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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老細番外(1)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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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細和瑪爾斯初見的時候他還是臺沈默寡言永遠只會說一些設定的簡短機械語言的家庭服務機器人,而瑪爾斯那時候不叫瑪爾斯,叫毛司,讀音差不多,一個意為戰神,一個意為老鼠,天與地的差別。

毛司那時候比老鼠大不了多少,是年邁的老機械維修師印宿從郊外最大的垃圾場撿回來的,毛司被裹在一塊臟兮兮的布裏頭,臟亂酸臭的黑色頭發,黑色眼珠表明他的血統低下,這種顏色在星球上向來不受歡迎,通常被認為是死亡的顏色,晦氣。

或許這就是毛司被拋棄的原因。

老人印宿實在太老了,都快走不動路了,總是顫顫巍巍的模樣,幸好他還有老細,老細自印宿年輕時就開始跟著他,確切地說,是印宿成為機械維修師之後,印宿利用老板不要的邊角料廢棄料拼湊出來的機器,加上一個從垃圾堆裏撿到的芯片,就成了老細。

那時候印宿暗暗喜歡上老板家的三女兒燕吉,那個笑起來很明媚的女孩有一個很細的腰肢,印宿的大手似乎一把就能攥住——當然這是印宿腦補的,事實上他只見過燕吉為數不多的幾次,都是遠遠看到的;而燕吉也從來沒有註意到那個古銅色皮膚壯得似一頭犀牛的維修師,她從來不踏入爸爸的維修行一步,她嫌棄機油的味道,也不喜歡那些總對自己露出狼一樣目光的工人,他們文化水平低下又貧窮,沒有優雅的衣裝和談吐,總是那麽的粗魯,跟她的審美觀違背。

印宿都知道,只是這並不妨礙他暗暗喜歡著燕吉。

他把自己生平制造的第一臺機器人命名為細腰。細腰的腰很粗,全身上下最粗的就是腰了,不過印宿依然很喜歡,不知道是因為細腰是惟一忠實於他的,還是因為那個名字,由此聯想到的那個香香軟軟的女孩。

總之很喜歡。

後來老板將維修行轉讓,帶著他的一家人遠遠搬遷走,印宿再也沒有見過燕吉;在娶了一個同樣有一個細腰、門當戶對的女孩後,他換了好幾個工作的地方,幾乎都是升遷式的,工作一份比一份好;遺憾的是他的細腰老婆很難懷孕,就算生過兩個孩子,孩子也在年歲不大的時候夭折了;後來連老婆也離開了他,早早就到宇宙之神的懷抱裏。

一切回到原點,家裏也重新回到空蕩蕩的狀態,沒有上蹦下跳調皮哭鬧的孩子,沒有善良勤勞的老婆;家庭服務機器人細腰依然站在角落等候召喚。

自始至終只有沈默的細腰跟著他,將一切都記錄在它的芯片裏。

而隨著印宿的境遇改變,細腰的外形也經過一次次的改裝,印宿撿到毛司的時候細腰已經是名符其實的細腰了,邁入中年後印宿就開始喊它老細;老細腰細,卻具有強大的韌性和力量,能夠獨自對抗成群結隊的異化犀牛。

這樣說有些奇怪,一個總呆在家裏的家庭服務機器人怎麽會跟野外的動物扯上關系呢?

因為印宿老了,大部分時間都是老細照顧那個跟只老鼠一樣大的嬰兒;當嬰兒長到2歲的時候,已經會說流利的話,老爸爸印宿早已經抱不動他,況且他是那麽的調皮,總是不能老實待在一個地方超過三分鐘,於是盡職盡責的家庭服務機器人只得負起類似父親的責任,整天跟在東奔西跑的孩子後面。

他們一開始在家附近的街道玩,後來越走越遠,越走越遠,到了危險的野外;作為一個家庭服務機器人,它的芯片裏並沒有關於野外的相關資料,也不知道那些野生動物很危險,對於一個幾歲的孩子來說更加危險;而毛司這個小不點,當然也不會知道,即使他知道,他也會毫不在乎地說:“怕什麽?有老細呢。”

在他心裏,老細是無所不能的,會做香噴噴的飯菜,洗他臟兮兮的衣服,也會拎著欺負他的孩子的衣領將他們嚇跑……

毛司盡情地玩耍,不知不覺走遠了,周圍已經看不到人影,這裏有清新的空氣,沒有街道散發著臭味的垃圾堆;這裏有稀奇古怪的小動物,沒有總罵他是老鼠的孩子;這裏有生氣勃勃散發著香味的花朵,沒有排放難聞氣味的車子……

他肚子餓得咕咕叫才想起要回家,可是已經餓得走不動了,要老細背他,老細將孩子拎起來放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一步步踏實地往家的方向行去。

它的速度不快,跟常人走路差不多,也不會跑,在餓著肚子的孩子看來未必有些慢吞吞,於是大聲責罵起來。

遠處跑來一群受驚的異化犀牛,它們橫沖直撞,轉瞬間就到了面前。

孩子什麽時候見過那種無堅不摧的威勢,頓時目瞪口呆,幸好並沒有哭,只是緊緊地抱住忠實的機器人的脖子。

老細停住腳步,穩穩地站著,就像洪流中巍然不動的巖石,異化犀牛群被迫分開,再在身後合攏,有紅了眼的異化犀牛直直地撞上來,老細身體微微前傾,擰腰揮舞著兩條鋼鐵手臂捏著鋼鐵拳頭將它們打偏腦袋,迫使它們改變方向。

鋼鐵和堅硬的腦袋相碰,鮮血迸濺,怒吼慘叫,犀牛擂鼓般的奔跑聲,遠處的落日和森林,組成一幅鮮活的畫卷。

毛司眼裏裏發出明亮的光芒,沒有人看到他眼睛的黑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淺綠色;代表著好戰的豎瞳顯現,雖然聽到老細的腰似乎發出不堪重擊的嘎吱聲,略略有些擔心,但是註意力很快就被戰鬥吸引了,孩子甚至叫嚷著為家庭服務機器人加油,偶爾喊一聲:“老細好樣的!”

家庭服務機器人得到誇獎,並沒有露出高興情緒,依然一板一眼地保護著自己的小主人,受到空氣裏的鮮血氣味刺激,最後一頭異化犀牛低著頭將自己將近一米長的硬角對準了它,老細被撞倒,毛司被巨大的沖擊力撞飛出去,飛啊飛跌落在草地上,啃了一嘴苦澀的青草,異化犀牛群已經揚長而去。

那頭異化犀牛的長角齊根斷裂,噴濺而出的鮮血蓋了毛司一臉,溫熱而微腥。他維持著趴倒在地的姿勢,伸出細細的舌頭舔嘴角的血。

老細胸前插著異化犀牛的長角,長角穿胸而出,細微的火花在破裂的軀體裏閃爍,它吃力地爬到小主人身邊,毛司和它頭對頭,咧開滿是鮮血的小嘴笑了。

老細受到重創,搖搖晃晃地跟在小主人的身後,它甚至跟不上小主人的腳步,而餓著肚子的小主人雖然抱怨它走得太慢,最後還是等著它一同回去。

老印宿自然大發脾氣,舍不得花錢修老細,便自己吃力地拿著工具維修,整整花了一個月才將老細修好,他一度覺得困惑,受到那麽嚴重的創傷,老細怎麽還能夠使用?它應該當時報廢才對。

不過老印宿已經夠老了,懶得考慮這些費腦筋的事,既然修修還能用,他也不用查看銀行的存款是否足夠再買一臺服務機器人,他太老了,再也不能自己動手重新制造一臺了。

老細跟了他那麽久,多少有些感情,況且老細很好用,比廣告吹噓的那些使用了什麽什麽高科技材料、互動程序多高級多人性化的機器人還要好用,即使買新的,未必比老細用得順手。

老印宿在敲敲打打的時候,毛司就站在一旁看著,眨巴著他黑色的眼睛,說:“要是老細是機甲多好。”

沒有人回應他的話。

老印宿老眼昏花,耳朵也有些聾了,沒聽見,就算聽見也沒辦法,他們現在是吃老本,他行將就木花不了多少錢,可毛司還小,在他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之前,還得靠銀行裏那點存款,沒有多餘的錢將老細改造成機甲,更加沒有錢買新的機甲。

最便宜的機甲對他們來說也是天價。

老細只是個家庭服務機器人,還是接近報廢的,它只會根據設定的程序做事,連一絲一毫屬於自己的情感都沒有,自然沒有反應。

小毛司一天天長大,隨著年歲增大,逐漸成為附近家喻戶曉的孩子,他聰明而膽大,那些曾經侮辱他的,欺負他的孩子全部被他打得服服帖帖,有一些還成為他的手下,心甘情願地跟著他。

腦子也好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通過談判交換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也開始兜售小物件掙錢。

老印宿半身癱瘓,毛司也長大了,不用老細整天盯著,它開始專心伺候老印宿,這個制造它的人類。

毛司經常一大早出去,往往到天黑才回來,五歲那年,有一天回來還攥著張紙到老印宿床前問他:“這上面的字是什麽意思?”

老印宿讓老細拿來他的老花鏡,逐字念出來,有些字他也不認得,就問站在一旁的老細。磕磕巴巴念下來,毛司仔細聽著,說了句:“我要上學。”

老印宿仔細盤點他的財產,三天後,毛司成了一名學生,老細頭一天送他上學,以後就是他自己獨自上學放學。

老印宿開始有老年癡呆的傾向,偶爾會拉著老細喊他以前的名字,細腰,又哭又笑,涕淚橫流。他念著他老婆的名字,他早夭的孩子的名字。有時候腦子混亂,還以為他那個細腰老婆還活著,喊著她的名字要她過去抱抱他……

毛司回來就看見老印宿抱著老細的腰露出很猥瑣的笑容,口水從他幹癟的嘴角流下,要多醜有多醜,他生氣地上前將老爸爸幹枯得樹藤一樣的手從老細腰上拉開,沖老細發脾氣:“他瘋你也跟著傻啊?還不趕緊給他洗澡!”

老印宿大小便失禁,加上滿臉的淚水和口水,實在臭不可聞,毛司越大越知道幹凈,怎麽受得了這個,捏著鼻子給老細幫忙,將老印宿上上下下洗幹凈,還用了香料,臭臭的臉色這才好轉了一點。

老細將幹凈的老印宿抱到院子,放在鋪著柔軟毛毯的搖椅裏,老印宿瞇著昏花的老眼,遙遠的恒星發出的光芒照在他身上,仿佛宇宙之神溫暖的手,給他溫柔的撫摸,讓他產生幻覺。

老細安置好老印宿後就開始忙碌,打掃屋子,準備飯菜,毛司放學回來就要吃飯,孩子長得快,運動又多,總是還沒有到放學時間就開始餓了,要準備課間吃的點心,做得不好就會挨罵;還有毛司要的一些資料,必須到位於繁華街區的指定地點購買,網上並沒有相應的下載鏈接……

它總是這樣忙,幾乎沒有空閑的時間,它也不會累,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就能夠一直運轉,只有夜深人靜,而老印宿也沒有鬧的時候,它才會靜靜地站一會,電子眼看著老印宿,偶爾去給毛司蓋踢開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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