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一種相思兩段苦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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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戰練習告一段落,拓跋慶生一動不動地半靠在身後的座椅椅背上,他渾身濕透,呼吸有些急促。

其他人已經三三兩兩出了駕駛艙,只有他這架機甲的艙門沒有動靜。

如果是往日,他也會在短暫的休息時間裏拿沾了溫水的毛巾擦擦身體,換身幹凈的衣服,但現在無論如何都不想動了。

通訊頻道內傳來另外一個學員的聲音:“慶生?不出去透透氣?”

“太累,歇會。”

“出去歇不更好?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只是太累了,你不趕緊的,一會來不及了。”

“哦哦,那我出去了。”那頭的人急沖沖地切斷通訊,頻道內安靜下來。

拓跋慶生伸手將流到眼睛上方的汗水擦去,右手在控制臺上虛點,他並不是在覆習,夏末秋初家裏發生一些事,具體的經過他並不了解,他還是從同一棟樓的那些大媽口中聽到的,那天他並不在家。

家裏爆發了劇烈的爭吵,似乎是趙想弟的事情最終擺到了臺面,趙想弟讓她爸爸抽了一耳光,又打又罵的,拓跋鶴剛沒有阻止,他其實也想打趙想弟的,但趙想弟是女人,他不能動手,靜靜地看著那一家人雖然彼此爭吵不休,但到底是一家人,也是護著自家人的,那眼神不斷掃過他身上,似乎怕他上前揍人。

小孩窩在沙發一角,以他小小的年紀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覺得大人們很可怕,他不斷小聲地哭泣著,小孩自出生身體就不是很好,兩歲的孩子看去跟一歲的差不多,縮成一團看去跟只小貓一樣,他喊爸爸,爸爸沒有理會他,喊媽媽,媽媽沖他一嗓子:“哭什麽哭,號喪啊你!”

他不知道什麽是號喪,卻也知道媽媽是在罵他,以前不是沒有挨過罵,但今天媽媽眼睛瞪得大大的,眉峰聳起,面容扭曲,看去格外的瘆人。

他的哭聲一下子低了下去,然後被大人們遺忘了。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離了婚,然後那一家子就離開了,走的時候提也沒有提小孩到底該怎麽辦,那小孩在他媽媽肚子裏的時候,因為他媽媽服用過亂七八糟的墜胎藥,發育遲緩,幸好智商跟同齡人差不多,只是經常生病,每年也要花不少錢在治療上,醫生說要精心治療到十幾歲才可能和平常人一樣,十幾年要花多少錢?那是個見不到底的窟窿。

拓跋鶴剛和趙想弟出了民政局的門就分道揚鑣,拓跋鶴剛不知道去了哪裏,趙想弟回去收拾東西,將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了,小孩窩在沙發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小小的一團,他被拋棄了,拓跋慶生回去的時候家裏一片狼藉,小孩餓得小貓一樣嗚咽。

半夜拓跋鶴剛回來,醉醺醺的,進門後就躺到床上,拓跋慶生去給他擰毛巾擦臉,回來的時候,就片刻的功夫,他就睡死過去。

拓跋慶生找鄭霜華,替拓跋鶴剛請假,晚上哄小孩睡覺,白天就放小區裏的幼兒園,拓跋鶴剛的情況不好,除了頭一天酗酒,此後幾乎滴酒不沾,但精神有些恍惚,等他記起來出任務的時候,鄭霜華他們已經出發好幾個小時了。

他們去獨狼山的時間推遲了,似乎是因為鄭霜華突然生病,一病就是大半個月,也查不出來是什麽原因。如論如何,拓跋鶴剛避免了那場可能發生的慘劇。

兩個月後,鄭霜華帶著幾個有了殘疾的夥伴回到尚華都,他們在獨狼山折戟,超過半數的隊員死亡,餘下的人大多散了,只有身邊那幾個人無處可去,依然跟著他,只是,他們還能做什麽?傭兵之神已經拋棄了他們。

半年後,拓跋慶生用網店掙的錢開了家花店,拓跋鶴剛做了花匠,一年後花店規模擴大兩倍,鄭霜華加盟,做了二老板,那幾個夥伴成了花店的員工。

秋去冬來,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兩年過去。

拓跋鶴剛依然每天早起鍛煉,回去的時候帶上早點,他名義上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兒子揉著眼睛從他的小床上下來,迷迷糊糊地去洗手間,自己洗臉刷牙,和他們一起坐下來吃早點,然後去上學,拓跋鶴剛去花店,傍晚再去學校接他,在花店吃些小點心,玩到八點關門回家。

好幾年的時光足夠拓跋慶生通過機甲駕駛考證,他還接受了正統的古武訓練,拿到初級醫師行醫證,對所有上市的機甲構造了如指掌,能對除芯片以外的部件進行改造——這是拜雷根所賜,甚至拿到綠植師高級證書,這是針對他自己的“異能”選學的,花的時間最少收獲最大的一門藝術。

平淡而又忙碌充實的生活。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們都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但拓跋慶生卻一天天暴躁起來,那股莫名的浮躁心情在身體裏竄來竄去尋找出口,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增加,越來越膨脹,卻無處宣洩,他總覺得自己就是只打氣太多的氣球,什麽時候“嘣”的一聲就爆炸了;不過他掩飾得很好,沒有人發現他的異常。

每天他都會連上軒轅正初的通訊號碼,但每次都自動接入信箱,每一次的留言都如石沈大海,依然固定聯系老細,不過每次老細都是那副表情,永遠都是兩個字:“不行。”

他去軒轅正初的家,去軒轅本家,但是都沒有打聽到消息。

或者是他太心急了,總得給那些醫生一點時間,檢查,討論,下藥,治愈,那是種古怪的毒,也或許是好幾種毒混在一起,治愈需要時間,但另外一個一直埋在心裏,總讓他壓制著的念頭總會刺著他的心,軒轅正初,是不是已經,死了?

不知道是哪天開始,他每天都拿著一串沈香做的佛珠坐半個小時,念經,靜心,也是祈禱。他是否已經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

他晚上開始連續做著相同的一個夢,夢到的都是相同的一天,在A市郊區附近的一家音像店,那音像店主是個廣東人,特別喜歡梅艷芳的歌,他可以不斷循環播放她的《似是故人來》一整天,即使附近的人咒罵,或者懇求他換首歌他也絲毫不為所動。

他和老鐘坐在音像店旁邊的租書店裏,翻著那些字體很小甚至錯字連篇的盜版書,耳邊總是回響著梅艷芳緩而低的獨特嗓音。租書店老板提供的凳子是沒有靠背的,他就和老鐘背靠背坐著,做彼此的依靠。

老鐘看書看累了就跟著哼。

同是過路同造過夢

本應是一對

人在少年夢中不覺

醒後要歸去

三餐一宿也共一雙

到底會是誰

但凡未得到

但凡是過去

總是最登對

臺下你望臺上我做

你想做的戲

前世故人忘憂的你

可曾記得起

歡喜傷悲老病生死

說不上傳奇

恨臺上卿卿

或臺下我我

不是我跟你

俗塵渺渺

天意茫茫

將你共我分開

斷腸字點點

風雨聲連連

似是故人來

何日再在何地再醉

說今夜真美

無份有緣回憶不斷

生命卻苦短

一種相思兩段苦戀

半生說沒完

在年月深淵

望明月遠遠

想象你憂怨

留下你或留下我

在世間上終老

離別以前

未知相對當日那麽好

執子之手

卻又分手

愛得有還無

十年後雙雙

萬年後對對

只恨看不到……

老鐘的聲音很低,但胸腔震動帶動肌肉的每一絲反應都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到他的身上,讓人覺得蘇蘇麻麻的感覺卻很好。

他忘記了那天他們曾經說過什麽話,老鐘的模樣也已經模糊不清,但那首《似是故人來》卻一直在心裏盤旋,揮之不去。有時候他從睡夢中驚醒,端坐在床頭,恍惚間覺得,那首歌就是他和老鐘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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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一個月就正式畢業,已經沒有課程要上了,應導師的要求帶一群剛入學的機甲系學員,加上給自己定的訓練任務,每天都累得半死,但在大汗淋漓之後身體卻能得到一小會的放松,他總是繃得太緊。

晚飯後他換了身衣服去提明臺,提明臺是一家酒吧,蒙鈞曾經在提明臺做侍應生,後來得到老板的賞識推薦給他做經紀人的老朋友,蒙鈞終於成了一家娛樂公司名下的歌手,圓了他的歌手夢,如今入行近兩年,已經小有名氣,還會經常去提明臺。

提明臺現在的格調越來越高,實行了會員制,一般人還進不去,不過拓跋慶生跟蒙鈞混得很熟,每次進去都不需要出示會員卡,那卡還是蒙鈞塞給他的,說是老板白給的,不花錢。說這話的時候蒙鈞眼睛很亮,依然看去很單純的樣子,陳平做了他的助理,依然表情很少,話也很少,只是看拓跋慶生的目光沒有以前那麽冰冷。

恰巧今晚蒙鈞也在,正在臺上低頭撥弄吉他,他有時候也會在酒吧唱上一兩首歌,以回報提明臺老板的“知遇之恩”。除了蒙鈞,還有其他幾個歌手,都是提明臺老板發掘然後推薦給他的老朋友的,這些歌手大多知道感恩,偶爾會過來,總能拉起酒吧的人氣,提明臺的名氣因此越來越大,會員越來越多。

拓跋慶生到提明臺的時候人還不多,不是最熱鬧的時候,幾個年輕的酒吧駐唱和蒙鈞在飆歌,陳平坐在角落裏,看著他的歌手肆意地笑,肆意地唱,絲毫沒有阻止的跡象。他們在這裏不用註意所謂的形象,酒吧的保密性也不錯。

拓跋慶生走上舞臺,拿過一個凳子坐在蒙鈞旁邊,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個儲存器放入讀取器,《似是故人來》的配樂如水般流淌,環繞立體音從天花板,地板,墻壁往外滲出,蒙鈞扭頭看著他:“又是你說的古歌?”

那是他到某個工作室跑了好幾天才配出來的,拓跋慶生點點頭,半垂著眼隨著配樂打節拍,低沈的歌聲響起,他絲毫不理會蒙鈞的眼神和其他人的反應,徑直唱著,他唱得很投入,當一曲終了,酒吧內響起經久不息的掌聲,他卻依然呆呆地坐著,似乎整個人的靈魂都被那歌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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