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軒轅正初的嗓音嘶啞,他說:“慶生?”

他們距離有些遠,拓拔慶生嘴唇翕動,半晌問:“鐘修德?!”

只有老鐘才會用那樣特別的腔調和嗓音喊他慶生,那個聲音已經刻入靈魂,他永遠也忘記不了。鐘修德三個字出口,拓拔慶生才覺得荒謬,老鐘怎麽可能會在這裏?他早已經變成了古人,除非,除非跟他一樣……有自己這個先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鐘修德!”他提高嗓音,“是你嗎?”

軒轅正初不說話了,他悶悶地咳了幾聲,扶著旁邊的樹幹滑落在地,在這個大得無邊無際的叢林裏,他聽到有人喊他鐘修德,覺得有些好笑,他知道拓拔慶生是在這個叢林裏喪生的,當局已經在救生艙殘骸上采集到他的血跡和一些碎肉,驗證DNA確認是拓拔慶生,兩年前就公布了他死亡的消息,喊慶生也只是在極度虛弱中下意識的行為,他並不認為拓拔慶生還活著。

那人叫出鐘修德這個名字,一瞬間讓他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蘇慶生在叫鐘修德。是幻覺吧?但拓拔慶生第二聲“鐘修德”出口,他確定自己聽到的不是幻覺。

軒轅正初喘了一會氣,問:“你是誰?”他想問他怎麽知道鐘修德這個名字,但他氣息不均,一口氣喘不上來,沒有問出口。

拓拔慶生側耳傾聽,這聲音實在太小,跟剛才的嗓音語調不一樣,在原地站了一會,決定上前看看。他是從樹上過去的,透過樹葉的縫隙往下看,那人半閉著眼,右手緊緊握著一把小巧的槍,一身野外作戰服,已經有些破爛,還有疑似凝固的血跡,腿上的武器帶插著匕首軍刺等物,一頭亂草一樣的短發,臉龐卻是非常熟悉的。

他刷地跳了下去:“怎麽是你!”

軒轅正初沒有動,但手裏的槍口卻是對著拓拔慶生的。

拓拔慶生舉起雙手:“正初,是我,拓拔慶生。不認識了?”

軒轅正初撩起眼皮,他目光有些渙散,眼前的土著人一會清晰一會模糊,他低低地說:“是你。”

拓拔慶生說:“是我,你傷得很重,我給你看看傷勢。”

軒轅正初沒有說話,一動不動地坐著,頭又垂了下去,槍口依然對著拓拔慶生,很久才說:“過來。”

拓拔慶生嘗試著走前幾步,軒轅正初歇了一陣,聚集力氣坐直了一些,直勾勾地看著拓拔慶生:“你怎麽知道鐘修德這個名字?”

拓拔慶生知道自己聽錯了,有些尷尬,說:“我先給你看看傷。”

“一時半會死不了的,你怎麽知道鐘修德?”軒轅正初回憶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是不是他睡覺的時候說夢話?他似乎沒有這個毛病。

“他是我一個朋友。”拓拔慶生有些無奈,這個軒轅正初怎麽這樣倔,看他的樣子都快要暈過去了,還抓著跟他沒有關系的事情追問。

“你的朋友?”軒轅正初把頭靠在樹幹上,斜睨著拓拔慶生,“撒謊也撒得高明些。”

拓拔慶生:“是我朋友,信不信隨你。我還覺得奇怪呢,你抓著這個不放做什麽,我也有朋友的。”

“那你知道蘇慶生嗎?”軒轅正初冷不防說。

“哈!”拓拔慶生驚了,驀地站起來。

軒轅正初笑了起來,一開始只是低低地笑,後來胸膛震動,變成了大笑,中途還夾雜著一兩聲咳嗽。

拓拔慶生無措了:“餵,你這是什麽意思?別笑了!再笑就暈了啊。”

軒轅正初停下來,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拓拔慶生:“你,蘇慶生?”

拓拔慶生嘟囔著說:“別跟我說你叫鐘修德。”

“笨蛋。”軒轅正初又笑了,悄無聲息地,只是唇角微微上掀,“我怎麽覺得在做夢。”

拓拔慶生說:“是在做夢啊。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他跪坐在軒轅正初面前,“你傷得很重,我給你看看……怎麽搞成這樣啊。”

拓跋慶生將他的背包拖過來,餵軒轅正初喝了幾口水,謹慎地檢查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確定暫時沒有危險,開始認真檢查軒轅正初的傷勢,他把軒轅正初的衣服剝去,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上面的傷痕縱橫交錯,觸目驚心,最重的傷勢在後背,一道長達三四十厘米的傷口,創面微微泛黑,似乎是中毒的樣子,他俯身凝視著那裏,有極淡的青光,似乎在和那些黑氣爭鬥。

他呼吸的熱氣撲在光裸的皮膚上,軒轅正初趴在柔軟的獸皮上,說:“我遇到了幾個修仙者,他們想抓我,我駕著機甲,逃到這邊,沒想到機甲突然出了問題,他們趁機傷了我,不過他們也好不到哪裏去,當場死了一個,別的被我甩掉了。”

拓跋慶生用布沾著水給他擦拭身體,隨口問:“他們為什麽要抓你?”

“你給我的《生機訣》,記得嗎?那些人對這個氣息很敏感,其中一個人說我就像頂級的靈草,吃了就能突破,真搞笑。”軒轅正初一邊說一邊笑。

拓跋慶生按住他,惱了:“笑什麽!差點弄到你傷口了。生機訣不是能夠療傷嗎?這怎麽回事?”

“不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麽武器,沒有用,跟生機訣的作用是相反的。”軒轅正初咳了兩下,“現在地球的靈氣比兩千年前要多,但還是太稀薄,每天吸納的靈力還不夠療傷。”

“有點像黑曜藤毒,不過我不敢確定。”拓跋慶生說,“聽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有足夠的靈氣你就能將毒氣逼出來?”

“不知道。也或者不是毒。”軒轅正初扭頭看著他,“有吃的沒?我要餓死了。”

生機訣沒有任何攻擊手段,拓跋慶生是知道的,軒轅正初能夠從修仙者手中逃出來,想必是因為會駕駛機甲,如今他孤身一人,保不準那些修仙者什麽時候又追過來,那時候就麻煩了,但目前要緊的是給軒轅正初療傷。

他給了軒轅正初兩顆果子吃,自己忙著生火,因為是老鐘,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吃面條怎麽樣?”

軒轅正初啃著有些酸澀的果子:“行。這是什麽果子這個味?”

“有麻痹致幻作用的,你傷太重,它會讓你覺得好受些。”

軒轅正初看看手裏還剩一半的果子:“我不能吃這個。”

“沒事,有我呢,我會照顧你的。放心吃吧,麻痹致幻效果不是很明顯,類似罌粟,雖然痛苦能夠讓人清醒,但太疼了沒有好處。”拓跋慶生拿出提前做好的面條下到燒開的水裏,煮好了撈起來放入碗裏,蓋上燙好的青菜,澆上高湯和鹵汁,再扔幾片切得薄薄的肉片進去,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軒轅正初的確是餓極了,三兩分鐘就將一大碗滾燙的面條吃下肚去,看著倒有幾分像鐘修德,吃完一碗他還要,拓跋慶生沒有給他,餓的時間長了一下子吃太多腸胃會受不了的。

叢林裏蚊蟲多,拓跋慶生拿出一個竹筒,旋開蓋子,在軒轅正初身上沒有受傷的地方塗抹,片刻就把軒轅正初變成個土著,軒轅正初有些好奇地看著:“抹這東西有什麽用?”

“這是塔福樹汁,它的氣味可以掩蓋人身上的味道,造成錯覺,抹了這個一些蛇蟲鼠蟻和危險植物就不會攻擊人了。”

拓跋慶生將這些日子他的經歷三言兩語帶過,對軒轅正初的傷更加在意,東拉西扯一番之後仍舊是一籌莫展,軒轅正初安慰他:“沒事的,我的命向來很硬,現在又有你,我心裏很高興。”

軒轅正初這話表達的意思不多,拓跋慶生卻恍惚記起他曾經說過的話,如果說,他曾經為軒轅正初的建議心動,那麽現在徹底沒有那個想法了。他是喜歡老鐘,可是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過,而軒轅正初拿他做替身的事,也始終給他留有疙瘩,他現在滿腦子就是,軒轅正初就是鐘修德,他前世死了之後,他有過什麽樣的經歷?怎麽會變成軒轅正初的?他的初戀是怎麽一回事,導致他搞到找替身的地步?

軒轅正初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拓跋慶生只以為他是因為傷太重,也沈默了下來。

“我早該想到的。”軒轅正初說。

“啊?想到什麽。”

“沒什麽。”軒轅正初看著他,就像老鐘看著蘇慶生那樣的眼神,可能還多了一點東西,“慶生……”

“哎?”

“慶生……”

拓跋慶生眼睛睜大了:“啊?”

“你個傻子。”軒轅正初面無表情地說,下一刻放緩了臉色,“我還是老鐘,你別想太多了。”

他這句話讓拓跋慶生又活過來了一樣,軒轅正初看在眼裏,默不作聲,但壓抑了許多年的情意,怎麽可能看著心上人在眼前晃來晃去卻沒有行動?他已經錯過了一次,如果再錯過,幹脆別活了。

叢林似乎無邊無際,拓跋慶生與軒轅正初結伴走了幾天,前方除了叢林還是叢林。雖然軒轅正初的傷勢不見好轉,但是因為拓跋慶生在,每天都能夠填飽肚子,也有了些力氣,臉色依然不太好,不過比起兩人剛重逢時雪白的臉色,現在要好多了。

拓跋慶生又唱歌了,聲音低低的,還是初見時那個調子。軒轅正初問:“這是什麽歌?都聽不懂。”

“關於愛的。生命雖然短暫,幸福可以綿長。”拓跋慶生不知道想到什麽,眼神有些迷離。

軒轅正初跟他說自己的經歷。

“你……走了以後,我就離開那裏了,不知道自己想去什麽地方,就到處逛蕩,後來生機訣練的時間長了,很久都不吃東西也行,只是覺得餓,但是沒有什麽食物能夠讓我覺得把那種空虛的感覺填滿,我見過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但沒有什麽能夠讓我放在心上,我就想你。一開始天天想,後來想的時間少了,我覺得你可能還在什麽地方,於是就去找……碰到過一些修仙者,有些修仙者不錯,有些就懷著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我,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想吃掉我,至於是燉著吃還是烤著吃,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被他們逮住我就活不了,很多年我一直在逃避那些人,當然也有人幫我,不過不是自己的力量,終究有落單的時候,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死了,興許就能見到你,我懷著這種強烈的願望,睜眼就發現自己變成了軒轅正初。”

“軒轅正初這孩子很倒黴,自小是個病秧子,發病了一命嗚呼,結果讓我頂替著他的名字繼續活著。後來我覺得這事很玄乎,就想起還是鐘修德時的那個念頭,興許能夠找到你也不一定……”

拓跋慶生手中的小刀激射而出,將一條昂首吐信的毒蛇釘死,取毒囊,剝皮,準備燉蛇羹,軒轅正初幫忙找枯枝敗葉,他的聲音透過層層疊疊的藤蔓樹木傳到耳裏,拓跋慶生把蛇身用小刀刷刷削成幾段,蛇段跌落鍋內,最後一刀失了準頭,差點把手指削著了。他默默地將枯枝往火堆裏放,當軒轅正初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他魂不守舍地將自己的手往火裏送。

軒轅正初沖過來將他拉開,怒吼:“你幹嘛呢!”

幸好他及時拉住,拓跋慶生的手只是有些發紅,他擡頭看軒轅正初,軒轅正初臉上關切的神色他並不陌生,有多少年了,老鐘總是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腦海裏一會是老鐘的臉,一會是眼前的軒轅正初。軒轅正初拿涼水給他沖洗,火辣辣的痛減輕了很多。

“小心一點。”軒轅正初說。

拓跋慶生看那鍋蛇湯,軒轅正初一直攥著他的手不放,在嘗試了幾次依然被用力抓著後他放棄了。

“記得兩年前我跟你說的話嗎?軒轅正初已經16歲了。我要履行我的諾言。”

“什麽……什麽諾言?”

“我要跟你在一起。”

“我們不是在一起嗎?”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軒轅正初目光炯炯。

拓跋慶生壓根就沒有看他,但臉龐已經發熱,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腦裏逐漸變得空白。

“你走之後,我很後悔,很後悔。”軒轅正初的聲音很輕,他松開拓跋慶生的手,轉而抱著他,將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拓跋慶生僵硬著身體,等兩人情緒都穩定下來後拍拍他的肩:“你讓我想想。”

天將黑前拓跋慶生檢查了下軒轅正初的傷口,給他熬藥沖洗傷口。

晚上他們就棲息在一個樹洞裏,那樹大得離譜,估計十多人手拉手才能圍一圈,靠近地面有個樹根朽了,露出一個樹洞來,經檢查,沒有動物棲息,拓跋慶生在四周灑了驅蟲粉,樹洞並不太大,拓跋慶生跟軒轅正初只能挨著睡。

白天大部分時間都是拓跋慶生拖著軒轅正初走,簡單吃了些幹糧後,他躺下不大會就睡著了,黑暗中軒轅正初睜著黑漆漆的雙眼,耳邊是拓跋慶生綿長溫熱的呼吸。

拓跋慶生睡得並不太安穩,軒轅正初側身看著他,終於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的頭發,其實他更想摸他的臉的,最終沒有做。

他們一直向著東方走。

中午,拓跋慶生從背包裏拿出竹節做的水筒,遞給軒轅正初,自己拿另外一個擰開蓋子,清洌的泉水甘甜解渴,他一氣喝了不少才把蓋子擰上,竹筒和蓋子都是用竹子做的,擰上後怎麽晃都不會漏水,做工很精巧,軒轅正初又看了一會才把竹筒還給拓跋慶生。

天空之上烏雲蓋頂,天色漸漸陰暗下來,一會就狂風大作,粗大的樹木被吹得大幅度晃動,枝葉嘩啦啦直響,許多落葉被大風卷起來,紛紛揚揚,涼意直透薄薄的衣衫,拓跋慶生摸摸胳膊,起了許多雞皮疙瘩,他從背包扯出件厚衣服給軒轅正初穿上,又拿出酒壺,自己大大地喝了好幾口,才覺得有些暖意。

剛找到一個僅能容身稍往裏凹的巖洞,瓢潑大雨就下來了,拓跋慶生和軒轅正初擠在一處。

雷聲不斷,一聲接一聲,偶爾有近的,就像在耳邊炸開一般,拓跋慶生緊緊堵著耳朵,雨水太大,說話得大聲喊才能聽見,兩人便都住了聲,沈默著看閃電劈開雲層,有時候會看見火光一閃,有樹木被雷劈中燃燒,又被大雨澆滅了。

身後軒轅正初的胸膛很溫暖,拓跋慶生坐久了就有些迷糊,喃喃說:“我有些困,瞇一會。”

軒轅正初沒有說話,把拓跋慶生往懷裏帶了帶,外面雨勢依然不減,心裏有些著急,看洞口的雨布,因為壓得緊,並沒有被吹開,有風從雨布上方吹進來,掀起了拓跋慶生額前的頭發,拂過軒轅正初鼻前,有淡淡的薄荷香氣,可以看見拓跋慶生閉著的雙眼,眼睫毛在下面投下淡淡的陰影。

軒轅正初不知不覺也睡著了,極少做夢的他意外地夢到了蘇慶生,蘇慶生化為虛影,融入拓跋慶生體內,拓跋慶生笑意盈然地跟著他說話,離得很近,可以看到他臉上的細小絨毛,在陽光的映照下帶著金色,讓人有種想觸摸的沖動。很溫暖的夢,他幾乎都不想醒來了。

雨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夕陽西下,晚霞占據了小半邊天空,映襯得藍天更藍。

軒轅正初手執拓跋慶生的刀子帶著兩只野鳥回來了,還有一大捧菌類,拓跋慶生皺著眉頭在裏面挑挑揀揀,把一大半都丟了,一直拿著酒壺的左手又往嘴裏灌了一大口烈酒。

野鳥拔了毛開膛剖腹,刷上調料架在火上烤得直冒油,油脂滴落在火裏滋滋作響,香氣彌漫。

拓跋慶生兩手抓著整只烤好的野鳥,也不管有些燙手,吃得嘴唇上都是油,一段段啃得很幹凈的骨頭被隨手扔到火堆裏。

有野獸過來了,一只豹子樣的動物悄無聲息地從草叢裏飛撲過來,那一躍居然越過了將近30米的距離。

軒轅正初從不離身的槍舉了起來,對著野獸開了幾槍,那野獸在半空中居然也能閃避,龐大的身軀以詭異的角度扭了幾扭,撲到拓跋慶生眼前。

拓跋慶生身子一矮,從野獸身下竄到它身後,手中不知什麽時候摸了把匕首,順勢一拉,卻不想那野獸的皮毛堅韌得很,鋒利的匕首只在它腹下劃出了一溜火花,沒有傷到半點。但這舉動激怒了野獸,低吼一聲轉身就要追前面逃竄的身影。

軒轅正初半路截下野獸,和野獸扭打在一起,野獸尖利的犬牙閃著冷冷的光芒,軒轅正初用雙手死死地扳著野獸咬下來的大嘴,作戰服上濕嗒嗒的全是野獸的口水,腥臭難聞。

拓跋慶生把手裏的匕首扔了,掏了把小巧的木制弩弓出來,軒轅正初眼睛餘光看見,頓時氣結,掏大家夥啊,這小小的玩意怎麽能夠穿透野獸的皮毛?

拓跋慶生往弩弓上裝箭支,雖然心裏著急,但他的手依然很穩,裝好了,檢查好了,才舉起來瞄準,那野獸沖拓跋慶生張大嘴吼叫了一聲,警告的意味很濃,拓跋慶生手一松,三箭連發,全部射進野獸的嘴裏。

野獸保持著大張著嘴的姿勢摔倒在軒轅正初身上,渾身軟綿綿的,不大會眼睛的光彩就消失了。

軒轅正初與野獸纏鬥的時間很短,雖然是超水平發揮,卻也筋疲力盡了,躺著直喘粗氣,歇了很久才在拓跋慶生的幫助下從野獸身下爬出來。

才不大會功夫,那野獸一身皮肉居然化為血水,只剩下一身毛,一對犬牙和20個黑色指甲,拓跋慶生拿根樹枝在血水裏翻弄,把犬牙和指甲挑到一邊,帶上膠質手套用水沖了沖裝起來,見軒轅正初不錯眼地看著,沖他揚揚那個透明的瓶子:“分你一半?”

軒轅正初搖搖頭,冒出一句:“你不怕它有腳氣?”

拓跋慶生一楞,大笑起來。

兩人走出好幾裏,來到一條河邊才安心清理身上的汙跡,拓跋慶生還好,軒轅正初總覺得身上滿是野獸口水的味道,眉頭皺得緊緊的,將衣服脫了擦拭身體,除了背後那道傷疤,其他的傷都已經好。

拓跋慶生把一些野草踩倒了,盤著腿坐著,剛才走的時候把沒吃完的烤肉也帶著了,他一邊吃一邊看軒轅正初,讚道:“身材很不錯啊。”

軒轅正初雖然還是少年,身材瘦削,但寬肩窄腰長腿,肌肉已初現輪廓,估計不用幾年,就能長成男人味十足的漢子。聽到拓跋慶生的讚美,看見拓跋慶生眼裏純粹的欣賞,不知怎麽的居然覺得有些羞澀,他僵硬著身體把及肩的長發甩到身後,沒有回應。

拓跋慶生絲毫沒有註意到軒轅正初不自然的態度,把手裏啃剩的骨頭扔到草叢裏,跑到軒轅正初身邊不遠處洗手,河水清澈,稍有涼意,拓跋慶生張開十指,水流從指縫間流過,他玩心大起,合攏十指兜著水朝軒轅正初潑去。

軒轅正初剛把身子擦幹,冷不防被拓跋慶生潑了一身,看見拓跋慶生的笑臉,勾勾嘴角,一腳踢起漫天水花,兜頭兜腦地朝拓跋慶生身上灑落,拓跋慶生不提防,被澆了一身,軒轅正初已經撲到他身前,將他拉入河裏。

拓跋慶生:“你的傷!別沾水了。”

“不礙事的。”軒轅正初說。

兩人玩鬧一陣,濕淋淋地上了岸,渾身濕透,拓跋慶生大大地打了個噴嚏,連忙抄起酒壺喝了幾口酒,部落因為位於地下,他們都養成了每天喝酒抵禦地氣的習慣,拓跋慶生也不例外。軒轅正初雖然有傷,但身體似乎比拓跋慶生還要好,估計都是《生機訣》的作用,他將《生機訣》還給拓跋慶生,拓跋慶生才知道老鐘居然活了近兩千年,變為軒轅正初前容貌和他二十多歲的時候差不多,拓跋慶生挑著眉說:“那你是個老妖怪了?”

軒轅正初毫不掩飾地承認了,說:“你也練吧,一起做老妖怪。”

拓跋慶生啐了他一口,軒轅正初說:“那時候我還收了幾個徒弟的,回頭我帶你看看他們去,這些年沒有見了,不知道他們有什麽好東西孝敬,到時候都給你。”

“我要來做什麽?”拓跋慶生將東西收拾好,濕的衣服在河內搓了搓,扔進空間裏。軒轅正初小心翼翼地穿上幹凈衣服,拓跋慶生上前幫忙,他背後那道傷口始終沒有愈合,似乎比初見時更加惡化,拓跋慶生小心在傷口邊緣按了按,手下的身體不易擦覺地抖了下,他拿出幹凈的繃帶給他將傷口包紮起來,低頭將繃帶一端小心撕開,打結,軒轅正初低頭看著他,拓跋慶生離得那麽近,他的心跳頻率又變了。

這段日子在叢林裏穿行,每天戰戰兢兢小心翼翼,雖然經常身臨危險的境地,兩人通力合作,每每化險為夷,因為時間和空間拉開的距離縮小,相處的方式倒和末世的時候差不多,拓跋慶生那點事都告訴了軒轅正初,其實他也沒有什麽好說的,畢竟自他“死”之後來到未來也只有兩年多時間,軒轅正初就不一樣了,這個老妖怪,活了那麽久遠的時間,經歷那叫一個精彩,如果寫出來,準保是厚厚的一本書,可以叫做《老鐘傳奇》。

軒轅正初哈哈大笑,不顧自己的傷來撓拓跋慶生癢癢,拓跋慶生最怕這個,軒轅正初的手還沒有落下他就笑個不停,臉色緋紅,連塔福樹汁也遮擋不住那抹生動的顏色,軒轅正初看著就覺得情動,兩手撐在拓跋慶生身側俯下腦袋。

拓跋慶生不笑了,看著軒轅正初一張英氣勃勃的臉越來越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