巴掌打在腦袋上“你人未老，眼睛卻先老了，你連自己的孩兒都分不清了麽？！”一個儒雅但相貌不是很突出的男子白了一眼說話的男子。

“什麽？寶兒你是說……”男子用手指著高臺上的雪月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他是我們的月兒？”

叫寶兒的男子點頭“他的年紀早過雙十，塵兒的孩子還不到二十。”

“寶兒，你早就知道會是月兒，所以才不阻止，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月跳的過程中出了意外……”

“嘯，這是月選擇的不是嗎？他之所以站在這，為的就想改變這個國家，你我離開他二十多年，從未關懷過他一絲一毫，就算出面了，他會聽麽？罷了，既然如此，你我還是不要出面得好。”男子垂下眼眉，頓時，自責和無力布滿全身。

龍嘯摟著男子“這男大不中留，也好，雖說當年之事你我另有隱情，但終歸給月兒帶來巨大的傷害和不可原諒的陰影，現如今他做上了王，也算有所成，我們還是管好孫兒比較實際。”龍嘯一副嫁女兒的不舍模樣，硬是把寶兒哄得一笑。

“呵呵，就你會說。”捶了一下龍嘯的胸口，這才把目光看向高臺之上。

可這一看，全身一怔。

清冷的雙目正往這邊看來，也不知看了多久。

“被發現了，嘯。”聲音中帶著淡淡顫抖。

月，抱歉，我不配做你的爹爹……不配……

“他的另一個目的便是引我們出來，從我們出現在雪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龍嘯擡頭攬著愛人與對面的雪月相視。

兩兩相望，心思久長，無言的一切有時勝過所有。

月下，雪月看著盼了將近三十年的雙親，此刻正在自己眼下。

“你們終於來了……終於來了……”尋了二十多年，盼了二十多年，終於……

兩行清淚緩緩流出，在這清冷的月下，淚似珍珠一般掉在雪地之中，是那麽的淒美、哀傷。

“月……不要原諒爹爹，永遠都不要原諒。”寶兒說完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與自己長有七分像的臉龐，含淚轉身離去。

龍嘯跟上寶兒，但，最後對著雪月輕輕喚了句“月兒。”

雪月見二人離開，忍不住向前走兩步，伸出手想抓住什麽，可手中抓到的卻是一把空氣。

“同心佩，三生定，生死契約，相守無悔……梅下夜月……酒中淚，風吹散，雪中突見……蝴蝶飛，情之一字果然可以放棄所有麽？就連至親也可？不，這次你們不給我一個解釋，休想再躲避！”

雪月說完，眼睛瞇起，長袖一揮，瞬間，數個身著黑衣的人立刻向龍嘯二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皇宮外。

“寶兒，不要多想，月有了愛人就會體會我們的心情，至於他原諒與否，就不是你我能把握的了，至少他平安無事。”龍嘯用手輕撫愛人的臉。

“我知，嘯，走吧！先把小鈴兒帶出來再說。”寶兒看著眼前這座宮殿，眼中充滿覆雜。

“你在這等我吧！我進去就好。”這個傷心地還是不要進去得好。

寶兒淡笑搖頭“三十多年了，該斷的已經斷了，我早已不在乎。”握緊手中的手坦然道。

龍嘯挑眉，那女人的確死了，而且死得只剩下骨頭，罷，人死怨就消吧！跟個死人還計較什麽。

龍嘯想通後，攬著愛人的腰便消失在了皇宮內院之中。

他們前腳一走，一批身著黑衣的男子立刻在宮圍之下埋伏起來。

“秘密進行，不可走漏風聲，記住見到人後，不容有任何損傷的帶回！”一聲音低沈的男子交代。

“是！”

男子安排妥當後帶著人從四面八方進入雪國皇宮。

此時，月已上了樹梢，冷風將起，讓人不經意間全身發寒。

今夜，註定不平。

一側宮殿之中

“好了，公子。”

吃著糕點看著東日包紮好的手腕，慕容雨塵兩眼瞇成月牙“麻煩東日大哥了。”

東日站到一邊只是笑笑。

方才幫慕容雨塵包紮時，本以為傷得很重，可誰知解下布條來一看，卻只有一小條劃痕，看著手背上已經幹了的大量鮮血，東日不解，直到聞出之前那條包紮的布塊的藥味後，這才了然一切。

那布塊上有千雪膏，是五十年前轟動全江湖的療傷聖藥，若能在傷患處抹上一丁點便可在一個時辰內恢覆如初，並且還能補氣生血。

慕容雨塵之所以從虛弱無力到精神奕奕轉換得那麽快，全靠這塊布上的千雪膏，本來一點點就足夠，可沒有想到卻用了能救百人的量，看著那好得雪白的肌膚，東日感嘆不已。心想要是能給他們家主子臉上抹點，那那張毀了的臉或許就……

“列，我們去祭祀臺，快走。”說完急忙拉著歐陽列的手出門，東日和蕭主也隨後跟上。

“你慢些，路滑。”歐陽列見慕容雨塵在梅間亂竄，根本就沒有註意到腳下的雪，一時擔心會打滑，本想將人抱起來的，可是這人將自己的手握得極緊，而且一臉焦急，根本就不停下，只好順著跟在身旁。

“呀！”可，沒有想到這一出了梅林就撞上一人，幸虧身後有歐陽列，不僅將撞來之人給擋開，還接住慕容雨塵後倒的身體，但迎面而來的那人卻被歐陽列這一擋生生震倒在雪地上翻滾了兩圈。

“如何？”歐陽列趕緊檢查慕容雨塵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可是那人……”站穩了，才看到那躺在雪地上人是全身白，不僅衣服鞋子就連頭發也是白，看著看著竟覺得熟悉。

“他是長孫名那老頭。”說完連忙跑過去拉著一動不動的長孫名搖晃。

“餵，醒醒……老頭……你……”可這搖晃了才知道，這人伏在雪地裏正輕顫著身體，慕容雨塵歪頭一看，自己手背上竟落下兩滴滾燙的液體來。

突的站起來，用手指著老頭道“你你你……哪裏難受，是不是被列打著哪了？”

誰知這話一完，歐陽列眉頭輕皺：他可只用了三成功力，依長孫名的修為，本可輕易躲開，就算是硬接下也無礙，可偏偏自己的三成功力就將這個修為不錯的老頭打得翻滾幾圈……出了什麽事嗎？想到這才把目光看向周圍，見所有宮人忙作一團，心中更是疑惑。

東日和蕭主也在此刻追了上來，剛想和歐陽列說什麽，只見雪地上傳來淒涼的哭音。

“王……王不行了，王……”擡頭看向一臉啞然的慕容雨塵。

見長孫名老淚縱橫，一頭是雪，慕容雨塵心中一揪，可聽到後面那句‘王不行了’心中一冷，睜大眼睛向後踉蹌了兩步。

“姨娘她……姨娘……”說完朝著雪王的宮殿踉蹌的跑去，歐陽列見東日點頭確認，這才躍到慕容雨塵身邊，將那找不到方向的人給抱起朝著人群慌亂處而去。

一路走來，慕容雨塵都把頭埋在歐陽列的懷裏，雙手緊緊拽著歐陽列的前襟。

感覺胸口傳來的輕顫，歐陽列眼中覆雜，不知該說什麽。

“人都有一死。”最後才憋出那麽一句來，可這一說，懷中之人更是哭出了聲。

“姨娘……姨娘，唔……姨娘……”泣不成聲的輕喚著，不到一時歐陽列的胸口就已潮濕一片。

歐陽列心中一酸，更加緊緊抱著懷中的人加快腳下速度。

來到雪王寢室外，就見無數人群湧動，歐陽列眼神一冽，騷動的眾人立刻感覺周圍散發出讓人心神一振的威壓來，待看清來人，立刻被那雙寒徹刺骨的眼神嚇得本能的退避開來。

歐陽列沒有理會上前阻攔的衛隊，只見他腳下一動，數人便倒在兩旁，冷哼一聲，抱著慕容雨塵快步進入宮殿內。

看著跪了滿室的人，歐陽列只是冷冷開口道“都給我滾！”

話落，無數人慌忙的似逃離般趕緊退下。

見無人，這才將哭得滿臉是淚的人放下。

見慕容雨塵邊抹眼淚邊朝珠簾後走去，歐陽列垂下眼眉，靜靜跟在身後。

“鈴兒……是你麽？”微弱的聲音讓走進來的慕容雨塵再次流出眼淚。

剛想答應‘是’，可眼前的一幕讓他噤聲。

床上之人嘴角帶血，一臉煞白，本還烏黑的發絲在這一刻竟成了半白……看那胸口的起伏是進氣遠遠大於出氣，就像那快沒有油的燈，油盡燈滅般。

忍著想大哭的沖動，慢慢在床前蹲下，握起床邊那冰涼無力的手。

“姨娘，是我。”哽咽的聲音中帶著極力的隱忍。

雪王慢慢睜開沒有焦距的眼睛，扯出一個淡淡的溫柔笑容。

這一笑看在慕容雨塵眼中，卻覺得無比蒼涼和孤寂。

“鈴兒乖……能來見姨娘……最後一面……姨娘很是歡喜……只可惜……此生未能再見到你……娘一面，塵……很乖巧，也很善良……她兒時曾纏著我給……她買面具……教她種梅……可我不懂珍惜，白白遠離她……若是你……娘想起我，便替姨娘……帶句話，就說……那梅……花糕……好吃麽？”

說完慕容雨塵眼中再次掉下淚來。

梅花糕是他在雪谷從小吃到大的，是他的最愛，每當他問娘親是用什麽做的，娘親便會失神很久，最後才淡笑的告訴自己用梅花。

他終於知道，娘親做的梅花糕原來是姨娘教的。

看著雪王緩緩閉眼，臉帶笑容，慕容雨塵使勁的擠出一個微笑。

“姨娘，鈴兒一定會將姨娘的話帶給娘親的，一定會。”

“恩……鈴兒……真乖。”氣若游絲般說完，微笑著閉上了雙眼，被慕容雨塵握著的手也隨之滑落。

看著那微笑的臉頰流下最後兩滴清淚，慕容雨塵只是流淚，沒有出聲，那空了的手緊緊捏著衣角。

“我在。”歐陽列看不下去走上前，將那不停輕顫的身體摟進懷裏。

“哭吧！”一手扣著後頸，一手輕拍後背。

隨後，懷中之人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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